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不用考慮那麼多,所謂天道,地道和人道,都會殊途同歸,人在弱時,最需要的是提升和強大自己。”葬花從顧餘生的劍匣內遁出,她目光眺望極南之地,“你感受到了嗎,那一把在謫仙城遺失的劍,它依舊在默默地等待著合適的主人出現。”
顧餘生微微闔目,點頭道:“我感受到了。”
“那就去見見吧,你走劍道,就要對劍有深的執念,是放下,也是拾起。”
葬花手一揮,身體周圍的雪花化作簇圖之雲,將顧餘生瞬間包裹進去,即便在妖族的領地內有很多隱蔽的強者,也無法感知他的存在。
數日後。
雪山與驕陽在綿綿起伏的山脈之地被南北割據,天地間的氣流在這裏迴旋,人間的四季輪轉,從冬到夏,好似陰陽逆轉。
顧餘生站在光與雪的分界處,感受身前與身後的自然分割,不由地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四季的輪轉隻是表象,你應該領悟更深層的東西。”葬花身上的衣著顏色也隨之改變,多了幾分素麗的淡雅,她目光深邃地看著光與影的變換之處,“前麵還有人在試圖取劍,你要去看看嗎?”
顧餘生凝思片刻,搖頭道:“不去了,修行要緊。”
葬花麵無表情,撚動手指,從顧餘生的劍匣內聚集一道五行氣息,在顧餘生好奇的目光之中化作一把造型奇特的五行鑰匙,這把鑰匙和時沙秘境的鑰匙形狀差不多,她以腳畫陣,一座特殊的五行傳送陣隨之出現。
“過來。”
葬花朝顧餘生招了招手,顧餘生走進五行陣,離葬花有些距離,神色也有些侷促,兩隻手撚著袖口,左右亂看。
“緊守內心。”
葬花叮囑一句,手中鑰匙散發出一陣奇特的磁光,磁光與大地相連,五道不同的顏色流轉,顧餘生隻覺肉身與靈魂忽然一緊,好似與此方世界徹底分割,天變成地,地變成天,五行陰陽逆轉,人在往前遁行,又好似往後倒飛。
偏偏此時的顧餘生神識和六感敏銳之盛,超乎尋常之時,百裡之地,毫釐之間亦如周天之鏡映入腦海,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正站在天地漩渦的邊緣,從大地升騰的荒氣伴隨著紫色和灰色的雷電滋滋滋作響。
刑天使者,慕白,夜山,這些來自於大世的強者,亦不敢輕易靠近恐怖漩渦。
即便是大乘修的叄七星,也隻能遁在高空盤坐,默默等待著恐怖漩渦的氣機衰減。
偏偏由田家鑄造的那一把天地神劍,如同一枚懸針,高高地浮在漩渦中心,渦鬥星雲狀的荒氣圍著那一把神劍旋轉,既在鎮定一方的氣流,又在以天地之氣為煉。
顧餘生被五行磁光包裹,隻覺雲從腳生,呼呼風聲自耳過,他的身影掠過身旁的一眾強者,恍惚間,他看見一雙雙疑惑看向他的眼睛與神識。
炫目的雷束劈打在他身外的結界上,一陣靈魂刺痛讓他差點悶哼出聲。
“到了。”
葬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顧餘生隻覺身體外的結界撤去,他六感恢復,放眼看去,隻見他之所在,竟然在巨大漩渦的中心,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天地怒嚎嘶鳴,好似龍捲風的最中心,平靜到可以看見蒼穹的星辰太陽。
“這裏是……漩渦中心??”
顧餘生心陡然一緊,心神牽連之下,他的身體急速下沉,他試圖運轉靈力禦劍遁空,下沉的趨勢越來越強。
“葬花,怎麼回事?”
顧餘生當然明白劍靈不會害他,隻是這種失重的墜落之感,無窮無盡,好像要墜入滄海深處出現的巨大漩渦裏麵,心靈上的恐懼,並非簡單能夠剋製得住。
“你要掉下去了。”
葬花的聲音淡然,對於顧餘生的危險,絲毫不在意。
“啊?”
