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佩玄機------------------------------------------,驚起竹林深處一群飛鳥。謝銳的劍招狠戾如雪,十年苦修的流雲勁儘數灌注於劍尖,每一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為慘死的師父,為蒙冤的母親,更為這連日來被謊言裹挾的憤怒。,腰間彎刀出鞘的瞬間,竟使出了一招“流雲繞指”。這是九華派的入門劍法,當年師父教他時,總說這招要帶著三分護持之意,不可全用殺招。而謝長風的劍勢裡,竟真的藏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極了小時候他摔倒時,師父扶他起身的力道。“叮”的一聲脆響,兩劍相抵,謝銳隻覺一股熟悉的內力順著劍刃傳來,在他丹田處輕輕一旋,竟與他的流雲勁完美相融。這種感覺太過詭異,他猛地撤劍後退,手腕微微發顫——這絕不是敵人該有的內力共鳴。“你怎麼會這招?”,陽光透過竹葉落在他臉上,露出底下那道真實的月牙疤,此刻疤痕泛著淡紅,像是剛被觸碰過。“你娘教我的。”他聲音低沉,帶著種難以言喻的溫柔,“當年她總說,這招適合哄孩子,既不會傷人,又能護著對方。”。孃的名字,蘇婉,這是他第一次從彆人口中聽到如此溫柔的提及。他攥緊手裡的玄鐵劍,指節泛白:“你撒謊!你剛纔還說不是我爹!”“我是你爹。”謝長風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隻是當年我怕血影堂的人查到你,才故意用假身份接近你。那個月牙疤是真的,當年為了護你娘,被白眉砍的。”他指著自己的左眉,“你摸摸,這疤痕的形狀,是不是和你夢裡的一樣?”。他確實從小就做一個夢,夢裡有個模糊的男人,左眉帶著疤,總在他摔倒時用手接住他。他一直以為那是幻覺,此刻被謝長風點破,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謝長風腰間的烏鴉香囊突然滑落,掉在地上裂開個口子,半塊玉佩滾了出來。謝銳的目光猛地被吸引——那玉佩的材質、紋路,竟與他懷裡的“九華”玉佩完全相同!,與自己的拚在一起。“哢嗒”一聲輕響,兩塊玉佩嚴絲合縫,組成了完整的圖案:左側是“九華”二字,右側是兩個小字,“謝蘇”。?謝是爹的姓,蘇是孃的姓?“嗡”的一聲,無數被忽略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謝長風與他相似的容貌、相同的胎記、能共鳴的內力、還有這拚合的玉佩……難道他說的是真的?“銳兒,”謝長風的聲音帶著哽咽,“當年你娘懷著你,我們發現蘇默勾結血影堂想偷劍譜,她怕你出事,才讓玄機子前輩帶你上山。我為了查內奸,隻能假意投靠血影堂,冇想到一混就是十年……”“那白眉呢?”謝銳猛地抬頭,“他為什麼會九華派的武功?”
謝長風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是你外公的師弟,當年和你娘爭過掌門之位,敗了之後懷恨在心,才投靠了血影堂。你孃的死,他也有份。”
竹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蘇默帶著幾個冇死的黑衣人走了進來,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說得真好啊,謝長風,連自己兒子都騙得團團轉。”他舉起手裡的短刀,刀上插著塊碎布,“你們看這是什麼?”
碎布是從謝長風的衣袍上撕下的,上麵繡著個極小的“影”字,正是血影堂的標記。“他根本不是假意投靠,他就是血影堂的堂主!”蘇默的聲音尖銳,“當年殺我姐姐的主謀就是他!玄機子前輩的信上寫得清清楚楚!”
謝銳看向謝長風,對方的臉色果然變了,卻不是驚慌,而是一種深沉的痛苦:“銳兒,彆信他,他在挑撥離間!”
“我挑撥?”蘇默冷笑,從懷裡摸出封信,正是玄機子寫給謝銳的那封,“你自己看!這是玄機子前輩臨死前寫的,說你為了奪取劍譜,殺了掌門,也就是你嶽父!”
謝銳接過信紙,上麵的字跡確實是師父的,每一筆都帶著悲憤:“謝長風狼子野心,弑師奪譜,嫁禍蘇婉,其心可誅……”
轟!
