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顧餘生雖然看不清船上的麵容,卻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對方就是上一次在鏡域擺渡靈魂時遇見的人,彼時的他似乎與時沙之主有莫名的關聯,因為當初得罪了他,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顧餘生都沒有在輕易使用擺渡人的身份。
“放下靈魂,我可以放你離開,否則,你將會被永遠留在這裏。”
“沒有商量的餘地?”
顧餘生看似不經意地用餘光看向被他用劍絲化線牽著的莫晚雲人魂,內心早已下定了某種決心,隻是他的內心,還有一點點的期許,不願意讓莫晚雲的人魂冒一點點危險。
“其他的靈魂,我或許可以讓你帶走一個兩個,但是她不行。”
戴著箬笠的擺渡人忽然將手中魂繩加大力度,使得顧餘生的魂線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崩摧。
“得罪!”
顧餘生忽然抬起左手,一道銳利的劍氣化作金雷光束斬向對方,整個空間綻放出庚金之芒,但這一招僅僅遮蔽神識,其庚金之芒裡,蘊藏著近乎二十道金色的時間之符,這是顧餘生目前能夠操控的最大時間法則。
他身影一閃,徑直從擺渡船上躍下,身影一個躍遷,出現在莫晚雲的人魂麵前。
“晚雲,把手給我。”
顧餘生靈魂化作流光,伸出手去接莫晚雲,她的手也伸了過來,可是兩人之間,竟似有錯亂的時空壁壘存在,根本無法彼此觸及。
“啊!!”
顧餘生眼睛微睜,臉上露出一抹決然,大喝一聲,他的神魂之軀被金色的時間符文包裹,加上微弱的空間符文二者相結合,強行穿透一道特殊的空間壁壘,而這一指的距離,竟讓顧餘生的神魂變得虛化,他的青絲變成白髮。
可儘管如此,顧餘生依舊不管不顧,拚命地催動時間之符。
終於,他的耳畔傳來莫晚雲熟悉又遙遠的聲音:“小泥鰍,是你嗎?”
轟!
顧餘生聽見這個稱呼,內心激蕩,神思出現一剎那的恍惚,他目光裡看見的莫晚雲人魂,與當年在青萍山腳初相遇時近乎一模一樣,更讓顧餘生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莫晚雲的人魂,竟然如她舊時一般,擁有一絲絲智慧。
“是我……跟我走,抓緊我的手。”
顧餘生伸出手,兩人的神魂手指觸碰的剎那,靈魂如同思念記憶如同潮水般湧現,莫晚雲的人魂出現短暫的眩暈,臉上露出天真的模樣,可她的聲音,又彷彿恢復了正常:“餘生……是你嗎?”
“是我。”
顧餘生試圖將莫晚雲的人魂抱在懷裏,可她的靈魂太弱,根本無法抱住,而且隨著二人靈魂的接近,周圍的時間法則彷彿驟然變成了越來越凝實的壁壘,顧餘生回頭,發現他留下的擺渡船消失了,就連被他暫時困住的擺渡人氣息也正遠去。
不止如此,莫晚雲的人魂,也正一點點粒子虛化。
正當顧餘生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他隻覺掌心一熱,隨身攜帶的紅魚魂佩驟然明亮,在紅魚魂佩的外麵,有一張杏黃的符籙散發出奇特的光影,這是黃女送給他的那一張。
莫晚雲的人魂癡癡地看著顧餘生,化作一縷流光進入紅魚魂佩,彷彿躺進顧餘生的懷裏:“小泥鰍,帶我回去。”
“嗯。”
顧餘生將紅魚魂佩貼放在心口,抬頭看時,這方天地已然變成空間亂流,束亂的光形成一圈圈的旋渦,過去,現在,未來,混沌的空間,難辨方向,從何來,又將從何而去,混亂之中,顧餘生隻能憑藉本能地向前飛。
偶爾,也會有一個個被羈押的靈魂從他身旁飛過,耳畔傳來奇奇怪怪的聲音,還有的流魂試圖接近他,吞噬他,被他靈魂中蘊藏的強大生命氣息直接化作塵埃。
空間壁壘的厚重如同深水越發凝滯,顧餘生無法再召喚出新的擺渡船來,他隻能憑藉本能前行,好在狐女給他的魂珠形成一個光罩,一直庇護著他的神魂,但是神魂外的魂光護罩,已經變得越來越稀薄,最上麵的一層,如同將要溢盡的沙漏。
“不,我絕不能迷失在時間的長河裏。”
顧餘生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諸般念頭如走馬燈般在回蕩,這是將要沉迷於時間的徵兆,他努力催動神魂裏麵的本命瓶,本命瓶上的時間符文剛才被他釋放大半,此時也逐漸暗淡下來。
留給顧餘生的時間,彷彿真的不多了。
顧餘生本能地抬起頭,他明知自己在所謂的圖冊裡,卻看見一個浩瀚無邊的蒼穹,這種奇異之感,讓他猛的清醒:
——眼前的場景,彷彿在哪裏見過。
在哪裏呢?