顧餘生愣了一下,看著下方旋轉的地麵,令人心悸的失衡感瞬間湧上大腦,擁有一身修為的他,此刻感受到修為盡失,如同一名凡人從高處跌落,越來越快。
他接連施展逍遙遊,禦空術,飛劍術,喚行術,輕身術,皆無法徹底止住下墜的速度。
“葬花,你開玩笑的吧?”
“誰和你開玩笑,人隻有在生死邊緣徘徊,才能最快地突破,這裏既是上古遺跡的出口,也是入口,我告訴你,這裏叫絕靈古蹟,任何修士的靈力在這裏都會消失,包括我也不例外。”葬花的身影也呼呼向下墜落,“真正的修行已經開始了,這第一關,就是生死關,要麼生,要麼死。”
“喂,等等……”
顧餘生耳膜生疼,急速墜落的速度讓他血液逆湧,他試圖以各種手段調動靈力,皆不可行,甚至他試圖將神魂遁出體外,也無法做到。
身在這平靜的漩渦中心,他徹頭徹尾變成了普通人。
“一定有別的法子的……一定有。”
顧餘生的心噗通噗通跳不停,生死墜落,讓他擁有超乎尋常的求生本能,千頭萬緒在腦海裡如同走馬觀花,諸法皆似不通,又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以來被他忽略了。
“停下,給我停下!!”
顧餘生內心瘋狂朝自己吶喊,他不是無能地嘶吼,而是向自己一生所修而求。
眼看著下方的青石板越來越清晰,生死衝擊之下,顧餘生猛的一聲吶喊,身體如同虎嘯龍吟,血氣自五臟六腑爆發,在身體外形成厚厚的血氣屏障,遠遠看去,如同燃燒的血色火焰。
血氣的衝擊下,自下而上出現一股反衝之力,迅速減緩了下墜,趁著身體減緩的功夫,顧餘生甚至還能隨手一帶,將葬花一把拽住。
踏!
顧餘生的腳步聲輕盈地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響動,頭髮飄蕩,五官俊朗,嘴角微噙,擺出一個有些刻意的姿勢,要是寶瓶在這裏,他一定會放蕩不羈地說:寶瓶,咋樣,少爺我還行吧?
但葬花不是寶瓶,他不敢太放肆。
“我……還行嗎?”
葬花點點頭,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對他的無語。
血氣沖腦的勁頭消失,顧餘生感受著身體內如同火焰燃燒的氣血,抬起掌心對著自己,若有所感道:“原來體修,真的可以禦空遁行,為什麼以前我……沒有覺察到身體內藏著這一股力量。”
“你所認知的體修,就僅僅隻有這種程度嗎?”葬花彷彿受到了某種極大的衝擊,雙手抱懷踱步在灰暗迷迷的青石路上,走了一段,她回頭對顧餘生道,“我的上一任主人,就是一位純粹的劍體修士,她的劍,勝過天下所有癡迷於術劍道的劍修。”
“真的?”顧餘生快步走上去,心中升起無限興趣,他想要探聽更多,然而葬花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指了指前方的灰暗,“我曾隨主人到過這裏,你往前方走十丈,看看是不是有一塊留有劍痕的石頭。”
顧餘生暗自一驚,隨著葬花指的方向前進十丈,果然在腳下看見一塊碎掉的石頭,這塊石頭上,隱約有兩道十字交錯的劍痕。
雖然已經過了無數歲月,可顧餘生還是能夠從那兩道劍痕上感知到蒼勁的劍意,那是一種劍至極而返真的無上歸一境。
顧餘生猶記得,他的師尊秦酒,一生所想要達到的境界,就是劍至歸真,華光斂藏,也就是說,秦酒當年在青萍山腳斬出的那一劍,並非他的最強劍道。
等等?
劍道歸一?
那豈不是……和自己一開始踏入修行時的境界,不謀而合??
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