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麵具故人------------------------------------------,謝銳隻覺手臂像是撞上了山壁,玄鐵劍被震得嗡嗡作響。白眉老秀才的金邊劍上裹著股陰柔卻霸道的內力,順著劍刃纏上來,竟要封住他的經脈。“師父教你的流雲勁,就這點火候?”白眉老秀才冷笑,手腕翻轉,金邊劍如靈蛇般繞開玄鐵劍,直刺謝銳心口。劍風裹挾著淡淡的檀香,與謝銳記憶裡老秀才送的那幅畫軸氣息一模一樣。,謝銳突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以柔克剛”,猛地沉腰轉步,玄鐵劍貼著金邊劍的軌跡滑開,同時左手成掌,凝聚流雲勁拍向對方肘彎。這一掌看似輕飄飄,實則藏著十年苦修的內力,掌風掃過墳頭的野草,竟硬生生壓彎了半尺。“咦?”白眉老秀才顯然冇料到他會變招,倉促間撤劍回防。兩掌相碰的刹那,謝銳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內力運轉的軌跡——竟與師父教的九華心法有七八分相似,隻是在丹田處多了個詭異的迴旋,像是被人刻意改動過。“你的內力……”謝銳心頭劇震,後退半步時,靴筒裡的紙條硌得腳踝生疼——少年的警告、王掌櫃的暗號、烏鴉的字條,還有此刻相似的內力,無數線索在腦海裡衝撞,“你到底是誰?”,隻是盯著他懷裡的油布包:“那是《九華劍譜》?王老三果然把它給了你。”他的語氣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當年玄機子就是靠這本劍譜,廢了我半條胳膊,今日我定要拿回來!”,老秀才的左臂始終微垂,袖口空蕩蕩的,像是少了什麼。他突然想起黑衣人提過“堂主的左臂”,難道……“你是血影堂堂主?”,金邊劍再次刺來,劍氣比剛纔淩厲了數倍:“小雜種,找死!”,玄鐵劍舞得密不透風。他發現對方的劍法雖然狠辣,卻總在某些關鍵招式上留有餘地,像是故意在引導他使出九華派的絕學。尤其是當他使出“九華映雪”時,老秀才的眼神裡會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像錯覺。,火把的光染紅了半邊天。謝銳瞥見血影堂的人已經趕到,為首者騎著匹黑馬,頭戴青銅麵具,麵具上雕刻著猙獰的獸紋,隻露出一雙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驚人。“堂主!”黑衣人紛紛行禮,聲音裡帶著敬畏。,突然收劍後退,對著麵具人拱手:“副堂主,這小子交給你了,我去追《九華劍譜》!”說罷竟轉身掠向暗河出口,金邊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白眉竟然不是堂主?那他剛纔為何說“堂主的左臂”?“抓住他。”麵具人的聲音隔著青銅傳來,沉悶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卻讓謝銳的心臟莫名一縮。這聲音……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聽過。
黑衣人蜂擁而上,謝銳握緊玄鐵劍,正想拚死一戰,卻見麵具人突然抬手:“慢。”他騎著黑馬緩緩走近,麵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謝銳的臉,“你娘……是不是叫蘇婉?”
謝銳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孃的名字,師父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他隻在小時候聽娘臨終前提過一次,這麵具人怎麼會知道?
“你認識我娘?”
麵具人冇回答,隻是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他。黑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在謝銳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當麵具人走到離他三步遠時,謝銳突然看清對方露在外麵的下頜——那裡有顆極小的痣,位置竟與自己下巴上的痣一模一樣!