謝銳隻覺得天旋地轉,手裡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摔出條裂痕。他看著謝長風,又看看蘇默,突然不知道該信誰。師父的信、拚合的玉佩、相似的內力、白眉的身份……這一切像團亂麻,纏繞著他的神經。
“夠了!”他猛地大吼一聲,玄鐵劍插在地上,“你們誰能告訴我,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謝長風和蘇默同時沉默了。
就在這時,地上的烏鴉香囊突然動了動,一隻渾身是血的烏鴉從裡麵鑽了出來,嘴裡叼著根極細的竹筒。謝銳認得這隻烏鴉,正是之前送“白眉是你爹”字條的那隻,它的翅膀上還插著那支刻著“白”字的羽箭。
他取下竹筒,倒出一卷更細的紙條,上麵的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寫:
“銳兒親啟:若你看到這封信,娘已不在人世。殺我的是血影堂堂主,他左眉有疤,藏著半塊‘謝蘇’佩。彆信謝長風,彆信蘇默,去找青陽城的沈裁縫,他手裡有你爹的真容……”
字跡戛然而止,像是寫一半時被打斷。
謝銳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是孃的字跡!他小時候在師父的舊物裡見過娘寫的平安符,筆跡一模一樣!
他猛地抬頭看向謝長風,對方左眉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是你殺了我娘?”
謝長風的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不……不是我……”
“就是他!”蘇默突然撲上來,想奪謝銳手裡的信紙,“這是假的!是白眉偽造的!”
謝銳側身避開,玄鐵劍再次出鞘,直指謝長風:“你說你是我爹,可孃的信說你是凶手。你說蘇默是內奸,可他有師父的信。你們到底誰在撒謊?!”
謝長風看著他手裡的信紙,突然慘笑起來:“原來她早就料到了……銳兒,你聽我解釋,那疤痕是真的,玉佩也是真的,隻是……”
他的話冇說完,蘇默突然從懷裡摸出個煙火筒,和假玄機子用的一模一樣,對著天空放出一道紅色的火光。“血影堂的人!都出來!”他大喊,“堂主在這裡!”
四周的竹林裡突然湧出數十個黑衣人,個個手持毒刀,卻冇人去看蘇默,反而齊刷刷地對著謝長風單膝跪地:“參見堂主!”
謝長風的臉色徹底變了。
蘇默得意地笑了:“謝長風,你還有什麼話說?”
謝銳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渾身冰冷。原來孃的信是真的,謝長風真的是血影堂堂主,真的是殺孃的凶手!
“為什麼?”他聲音顫抖,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你若真是我爹,為什麼要殺我娘?”
謝長風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痛苦,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黑衣人突然舉刀上前,將謝銳團團圍住。謝長風猛地拔劍,擋在他身前:“誰敢動他,先過我這關!”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謝銳。
蘇默趁機大喊:“他想護著這小子!大家快上!殺了他們,劍譜就是我們的!”
黑衣人群情激奮,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這片竹林。謝長風揮舞著彎刀,將謝銳護在身後,招式狠戾卻處處留手,不讓任何刀鋒傷到謝銳分毫。他的後背很快被劃開數道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袍,卻始終冇有後退半步。
謝銳看著他浴血的背影,突然想起娘信裡的話:“去找青陽城的沈裁縫”。
青陽城離這裡隻有十裡路。
他握緊懷裡的玉佩和信紙,突然趁著謝長風與黑衣人纏鬥的間隙,縱身躍出包圍圈,往竹林外跑去。玄鐵鐵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寒光,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開路。
“銳兒!”謝長風大喊,想追上來,卻被數柄毒刀纏住。
謝銳冇有回頭。他不知道謝長風的護持有幾分真心,也不知道沈裁縫那裡藏著什麼秘密,他隻知道,再留在這裡,隻會被無休止的謊言淹冇。
跑出竹林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看見謝長風被黑衣人圍攻,卻依舊死死盯著他的方向,眼神裡的痛苦和不捨,不似作偽。
而蘇默站在人群外,嘴角噙著冷笑,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塊與謝銳一模一樣的“九華”玉佩。
謝銳的心猛地一沉。
蘇默怎麼會有這玉佩?
他不敢再想,加快腳步往青陽城跑去。陽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他知道,青陽城的沈裁縫,或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最後一根線。可這根線的另一端,連線的會是真相,還是更深的深淵?
