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推開新的監牢之門,監牢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名麵容枯槁的男子,他的骨架比旁人要寬大,身上的血肉已乾癟,全身皮包骨,偏偏他的一雙眼睛以及明堂處的肉極為飽滿。
目光相觸的剎那,戰意立起,滋滋滋的雷弧聲從男子的骨骼裡發出,銀色的雷弧與血氣交織,身體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頭髮束伸,左右開弓擺拳勢,左金右銀的拳頭如同兩顆磁極相吸的雷珠。
“小子,來戰!”
滑落,一記金雷拳已直衝顧餘生麵門,顧餘生以青萍劍劍格擋,強大的突刺能力,直接將他手上青萍劍崩飛出去,橫插在牆上,奇力之盛,讓顧餘生全身麻痹,他瞳孔緊縮,神色駭然且興奮,因為他從對方的雷拳之中,感受到熟悉且強大的能量:他在天地大墓秘境裏,田家的祖地雷牆上,就看見過類似的雷拳勢。
顧餘生手臂一展,金色的雷弧自腳下升騰,雷符在身體外形成束狀的鎧甲鱗片。
“你一個外姓之人,竟竊我田家無上雷法?”枯槁男子冷笑一聲,傲然般朝顧餘生一拳襲來,速度之快,在狹窄的監牢形成破空撕裂之聲,顧餘生深知自己以雷禦雷,必會吃虧,他以劍意運乾元金雷,在身體周圍形成金色雷蓮模樣。
呲呲呲雷弧相交,顧餘生身體一個踉蹌,狠狠撞在牆上,外麵的葬花神色肅然,似有出手相幫之意。
然顧餘生身體雖撞牆,也僅僅是嘴角溢血,他的瞳孔之中亦灌注有金色的雷芒,周身的雷符化作圖騰模樣。
“哼,你竟還精通異人族的控雷術!”男子越發惱怒,雙手握拳在肋,微僂的身體被一具銀色的雷身法相包裹,這雷身法相併非雷靈之氣凝聚,乃是純正的體術血氣秘術所化,雙拳齊揮,雷拳如虎嘯龍吟。
顧餘生暗提一口氣,將自身氣血凝於體表,經脈之中開闢的隱穴亦完全張開,他久積於體內的乾元金雷化作一團金色的雷芒,二人拳拳相交,雷弧肆虐,形成一個奇特的牢籠,奇速之快,好似緩慢之影拳腳相交。
砰砰砰!
顧餘生一直處於劣勢,卻沒有顯露敗相,反倒是憑藉敏銳的感知,注意到對方每次運拳變掌,都會在枯瘦的身體處形成奇特的穴點,如同流星明暗,顧餘生心思通透,頓時明白這是對方運雷術的法門,他一邊暗記於心,又提防這是對方設計的圈套。
他謹慎防守,暗自以乾元金雷之氣運轉於經脈,果然覺得對雷道的掌控要輕鬆許多。
如此這般,二人戰鬥進入白熾化,拳拳打肉的強烈打擊,實則每一次都是對肉身的提煉,顧餘生越鬥越覺得身體內有無窮的力量湧現,無論是曾經在異人族裏見到的古雷法,還是田家憑藉血脈掌控的雷體術,亦或是道宗的金光雷法,五行雷法,他逐漸有自己的心得。
有道是拳掌之間,亦可為劍之延伸。
男子以為一開始打掉了顧餘生的劍,就能以雷霆手段取勝,未曾想,以迅捷而定勝負的雷術,會陷入拉鋸戰,他的肋骨越發明顯,顴骨高高,明堂之肉也漸漸乾癟下去,氣勢不再如一開始那般雷霆萬鈞,待尋得一個機會,他猛烈的一拳轟出九道金拳雷印,被顧餘生隔空禦劍抵擋,一劍穿過九道雷印,化解了對方的殺招,雷印隨青萍劍震動,在青萍劍上形成九道雷環。
“前輩,該上路了。”
顧餘生平靜地揮斬青萍劍,九道雷環奇異般套在對方的手腳腰和脖子上,隻要他意念一動,雷環就會如利刃般將其割裂成塊。
不過對方以最後的血氣凝成屏障,暫時抵擋住雷環的切割,男子長嘆一聲,髮絲如霜:“我……落後於時代了,年輕人,這樣東西,就當是你擊敗我的饋贈吧,對方掌心一凝,將一本血氣所化的雷卷輕輕拋向顧餘生。”
