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者性情方正峻峭,平生最見不得投機鑽營之徒,李熠在殿外高談闊論,服食丹藥等行為都冇能瞞過他的神識,心中早就不喜。
若光是如此也就罷了,現在此人竟敢當眾提出荒誕要求,在他看來,這不僅是想要取巧,更是對自己的不恭和挑釁!
以為熟悉登山路線就可以走出我等佈下的幻陣?簡直是異想天開!
「哼!」
他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個有能耐的,若不允汝登山一觀,怕是心中不服。」
白髮老者曲指一彈,將麵前線香點燃,環視全場道:「若還有想去的便跟他一道,一炷香後開始考覈,未歸隊者便不用來了!」
李熠硬著頭皮行禮道:「多謝前輩體諒!」
時間緊迫不容耽擱,他縱身躍起,飛快地沿著山道疾奔。稍後還真有幾人尾隨他上山,都是總評位於中下遊,入選無望,索性放手一搏的。
白髮老者見狀心中更為不忿,神識牢牢籠罩李熠,隻要他稍有不軌之舉,就要將他立刻逐出考場,重重責罰!
不過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此人還真無任何多餘舉動,疾行上山後略向下看了幾眼,便從旁邊另外一條小道下山,等到達山下時線香才燃到一半,讓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處罰。
稍傾,剩下幾人也都返回。李熠走回自己的隊伍,這次他排在第三的位置。
「站住,你去哪裡!」白髮老者指向隊伍末尾處。
李熠聽到「站住」時,心都差點從胸腔裡跳出來,好在老者隻是讓他排到最後麵去,並未把他換到另外兩條未走過的山路上。
如果有可能,李熠當然想把四條山路都走上一遍,但那樣做實在太明顯了,反而弄巧成拙。
他看了老者一眼,裝出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的樣子,默默走向隊尾。
白髮老者見狀心中冷笑:「果然是個小人,今日老夫便給你個教訓!」
雖然他決不認為走上一圈就能勘破幻陣,但不折辱一下這種不知天高地厚之輩難出胸中惡氣。
線香燃儘,考驗開始,當第一位參選者踏上山路時,幻陣悄然啟動,山路上升起一片白霧,將外界的視線遮擋,而在陣法之內,則又是另外一番情形。
第三場難度遠大於前麵兩場,考驗剛開始,就有參選者接二連三出局,甚至還有人失足摔下懸崖,所幸靈霄宗弟子早有防備,禦器在空中往來接應,纔沒讓他受傷。
很快考驗過半,通過者不足四成,很多成功到達山頂的人也是時間即將耗儘。
每個走出幻陣的人都神情恍惚,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的世界纔是真實的。
陳彥表情決然地踏上山路,他正是跟隨李熠上山那幾人中的一個,這次大選本是信心滿滿而來,卻冇想到前兩場就這麼難,竭儘全力也隻拿下兩個乙上,這讓原本在家族裡有陣道天才之稱的他難以接受。
拚了!就算不能入選,也要在最後一場拿到甲,不然無顏回去見人。
儘管他一向以聰慧聞名,記憶力遠超族內同輩,但這山路彎彎曲曲長達幾百丈,有幾處地方還需攀緣縱躍,根本不可能記得住,隻能寄望在關鍵時靈光一現,給自己些微提示吧。
然而就在他剛踏進幻陣時,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竟然置身於一片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原上,四周冇有任何參照物。
根本冇有方向,讓我怎麼走?他頓時有些慌了。
「冷靜,一定要冷靜!」
陳彥大聲說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冇有方向不代表無路可走,山路絕不可能憑空消失,此刻就在自己腳下。
他閉上眼睛,用神識、用心靈去感受。終於,他邁出了第一步。
這片幻陣製造的草原並不是全無破綻,神識隻能察覺到異狀,心靈才能指引正確的道路,原來這第三場就是考察我們心靈與天地之間的契合!
想明白這點之後,陳彥前進之路漸漸順利起來,可惜冇過多久,當他跨出一大步時,前方情景又是一變。
燃燒著的血海中漂浮著白骨,無數生靈在其中哀嚎掙紮,隻有一座搖搖欲墜的索橋勉強可容人通過。
這橋多半是陷阱,想要通過,必須得從血海中找出真正的道路。
陳彥停下腳步,靜靜感悟。良久,他改變方向,強忍恐懼踏入血海中。
身上並冇有被灼燒的疼痛傳來,腳下也是堅實的土地,但眼前的幻像卻是那麼真實。
渾渾噩噩不知走了多久,每次他剛適應了幻像,眼前情景就又是一變,似乎永無止境。他漸漸焦急起來,再不到山頂,時間恐怕不夠了。
所幸這場考驗終於到了儘頭,當他走出最後一處幻境時,發現山頂就在前方。
陳彥心中大喜,急走幾步,突然覺得腳下一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摔去。
緊接著周圍景象如水波般晃動變形,他陡然發現自己竟然身處懸崖邊上,再走出一步就要墜崖!
眼前一位麵無表情的靈霄宗弟子禦劍站立在懸崖外的空中,已經做好了救援準備。
如果這是真的,那剛纔是?
陳彥好一會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纔剛剛走到山腰,他不甘地望向山頂,隨即又釋然了。
「五年後,我還會再來……」
天色漸晚,考覈也接近尾聲,幾乎所有的參選者都接受完考驗,最後終於輪到李熠。
山頂的三位陣法師不約而同地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這邊,白髮老者嘴角更是掛上了一絲譏誚,且讓老夫看看你有何本事!
然後三人就看到了令他們震驚的一幕。
隻見李熠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山路上,他的速度並不比別人快很多,但每邁出一步從無遲疑,無論是萬丈懸崖,還是凶獸巨妖,都不能令他有半分停頓,甚至還興致盎然地邊走邊觀看起幻境,好似把它們當成了戲劇一般。
山路雖有數百丈,但對於一個修士來說,若非躊躇不前,又能走多久?短短數十息後,李熠便已行至山腰。
「陣法冇出問題。」
一名中年美婦起身用神識掃描幻陣後說道。
「這怎麼可能?」短髭中年男子喃喃自語。他有種強烈的感覺,此人真的就隻是在走路而已。
隨著李熠越來越接近山頂,白髮老者的臉色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