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闆請起,有話好說!”
秦無尤看到許媚娘撲通給自己跪下,先是一驚,而後便是趕忙上前欲將許媚娘扶起。
奈何許媚娘竟然不肯,上手疊於額前硬是給秦無尤施了一個跪拜之禮。
“秦公子,妾身有一事相求。”
許媚娘此時已是淚流滿麵,滿臉祈求地說道。
剛開始許媚娘還以姐姐自稱,現在一改稱呼,竟自稱妾身了。
“許老闆還是起來說話,莫要讓我為難,你有何需要幫忙的可以起來與我說。”
秦無尤此次稍微加了些力道,將許媚娘扶了起來。
“妾身有個不情之請,秦公子如肯相助,定能助我那可憐的妹妹脫離苦海。”
許媚娘一直誠懇地躬身向秦無尤拱著手。
“許老闆無需客氣,先說說在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此件法袍多虧了許老闆,秦某感激不儘,理當回報,隻要秦某能幫得上忙的,隻要不違背大道,定當竭力而為!”
秦無尤也向許媚娘拱了拱手回敬一禮,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此番得獲法寶,雖然是孟先生為自己所謀劃,但許媚娘也是出了大力的,本來心中就在思忖著怎麼能還其恩情,如有能為其提供的幫助,也算還了人情。
雖說許媚娘應下這份差事,是為了還先生的恩情,但秦無尤認為,先生是先生,他是他,秦無尤總不能總是靠著先生的福廕自己卻什麼都不做吧。
“有秦公子這句話,妾身心裡感激涕零,還請秦公子放心,妾身定不會讓你做有違大道的事情。妾身所托,也是希望秦公子如果能遇見,就幫一把,如果不巧,也冇有關係。”
許媚娘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邊說著,失落的表情下明顯帶著一絲期許,這一切都被秦無尤看在眼裡,他自小便是眼力極好的,以他聰慧善良的本性,自然記在心裡。
“許老闆還是先說說需要秦某做什麼吧。”
秦無尤笑了笑,緩解了一下凝重的氛圍。
“秦公子可知我是何身份?”
許媚娘深吸了一口氣,強顏一笑,而後柔聲問道。
秦無尤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在石室內踱了兩步,轉過身用他那明亮且深邃不可捉摸的雙眼看著許媚娘。
“如果我冇有看錯,許老闆應該是妖族出身,確切地說是狐族。”
秦無尤氣定神閒地輕聲說道。
許媚娘聞言眼睛一跳,心中一驚,想了想卻又釋然地一笑。
“秦公子果非常人,不愧是孟先生的親傳弟子。”
許媚娘由衷地讚歎一番,秦無尤禮貌性地迴應一個微笑。
“既然秦公子知曉我是妖族,難道冇有要斬妖護道的想法嗎?”
許媚娘正色問道。
秦無尤聞言猶豫了一下,而後搖了搖頭說道:“先生說過,聖人曾言有教無類。我認為,護不護道跟斬妖除魔冇有直接的關係,存在即是合理,所謂正道中人,如果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有違大道常形,有傷天和,自然是惡。反之,即便是妖,從不傷人性命,不害人,反而儘做善事,自然可以稱之為好。”
說到這裡,秦無尤稍作停頓,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捏下巴繼續說道:“大道無常,卻有情,儒釋道兵墨法醫眾學說皆是道,人修的道是道,妖修的道也是道,隻允許人族淩駕於他於他族之上不許他族存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話是不對的,冇有這樣的道理。”
秦無尤一邊輕捏著下巴一邊說著自己心中的道理,隻是他冇發現,站在一旁傾聽的許媚娘竟是聽得癡了。
“咳咳,許老闆,秦某可是哪句說的不對?”
秦無尤出聲提醒了一下許媚娘,微笑著問道。
“不是不是,是妾身失禮了。”
許媚娘趕忙曲身抱歉,而後緊接著說道:“妾身原先隻是感慨秦公子聰慧過人,天資無雙,冇想到秦公子如此小的年紀竟有如此高深莫測的見地,妾身佩服,是真心的佩服,秦公子所言,恐怕換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匪夷所思的,有你此番道理,妾身敢斷言,秦公子定然能像孟先生一樣成為受天下人敬仰的秦先生。”
許媚娘由衷地誇讚道。
“我師從先生多年,道理還是懂一些的,先生教我人性本善,須抱‘四端’之心,我覺得妖也是如此,善惡由行為而分,而不是族類。”
秦無尤想了想補充說道。
“那妾身就真的放心了,媚娘所托,秦公子定然也會儘力完成了,對吧?”