“你……”
麵具人緩緩抬手,摘下了青銅麵具。
火光搖曳中,謝銳看見一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隻是眼角多了幾道深刻的皺紋,左眉上方有塊月牙形的疤痕——和那個額角帶疤的黑衣人一模一樣,隻是更大、更猙獰。
“像嗎?”麵具人撫摸著自己的疤痕,聲音裡帶著自嘲,“你娘當年總說,這疤醜,可我覺得,它比任何標記都清楚。”
謝銳的玄鐵劍“哐當”落地,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身後的墓碑上。墓碑上的名字早已模糊,可冰涼的觸感卻讓他瞬間清醒——眼前這人,難道就是……
“你是我爹?”
麵具人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悲涼:“十年前在山腳下,我看著玄機子把你抱走,卻不敢上前。我怕血影堂的人發現你,更怕……你娘在天之靈,不肯原諒我。”
謝銳的腦子一片空白。烏鴉的字條說“白眉是你爹”,可眼前這人卻自稱是他父親,還有著與他相似的容貌和疤痕。他想起王掌櫃手腕的梅花刺青,想起白眉老秀才改動的內力軌跡,想起師父臨終的話,突然覺得這一切像是個巨大的陷阱。
“我娘……是怎麼死的?”他聲音發顫,十年間午夜夢迴,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麵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握緊了腰間的彎刀:“她是被白眉害死的。當年我們都是九華派弟子,白眉覬覦《九華劍譜》,殺了掌門,嫁禍給你娘,我為了報仇才加入血影堂,冇想到……”
“冇想到你成了血影堂的副堂主,幫著他們追殺我師父?”謝銳猛地打斷他,抓起地上的玄鐵劍指向他,“那我師父的死,你也有份?”
麵具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銳兒,我是身不由己。血影堂堂主多疑,我若不表現得狠辣些,早就死了。玄機子前輩的事……我很抱歉,但他藏著《九華劍譜》,本就是血影堂的目標。”
“劍譜在我這兒。”謝銳摸出懷裡的油布包,高高舉起,“你要嗎?像白眉一樣,殺了我奪走它?”
麵具人突然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哽咽:“銳兒,爹知道錯了。但你要相信,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隻要拿到劍譜,我們就能重振九華派,就能為你娘報仇!”
他身後的黑衣人都愣住了,顯然冇料到副堂主會這樣。那個額角帶月牙疤的黑衣人想說什麼,卻被麵具人淩厲的眼神製止了。
謝銳盯著他,突然想起師父教他辨彆人心的法子——看對方的眼睛。可麵具人雖然摘了麵具,眼神卻像蒙著層霧,讓人看不透真假。他的目光掃過對方的手腕,那裡光潔一片,冇有梅花刺青,也冇有任何標記。
“王掌櫃是誰?”謝銳突然問,“他也是九華派弟子?”
麵具人的臉色微變:“他是你孃的師弟,當年僥倖逃過白眉的追殺,一直在暗中保護你。剛纔他……”
話冇說完,亂葬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正是王掌櫃的聲音!
謝銳心頭一緊,剛想衝過去,卻被麵具人抓住手腕:“彆去!是陷阱!”
“放開我!”謝銳運起流雲勁掙脫,玄鐵劍直指他胸口,“你到底想乾什麼?”
就在這時,王掌櫃踉蹌著從黑暗中跑出來,胸口插著柄匕首,正是少年屍體上那柄。他看見謝銳,用儘最後力氣喊道:“彆信他!他纔是……”
“噗嗤”一聲,一支羽箭從他後心穿過,釘死在地上。羽箭的箭桿上,刻著個“謝”字。
謝銳猛地回頭,看見麵具人手裡握著把短弓,弓弦還在顫動。
“你殺了他!”謝銳目眥欲裂,玄鐵劍帶著雷霆之勢劈向麵具人。
麵具人卻不閃不避,隻是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痛苦:“銳兒,他是叛徒,他早就投靠了白眉……”
“我看你纔是叛徒!”謝銳的劍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劍尖的寒氣逼得對方微微瑟縮。他突然注意到,麵具人脖頸左側,有塊淡紅色的胎記,形狀像片楓葉——和他自己腰間的胎記一模一樣!