顧餘生五指握住雷卷,心念一動,雷環將對方的身體切成十塊,而他握著的雷卷,也瞬間炸裂開來。
葬花身影一躍而進,一臉緊張。
足足數十息後,銀色的雷幕才徹底散去,灰暗世界飄蕩的雷符,正化作一些奇特的文字漂浮。
“我沒事。”
顧餘生從銀色雷符裡提劍走出來,他周身凝聚的血氣與雷符完全融合,奇異般被他吸收進體內,對方想要臨死陰他是真,傳給他雷道煉體術也是真。
禍福相依。
但顧餘生憑藉敏銳的感知,躲過了對方的陰謀。
雖是如此,他身體依舊被灼傷,略顯狼狽。
“葬花,我感覺自己的肉身好像突破了某種壁壘屏障。”顧餘生用焦黑的手輕輕拂過青萍劍,青萍劍上附著的雷符如同化生般逆轉,他被灼燒的五指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彷彿每一寸肌膚都得到了雷屬性的活化,生機盡顯。
“你從歸一境突破至化生境了。”葬花開口說話間,從顧餘生的書箱裏取出幾瓶丹藥,一一倒出來嗅了嗅,“這些丹藥,還能讓突破兩個境界內服用有效。”
“嗯?”
顧餘生微微愕然,他從葬花的話語之中猛然意識到,當初寶瓶在青萍西境給他煉製的丹藥,並非一時興趣所致,更像是有計劃的煉製丹藥,將他未來走的路都給設計好了。
“葬花,你說這些丹藥……”
“就是你想的那樣。”葬花把一枚丹藥遞到顧餘生掌心,把其他的丹藥收起來,“武道一途,其實修鍊起來的條件更加苛刻,需要的資源也不比傳統修行者要少,我給你羅列一份專門用來修鍊武道的丹藥清單,不過需要的藥材,未必收集得到,你先鞏固一下境界,下一個境界,就是天武境和神武境,你在謫仙城應該見過這兩個境界的強者,不過他們未必真正領悟其中的精髓,你會比他們強很多。”
顧餘生隻覺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無時無刻不在洗鍊重組,這種奇特的酥麻之感外象之下,實則蘊藏著超越肉身生命載體的奇特奧秘,就像是一個小小宇宙,蘊藏著無數星辰蒼穹。
顧餘生收斂心思,一心沉浸在肉身變化裏麵,早年他以大妖之血強行煉化肉身,隻是簡單的積攢於肉身經脈,剛才他以雷法交手,雖然吃盡了苦頭,卻第一次感知到煉體深層次的變化,五臟六腑藏於身,身變而納宇宙。
雖然一時之間他無法呼叫體內的靈氣,可他能夠想像,一旦離開了這絕靈之地,身體就會如乾涸的河床水庫,足夠容納更多的天地之氣。
“寶瓶給我煉製了這麼多丹藥,莫非她已想好我可以走體修之路,來突破天魂殘缺所致的修行瓶頸?”顧餘生冥想打坐,偶有所思,身體的血氣變化,由外而內,漸漸進入到紫府魂橋,他的精神世界,比起以往多了一層特殊的氣血壁壘,雖然這些壁壘還很脆弱,但隻要長期修行,說不定可以在天魂殘缺的位置,修鍊出未知的靈魂替代之物。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顧餘生重複著枯燥的生死訓練,在灰暗朦朧的世界裏,他本來對時間極為敏銳,卻也漸漸忘卻了時間的流逝,日復一日,不知過了多少日夜,隻是越往後,他遇見的敵人也越發強大,其中幾次,他受了極為嚴重的體傷,差點撐不過去。
好在他終是憑藉戰鬥本能和強大的意誌,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始終沒有讓葬花出手相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