絕靈之地,閉關凝練天魂的顧餘生早已醒來,在神火蓮燈的相助之下,他凝練天魂的過程異常順利,按照道宗魂煉術的記載,凝練後的天魂需要歷劫才能完成最後一步,而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外麵恰逢眾修封印古魔,他以天魂遨遊身外,好巧不巧撞破佛宗的陰謀,故而出手一劍斬殺了佛宗的虛衍僧人。
原本顧餘生對自己凝練的天魂極為滿意,在諸多秘術加持下,他的天魂也順利渡劫成功,隻待汲取天道的饋贈之力後,就能讓天魂回歸本體,可萬萬沒想到,突如其來的天地驚變,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此刻,顧餘生的心神完全繫於天魂之上,他的肉身無法給予天魂太多的幫助,麵對漫天的靈魂垂釣絲線,他隻能以念馭天魂躲避,也幸虧顧餘生的天魂融合的是木劍,這把木劍跟隨他多年,又以心劍蘊養在體內,早已心意相通。
光以劍道而論,他以天魂駕馭飛劍,反而不受身體的桎梏枷鎖,以他對劍道的領悟,以及曾經遨遊太虛,時間長河裏領悟出來的劍道真意,朝他垂釣而來的數十跟絲線,根本算不得什麼,他禦飛之間,猶自能夠感受到天道法則的本源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滋養著。
一路上吃盡苦頭的顧餘生,自然不甘心自己凝練出來的天魂,因為意外而出現瑕疵,他追求的完美,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完美,而是他內心遵守的完美,那不是世人心中的貪念,而是一份對大道的執著。
顧餘生天魂持木劍,一道道劍氣旋斬,將那一根根纏繞向他的靈魂之線斬斷,被斬斷後的靈魂絲線,立即化作靈粒散開,化作最精純的本源,對靈魂同樣有滋養作用。
感受到天魂的滋養,顧餘生抬起頭,他所麵對的現實,正是人間無數修行者被奪魂的壯觀一幕。
換做其他修行者,必定會為眼前的這一幕悲慼不已,可顧餘生身在小玄界,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這漫天飛升垂釣的靈魂,並沒有讓他盲目地生出憐憫之心,他心中的慈悲,是芸芸眾生。
曾幾何時,這些被奪走靈魂的修行者們,個個高高在上,嘴裏唸叨著神棄之地,神棄之子。
殊不知,在上界這些未知的幕後大能麵前,眾生皆螻蟻。
踩死一隻螻蟻,和踩死一群螞蟻,並沒有任何區別。
修行者的命運,追求長生者眾,大多數皆落得如蜉蝣一樣的下場。
然而。
顧餘生不同情天下的修行者今日的結局,並不意味著他漠視所謂的上蒼降下量劫,他若此時袖手旁觀,又與這些人有什麼區別?
他從一開始追求的,就不是淩駕於眾生之上。
而是向天道問個明白。
討個說法。
當年少年未出青萍州時,那個獨臂的鐵匠,就已敢揮動天刀向天問罪!
“啊!”
顧餘生一劍斬斷數十根垂釣之魂,他的天魂融匯進木劍,倏忽間化作千丈大小的巨劍,在無數修行者驚恐掙紮的聲音裡,奮力地向蒼穹斬出一劍。
千丈巨劍斬出的魂劍之芒,從絕靈之地直衝蒼穹,覆蓋方圓數十裡地,天穹出現一個巨大的窟窿,那些垂釣者之線,在這一劍之下化作虛無,變成灑向人間的靈粒子,可天是如此的寬廣,大地是如此遼闊。
顧餘生的這一劍,也隻能改變少數人的命運,甚至,他這一劍,可能還救下自己的敵人,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向天發出了挑戰。
轟!
劍芒散盡,顧餘生的天魂被一朵青蓮包裹,早已散去的雷劫,再一次重臨人間。
天道感受到了顧餘生靈魂的強大。
重新降下雷劫。
蒼穹渦旋裡的雷雲,由紫金色變成紫紅色!
那一道道閃電,像是人間泣血,也像是顧餘生以魂入魔。
“來得好!”