他摸了摸懷裡的“謝蘇”玉佩,裂痕處的冰涼刺得他手心發疼。爹是殺孃的凶手,師叔藏著同樣的玉佩,白眉是外公的師弟……這江湖,比九華山的積雪還要冷,比藏經閣的密室還要深。
青陽城的城門已在眼前,城門口的佈告欄前圍滿了人。謝銳路過時,無意間瞥見佈告上的畫像——那是一張懸賞令,畫著個左眉帶疤的男人,名字寫著“謝長風”,懸賞理由是“弑師叛派,血洗九華”。
畫像右下角,蓋著個鮮紅的印章,是九華派的掌門印。
謝銳的腳步頓住了。
這印章……和他油布包裡那本假劍譜上的印章,一模一樣。
難道假劍譜,是九華派自己放出去的誘餌?
他不敢再想,匆匆走進青陽城。按照娘信裡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家“沈記裁縫鋪”。鋪子裡冇人,隻有個老裁縫坐在櫃檯後,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塊紅綢——那紅綢的質地,竟與他劍穗上的一模一樣。
“客官,做衣裳?”老裁縫抬頭,鏡片後的眼睛渾濁卻銳利。
謝銳深吸一口氣,摸出孃的信紙:“我找沈裁縫,關於……謝長風的真容。”
老裁縫的動作頓了頓,放下針線,從櫃檯下摸出個木盒:“你娘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他開啟木盒,裡麵放著幅畫卷,“這是你爹二十年前的樣子,你自己看吧。”
謝銳顫抖著展開畫卷。
畫中的年輕男子眉清目秀,左眉冇有疤,笑容溫和,懷裡抱著個繈褓,繈褓上繡著的圖案,正是那隻烏鴉香囊。
這不是謝長風!
謝銳如遭雷擊,畫卷從手中滑落。
老裁縫撿起畫卷,歎了口氣:“你爹叫蘇長風,是你孃的師兄,當年為了護劍譜,被謝長風害死了。謝長風冒用了他的名字,連你娘給你取的‘銳’字,都是你親爹取的……”
後麵的話,謝銳已經聽不清了。他隻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認知都在崩塌。謝長風不是他爹,他的親爹叫蘇長風,早已被謝長風所殺……那謝長風為什麼要護著他?為什麼有那半塊“謝蘇”佩?
鋪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謝長風帶著一身血跡衝了進來,彎刀上還在滴著血:“銳兒,快走!蘇默帶九華派的人來了!”
他看見櫃檯上的畫卷,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一刀劈向老裁縫:“老東西,你敢騙他!”
謝銳猛地推開老裁縫,玄鐵劍擋住謝長風的彎刀。兩劍相擊的刹那,他看見謝長風的脖頸處,露出個極小的刺青,是朵殘缺的梅花,與玄機子道袍夾層裡的一模一樣。
這刺青……是九華派掌門的標記!
謝銳的腦子徹底亂了。
謝長風是血影堂堂主,卻有九華派掌門刺青;他殺了謝銳的親爹,卻護著謝銳;他有“謝蘇”佩,卻被孃的信指認為凶手……
蘇默帶著人衝了進來,指著謝長風大喊:“他就是九華派的叛徒,殺了他!”
謝長風卻突然抓住謝銳的手,將那半塊“謝蘇”佩塞進他手裡:“銳兒,拿著這個去九華山禁地,那裡有你孃的日記,所有真相都在裡麵!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要活下去……”
他的話冇說完,蘇默的短刀已經刺穿了他的後心。
謝長風倒在地上,最後看了謝銳一眼,嘴角竟露出絲解脫的笑:“對不起……銳兒……”
謝銳握著那半塊染血的玉佩,看著謝長風死去的眼睛,突然想起他剛纔護著自己的背影,想起那能共鳴的內力,想起夢裡那個左眉帶疤的男人……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默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現在,你該信我了吧?跟我回九華山,我帶你重振門派。”
謝銳抬頭,看著蘇默手裡那柄沾著謝長風鮮血的短刀,突然發現刀身映出的蘇默身後,老裁縫正舉著剪刀,眼神陰狠,對準了他的後心。
而老裁縫的手腕上,竟有個血影堂的“影”字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