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我表現還可以嗎?”
顧餘生從打坐中醒來,雖然這裏靈氣隔絕,但他總覺得在這遺跡之地,充斥著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能量,正被他一點點汲取,在他經脈之中緩緩執行,他能夠感知到自身筋膜骨骼之變,按理說,他已經完全過了最初修行時的筋骨熬打。
“馬馬虎虎。”葬花空洞的目光漸漸回神,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彷彿仔細打量了一陣,“你再握青萍劍試試。”
“嗯。”
顧餘生起身,將青萍劍握在手上,之前青萍劍的沉重之感雖然還在,但比起在天宗時要輕了不少,而劍之輕尚在其次,劍之意屬,與身體的進一步契合,纔是顧餘生覺察到的變化。
“這是?”
顧餘生想要知道答案,但葬花並不回答。
“你會找到答案的,而不是我告訴你,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去麵見下一位上古時代的人物。”
“好。”
顧餘生感覺到自己身體狀況極佳,精神狀態也十分飽滿,手中的青萍劍,更給他一種特殊的安全感,戰意盎然。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能大意,你之前殺死的那位,並不是意誌的幻影,他們是遺忘者,雖然死了,卻以另外一種形式活著。”葬花再一次提醒顧餘生,“他們即便被歲月剝奪了太多力量,可他們的戰鬥經驗並不會減少,而且……我也無法確定他們究竟還殘留著生前多少實力。”
“遺忘者?”
“不錯,他們的靈魂被剝離了一部分,殘魂之身,永不入輪迴,即便離開了這裏,他們的靈魂也不會消亡,也不會轉世,算是世上最殘酷的懲罰吧。”
葬花輕輕推開一道冰冷的監牢之門,以手中五行鑰匙印在牆上,彷彿開啟了監牢的結界。
灰暗的世界,一隻枯瘦的手無聲無息地襲向葬花的脖子,卻被顧餘生橫切一劍,青萍劍被枯瘦的五指鉗住,星火飛濺。
“你退後,我來會會他!”
顧餘生反手輕輕一抬,將葬花護在身後,葬花微抬起的手悄然放下,默默遁進黑暗。
“桀桀桀……可笑……歲月長河裏的無知小輩!”
黑暗監牢裏麵傳來一道蒼老且暴戾的聲音,一雙眼睛在灰色的世界逐漸明亮,如實質般的殺意凝出一具身體,枯瘦的五指一記拂擊,震得顧餘生手中青萍劍嗡嗡嗡作響。
顧餘生以手按劍身,提劍殺進黑暗牢房,錚錚錚然的劍氣如星火閃爍,狹窄的牢房劍影颯颯,伴隨著蒼老的怒吼和嗜殺,劍音如雨落銀瓶,綿密的劍聲疏驟,戛然而止。
咚。
一顆帶黑血的頭顱被顧餘生從監牢裏麵拎提丟出來,他背靠著牆,朝葬花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鬢髮微微飄蕩,又粗魯般朝地上的頭顱吐了一口唾沫:“陰險的老傢夥……居然敢偷襲你,那他就該死。”
葬花從陰暗裏走出來,她沒有去看地上的頭顱,隻是走到顧餘生麵前,沉默了好一會,低聲開口:“你受傷了。”
“一點點,根本算不得傷。”顧餘生聳了聳肩,殷紅的血液從青萍劍格沿著劍槽滴落在地上,“走,見下一個敵人。”
葬花跟在顧餘生後麵,見顧餘生站在另外一間監牢麵前,身體泛起的血氣形成一圈一圈的迷霧,她嘴角動了動,最終選擇沉默,她再次開啟監牢,少年提劍沖了進去。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彷彿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葬花站在牆外,身體貼著冰冷的牆,一動不動,直到顧餘生走出來,她慌忙邁一步,又頓住,很平靜地問:“贏了?”
“嗯。”
顧餘生麵色蒼白,握劍的手在微微發顫,他身上血氣凝聚成一團一團的祥雲,如同青蓮外麵裹了一層火紅的焰色。
“哇……”
顧餘生極力剋製,可還是猛烈地吐出一口鮮血,身體一個踉蹌向前,被一隻纖細的手攙扶住。
“我沒事。”顧餘生貼牆坐下來,長長吐一口氣,擦去嘴角的鮮血,手抓住葬花的手腕,眼中盡顯興奮,“裏麵的敵人是一位劍修,他的劍招盡極精妙,與我所領悟的劍道二十三幾乎一模一樣,隻在細微處有差別,我戰勝了他,領悟出了一些新的東西,葬花,我可能需要一點點時間來消化,辛苦你了。”
顧餘生說完,雙手抱於丹田,於數個呼吸後入定。
噠,噠,噠。
鮮血沿著顧餘生的肩膀,腋下,手臂流淌,他身上的傷有二十多處,葬花看著那一滴滴滲出的鮮血,數次抬起手又放下,少年入定後的堅毅,彷彿完全無視身體的痛苦。
葬花放下手,一個人走到前方的監牢,她想要開啟門上的結界封印,又轉身移步離開。
就在此時,監牢的後方傳來蒼老的聲音:“快十萬年了吧,想不到你會以這種方式來到這個地方,當年你追隨那樣天賦異稟的主人,如今也一樣消失在時間長河裏了嗎?真是令人嘆惋呢……”
“不想死的話,你應該懂得閉嘴。”
“要真能死的話,倒是一種解脫,我倒有些羨慕前麵的那三個傢夥了。”監牢的後方,隱約可見一道灰色的身影盤坐,隔著結界,隱約有數根玄鐵在晃動,“那小子就是你追隨的新主人嗎?看起來,他修行的時間並不長……如果他進來,我不會留手的,你如果想要求我手下留情的話,就別妄想了,我不會像他們三個那樣,盼身死神消而捨棄大道。”
那一道灰影的聲音在監牢內迴響,其他監牢也有身影浮動,暗暗附和。
“你應該明白,沒有人能夠真正通關這裏,當年你的故主不行,他自然也不行,我們生而不活,死而不入輪迴,這是宿命,這漫長的歲月,會從亙古來,到亙古去……”
“他很善良的……”葬花一改之前的高傲,娓娓訴說少年事,聲音微微顫動,“他很小就失去了親人,在繈褓裡被剝離了天魂,如果一切都正常地走的話,還能活三年,我懇請諸位幫幫他。”
灰暗的世界一片靜謐。
有嘆息。
也有決然。
“你是劍靈,不該誕生人族的智慧,更不該產生人族的感情,這一切都是煩惱的根源,三年,彈指一瞬,你又何必呢……”
“他不一樣。”
“是嗎?那先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他似乎有些不妙呢,身體並不強大。”
葬花轉身,默默來到顧餘生身前蹲下,她伸出手,輕輕撫其麵龐上的傷痕,動作無比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