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他們了。”
顧餘生睜開眼,灰色的世界,在他眼裏開始變得不一樣,這一處神秘的監牢,囚禁的強者之數,遠超他的想像,在監牢之外,顧餘生甚至能夠感知到禁製的存在,一旦這些人離開這裏,就會被無情地抹殺。
當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灰暗的世界點亮,顧餘生並沒有如以往那樣興奮,完全被戰鬥的慾望所替代,他想到的,是在這一方小小的世界,竟然囚禁了那麼多人,這些強者,有的強大且邪惡,可有那麼一些敵人,他們的存在,或者說他們的過往,彷彿是一種沉淪,註定是一場悲劇。
“葬花,他們真的都是違背了天道的意誌被羈押在這裏的嗎?”
“不完全是,他們有的強者,看不見未來的路,迷失了自我,明明知道這裏是監牢,也願自我束縛,封閉內心。”葬花雙手抱懷,“你既然能夠看見他們,應該能夠感知他們意誌和殺意的強弱,他們當中某些存在,曾經無限接近於三千大道,離所謂的長生者,隻有半步之遙……不過也有些特殊的存在,他們為了躲三災,避因果,亦或是身藏異寶,不願意被敵人發現,總之,這裏的一切,都是歲月滄海的遺珠。”
顧餘生將內心平復,皺眉道:“葬花,我似乎看見一位異人。”
“我勸你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葬花神色變得嚴肅,“你雖然這些日子小有進步,但還絕對不能去觸碰那些天字監牢裏麵的強者,你不必著急,雖然有人闖入到這裏,可他們想要進入到監牢,絕非易事,我們還有不少時間。”
顧餘生壓下內心的躁動,回想曾經在時間逆旅裡經歷的一切,問出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葬花,在你的那個時代,有沒有非修行者而獲得神授力量的強者存在?”
“天啟者。”葬花下意識地說出三個字,她看顧餘生的目光極為怪異,“他們已消失在時間長河裏,有關他們的記載,也是絕對禁止的,你如何得知?”
“我機緣巧合下接觸過異人族的古老牆圖和文字。”
顧餘生不敢說真話,好在葬花也沒有繼續追問,隻是帶著警告的語氣:“任何力量,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不要試圖走捷徑。”
“所以我想試一試,自己究竟與你那個時代的強者差距有多大。”顧餘生看向天字監牢方向,他理了理衣襟,青衫上的血漬已乾,他的氣血充足,精神充沛,尤其是在煉化了雪猿的精血和神龜的精血後,更是讓他的肉身攻擊和防禦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於上百場生死歷練,使得他對太古經,大荒經以及九轉梵聖功裏麵記載的諸多煉體秘術,也有了新的理解。
顧餘生真正想要突破自我,並非自信心膨脹,而是他近日修鍊之時,再一次冥冥之中感知到莫晚雲的那一條紅魚有靈魂悸動的氣息,似乎就在這一方遺跡世界,他想要獲得更強的力量,去尋找莫晚雲失去的人魂。
短暫的沉默過後,葬花也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跟我來。”
葬花走在前麵,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帶顧餘生走進前麵的監牢,也沒有走向天字號監牢,而是第一次帶顧餘生來到監牢之外的一條通幽之路,進入到山崖石洞裏麵,一路上,石洞的牆上鐫刻著許多殘缺的文字和招式,秘典段落,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骨,隨處可見的斷骨和躺靠在牆上的遺骸。
還沒等顧餘生發問,前方牆壁上的壁畫圖案畫風驟然一變:古老的狐族頭尾相連,石彩漆顏色並未褪去,活靈活現,狐族之群操控五行術法,風,雷,火,幻,日月相映,山川相依,奇特的咒符有序無序,蘊藏著無窮奧秘。
另外一麵石牆上,則是黃大仙一族,它們似人非人,身如人立,或著杏黃道袍,或帶弁帽束帶,人族聖人的文字在他們頭頂閃耀,兩族之間的穹頂,祥雲如人之流魂飄空,顧餘生隻走馬觀花,亦大受震撼。
一路往前,彷彿看見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可顧餘生腳走過的地方,人之骸骨堆積越來越厚,這些人族修士的儲物戒被歲月侵蝕,靈石,丹藥,奇珍異寶,法器,飛劍等等散落一地,大部分已失去靈性,顧餘生當然不會被這些俗物羈絆。
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葬花帶他到這裏,已經接觸到萬族之間不為人知的隱秘,更加讓顧餘生感到驚訝的,是他胸口掛著的紅魚以及莫晚雲留下的紅繩,竟然泛起靈魂之芒,隱約間與牆上的狐族圖案產生某種靈魂共鳴。
“葬花。”
顧餘生停下腳步,凝看牆上的狐族圖案,他已得知莫晚雲人魂之失,由狐族的靈魂取代,隻是其中的隱秘,他並不知道,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會有人為你解答的。”葬花目光肅然,“前麵的洞內,有一位狐族的老人,他活了無盡的歲月,知曉世間一切之事,不過她脾氣不好,你要有心理準備……”
葬花話還沒說完,前方的山洞密道,忽然有無數團幽冥綠火如星芒閃爍,星星點點,雖未有火之熾熱,卻讓人靈魂生寒。
“小心。”
葬花以數十瓣花拂過,被幽冥之火輕易灼燒,顧餘生以青萍劍斬出數十道劍氣,劍氣亦瞬間被靈魂之火點燃,劍氣扭曲,如同流焰殘火墜地,瞬息之間,地上被鋪成一道冥火之路。
“小子,進來!”
前方密道,一隻被無數鎖鏈束縛的狐影張牙舞爪,威勢駭然。
“葬花,你在這裏等我。”顧餘生提劍向前,雙足踏在冥火之上,頓覺一股奇特的寒熱交織,本命瓶上有三道奇特的魂環明亮,他的地魂和人魂並未覺得異常,但是元胎中新凝的天魂刺痛無比,尤其火灼之殤,更如煉獄烹油。
顧餘生強忍劇痛,附劍於雙腳,快步向前。
經過一段漫長的煎熬,顧餘生來到隱秘洞穴的深處,螢石皓光映照山洞,一張狐椅立於牆下,狐椅上端坐著一名頭髮雪白的女子,女子肌白貌美,神色媚態,一雙眸子深邃嫵媚,手臂雙腿修長,身後懸掛數十根鐵鏈,如契釘穿在牆洞裏麵。
雪狐優雅又可憐,可那一雙眸子,卻如同歲月星辰般漫長,由古及今。
目光接觸的剎那,顧餘生隻覺本命瓶內時間符文瘋狂跳動,彷彿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