“大荒碑!”
顧餘生怔然開口!
當年他入大荒尋尊師秦酒,在臨江的盡頭,江河之底,那一塊大荒碑裡,得尊師秦酒指點,從蒼穹裡領悟出一部分大荒經,彼時的星空,正如眼前的蒼穹。
“難道……”
顧餘生心中閃過一個奇異的念頭,下意識地催動大荒經,下一瞬,天地旋變,黃濛濛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顧餘生的神魂之軀陡然心臟劇烈跳動,這方世界的混沌秩序陡然崩壞,那些玄妙之極的規則,被大荒經散發出的荒氣侵襲,化作原本精純的能量蜂擁入體。
對神魂之軀的重鑄,好似肉身的重組那樣。
咕咚,咕咚,咕咚!
顧餘生感受著自己心臟猛烈的跳動,自身卻無法自主掌控新的魂軀,就連他運轉的大荒經,也不受他的控製,天地間的洪荒亂流,彷彿出現一個宣洩口,被他瘋狂汲取,他領悟出的荒符,更是如同一隻隻灰色的蝴蝶,萬千蝴蝶荒符凝出一雙翅膀,在虛空世界裏張開。
他的神魂之軀內,當年在汀州書院遇見的地墓荒氣,以及後來多次吸納在神魂內的荒氣驟然大爆發,甚至就連他在沙漠裏奪得的太陰之氣,也被荒氣同化,天地灰暗,如同一滴墨水侵襲這方世界。
那些流亂拘押的靈魂,瘋狂向外逃走,雖然他們在顧餘生的荒氣侵襲下也有死去的可能,但是這片沒有過去未來的世界,突然出現一絲曙光,他們的靈魂本能地趨走,逃向四麵八方。
顧餘生原本被時間浸白的頭髮,也在荒氣的作用下被染上一縷青灰。
時間的流逝一下子變得可以感知,顧餘生抬起頭看向天空,混沌的蒼穹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好似一個出口。
一股強烈的念頭在顧餘生大腦湧現,他無法自控的神魂之軀朝著上方的白色旋渦上升,終於,他看見了自己的擺渡船,還有那被自己以時間之符控製住的擺渡人。
戴著箬笠的擺渡人一點點擺脫時間的控製,可當他重新掌握自我時,卻驚恐發現這一方世界正在崩壞。
他瞪大眼睛,看向從時空亂流裡回朔歸來的顧餘生,聲音顫抖:“你……你做了什麼?”
嗤!
一道灰色的劍意從少年的眼眸裡迸出,斬在擺渡人的身上,他的軀體被攔腰斬成兩半,一半墜入虛空,另外一半懸浮著。
“你……修鍊了大荒經!”
擺渡人低頭,看著自己的下半身消於虛無,他想要遁走,卻被顧餘生出現時帶來的空間亂流困住,縱然他能以擺渡人的身份遨遊虛空,此時也被困在原地:“嗬嗬……我竟然會死在這種地方……不過,你想要回去,也沒這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