顧餘生的聲音在天空迴響,震蕩千裡。
天道雷劫醞釀,那些垂落人間的靈魂絲線,發出琵琶聲弦摧斷的聲音,有的靈魂被拋於虛空,有的靈魂僥倖重回人間。
這一刻,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修行者終於明白一個道理:
天道不在公。
天道不在私。
天道不偏不倚。
天道以萬物為芻狗,本身也是公平。
從來沒有任何時刻如眼下這般,被修行者視為天道懲罰的雷劫,竟然會挽救如此之眾的修行者性命。
那些垂釣之魂的幕後,並不代表天道。
他們以天下修行者為魚肉,手持刀俎,為所欲為!
呲啦!
天道降落雷劫,將顧餘生的天魂徹底淹沒,人們隻看見那一團包裹於青蓮劍氣裏麵的少年天魂,他似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就已挺直了脊樑,勇敢麵對生死,敢向天揮劍引雷。
這是何等的壯舉。
眼看著密密麻麻的垂釣魂線將要消失,那些僥倖靈魂歸體的修行者們,不由地抬起頭,癡癡看著天空,他們的危機已暫時解除,總算撿回一條命,可是少年的天魂呢?
他的命運如何?
沒有知道。
隻見那些將要消失的靈粒子,重新化作一把奇特的虛空貫穿長槍,從將要彌合的天空漩渦裡刺紮下來,絢爛的靈光如淬火鍛造,星火漫天。
嘭!
大地劇烈震動,藏納妖族的萬妖窟生靈泯滅無數。
音波嘯人間,絕對的喧囂後,大音若希!
那一把巨大的貫穿之槍靈粒逐漸剝離,汲取時沙大地的能量,化作一把土屬性之槍,足有三千丈之高,槍的那一頭,將絕靈之地的入口徹底封死!
“啊!!!”
人們聽見撕心裂肺的叫聲。
那不是少年天魂的慘叫,反倒是被暫時鎮壓封印的古魔,他龐大的軀體從土槍周圍的裂隙裡化作滾滾魔氣逃逸出來,一張張猙獰的麵孔不斷扭曲著,掙紮著,不甘地咆哮著,震耳欲聾:“不……你這該死的……”
古魔留在人間的迴響,久久不絕,誰也沒有聽見最後的低語,卻又都好像明白了什麼。
將要禍害人間的古魔,竟然以這種離奇的方式被滅殺!
少年顧餘生,生死未卜!
這一日,時沙之地的南部疆域,萬妖林地,三千裡地荒蕪。
逐漸強盛蓋過人族的萬族之妖,死傷慘重,萬妖窟大妖死傷不計其數。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天道量劫,靈魂收割,也讓人族修士損失慘重,尤其是化神級別的強者,更是隕落無數,就連隱藏在山林深處閉關的隱者,也都被奪魂而亡,就算某些僥倖逃過一劫,也斬斷了仙緣靈根,境界一跌再跌。
當日匯聚在萬妖窟的數千強者,僥倖活命者,不過三百餘人。
這三百餘人,還是因為顧餘生引天劫,斬斷垂釣魂線之故,才僥倖活了下來,比如天宗的田紫霄。
餘者如田藏淵,洛淩生這些合體境強者,雖然也活了下來,但他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甚至就連事先逃出去的三宗掌教,天元子,靈元子和穀元子也未能倖免。
而上一次在謫仙城身負重傷的地宗太上長老地星,在療傷的關鍵時刻遭遇變故,不幸身死道消,令人唏噓。
但在時沙之地合體境身死道消者,絕非他一人。
對於絕大多數化神境及其以上的修行者,輕則重傷,重則殞命!
跌落境界者,不計其數。
可古怪的是,元嬰境以下的修士,卻因這一場人間浩劫,補充了天地靈氣,反而獲得一場前所未有的機緣。
時沙之地的天地量劫風波,雖然隻持續了短短的一炷香時間,可帶來的後續影響,不知道要持續多少,或許是百年,千年,甚至是萬年。
對於時沙修行者們而言,這是一場長久性的災難,並非數日乃至數月就能夠緩過這口氣來,人人自危的同時,時沙之地的各方勢力損失未知,一場新的勢力洗牌或許會演變成新的災難。
在這樣的複雜形勢下,當日引發這一切根源的真相,反而變得撲朔迷離,自然而然的,人們似乎也忘記追問探聽,當日紮向人間的那一桿萬丈長槍,是否要了那少年的性命。
時沙這一場雪,從秋末至隆冬,從隆冬至仲春,未來還要下多久,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