血緣的羈絆讓他的劍無法落下,可王掌櫃臨死的眼神和白眉的詭異,又讓他心亂如麻。
“拿著這個。”麵具人突然從懷裡摸出塊玉佩,塞到他手裡。玉佩與謝銳懷裡的那塊合在一起,正好組成完整的“九華”二字,“去迎客樓,找掌櫃的拿另一半地圖,那是找到白眉老巢的關鍵。記住,無論遇到誰,都彆摘下麵上的疤痕。”
謝銳低頭看著合二為一的玉佩,突然明白過來——師父留給他的玉佩,和眼前這人的玉佩,本就是一對。
馬蹄聲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不同的韻律。麵具人臉色一變,將他往亂葬崗深處推:“快走!是白眉的人來了!拿著劍譜,一定要活下去!”
謝銳被推得踉蹌幾步,回頭時,看見麵具人重新戴上麵具,拔刀衝向新來的人馬。火光中,他看見那些人的腰間都繫著白色的綢帶,為首者騎著匹白馬,正是白眉老秀才!
“謝長風,你以為藏得住他嗎?”白眉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把劍譜交出來,我讓你死得體麵些!”
謝長風?這是麵具人的名字?
謝銳躲在墓碑後,看著兩撥人馬廝殺在一起,突然想起油布包裡的《九華劍譜》。他悄悄開啟,發現裡麵除了劍譜,還有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兒銳親啟”,字跡竟與他自己的筆跡有幾分相似。
信剛抽出一半,就聽見白眉老秀才的怒吼:“那小子跑了!追!”
謝銳迅速將信塞回油布包,轉身往青陽鎮的方向跑。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遠,可他的心卻越來越沉。麵具人是謝長風,自稱是他爹;白眉是仇人,卻會九華派武功;王掌櫃是孃的師弟,卻被謝長風所殺……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更讓他心驚的是,信紙上露出的半行字:“你娘並非死於白眉之手,真正的凶手是……”
後麵的字被他攥在手心,皺成了一團。
跑到青陽鎮外時,天已微亮。謝銳看著鎮口“迎客樓”的幌子在晨風中搖曳,突然想起少年的警告和王掌櫃的暗號。他摸了摸臉上的灰,將玄鐵劍藏進草垛,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大堂裡空無一人,隻有個穿青布衫的掌櫃在擦桌子。掌櫃抬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亮:“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謝銳想起王掌櫃的話,低聲道:“梅開九度。”
掌櫃的動作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九華派的?”他往樓上指了指,“三樓最裡麵的房間,有人等你。”
謝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懷裡的油布包。他不知道等他的是誰,是謝長風的人,還是白眉的埋伏,或是……真正的自己人?
走上三樓時,走廊儘頭的房門突然開了條縫,裡麵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咳嗽:“是銳兒嗎?進來吧。”
謝銳渾身一僵。
那是玄機子師父的聲音。
師父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握緊玄鐵劍的劍柄,緩緩推開了房門。陽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桌邊坐著的老人鬚髮皆白,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正是他以為已經葬身火海的師父,玄機子。
老人抬頭看他,臉上露出慈祥的笑:“銳兒,讓你受苦了。”
謝銳的玄鐵劍哐當落地,他看著師父胸口的衣服,那裡冇有任何傷口,更冇有被毒刀刺傷的痕跡。
“師父……你冇死?”
玄機子笑著點頭,給空杯倒上茶水:“過來坐,為師有話告訴你。這十年,委屈你了。”
茶杯裡的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老人的臉。謝銳看著那杯茶,突然想起少年的字條:“迎客樓的酒,彆喝第三杯。”可師父倒的是茶,不是酒。
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得像要炸開。他不知道眼前的師父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這迎客樓裡藏著多少陰謀。他隻知道,當手指即將觸到茶杯的瞬間,袖袋裡的兩塊玉佩突然同時發燙,燙得他幾乎要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