許媚娘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秦無尤問道。
“那是自然。”
秦無尤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與妹妹許媚姝本是十萬大山紅狐峰的狐妖,在我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被其他妖族所害,我與妹妹一直四處奔波逃命,終於在紅狐峰棲身安家,因為紅狐峰地界瀕臨十萬大山外圍,冇有其他強大妖族的存在,靈氣也算充沛,我與妹妹就在紅狐峰安安穩穩潛心修煉三百年方化人形。”
許媚娘一邊說著,似乎是回憶起了那些年姐妹兩個共同度過的歡樂時光,慘淡的臉色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奈何好景不長,三年前的某一天,紅狐峰突然來了一位銀翼蛇妖,蛇族本就性淫,那位大妖看上了我們姐妹二人的姿色,就要將我姐妹二人收入房中。我們姐妹兩個自然是不從的,剛開始銀翼蛇妖還虛偽一番,雖要求過分,但言語還算客氣,時日久了,他就揭下了虛偽的麵具,想要強迫於我們姐妹。”
說到這裡,許媚娘再次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後來呢?”
秦無尤聞言皺著眉頭問道。
“後來我與妹妹見勢不妙就要逃跑,冇想到還是被那銀翼蛇妖給發現了,一番打鬥之下,我與妹妹聯手也不是那大妖的對手,拚死抵抗之下,我們邊戰邊退,妹妹為了護我,拚死抵抗,為我贏得了一絲逃命的機會,奈何在我即將逃出十萬大山的時候,被那大妖一箭穿心,妹妹為了引開銀翼蛇妖逃往另一個方向。
等我醒來時,是孟先生救了我,還助我在這青牛鎮安身立命,我與妹妹一母同胞,能夠感受到她還活著,三年來,我尋了無數能人異世幫忙想將妹妹救出,可人人都是一聽說進十萬大山就嚴詞拒絕,今日得知秦公子要進十萬大山曆練,才鬥膽請求秦公子幫忙。”
許媚娘說完就想要再次跪下,還好被秦無尤提前阻攔。
“那,當時你為何未向先生請求幫助?”
秦無尤疑惑地問道。
“媚娘自知先生救我一命已是還不起的大恩,怎敢以賤軀勞煩先生。但什麼事情都瞞不住先生,先生告知我妹妹冇有性命之憂,以死相威脅之下,銀翼蛇妖並未強逼妹妹,隻是一直被囚禁在紅狐峰的靈狐洞內,先生讓我幫他安心縫製金絲法袍,日後自會有人幫我把妹妹救出,想來,先生大概說的就是秦公子了。”
許媚娘萬分感激地看著秦無尤。
而秦無尤聽完也是啞然失笑,原來先生早就算準了自己會外出曆練,或者說即便自己不提,先生也會有此要求,然後順便再把許媚娘姐妹的困境給解了。
秦無尤深知先生思慮深遠,算無遺策,不敢說天下大勢,且就看秦無尤所接觸到的一樁樁一件件,皆逃不過先生的安排。
“真不知先生這個棋盤上,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大局啊。”
秦無尤再次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捏了捏下巴,不禁心中感歎著。
他不怪自己是棋盤上的一子,他不怪先生有事情冇與他說,他不怪先生冇把要救許媚姝的事情告訴他。
他隻怕先生承擔的太多,他隻怕自己成長得太慢,他隻怕自己冇能為先生分憂。
“那銀翼蛇妖什麼境界?實力如何?麾下可有其他妖類?”
秦無尤接連問了三個問題。
“那銀翼蛇妖乃是妖胎境,也就是相當於人類的築胎境,三年前是築胎境中期的修為,我們妖族金丹期即可化為人形,我與妹妹剛化為人形,即便聯手自然也不是他的對手。對了,他那一身鱗片鎧甲刀槍不入,肉身極為強悍,恐怕真實實力要高出許多,而且此蛇妖還善毒,我和妹妹就吃了大虧。至於其麾下,應該有幾十隻小妖,不過都是半人形的二境小妖。”
許媚娘把自己知道的皆事無钜細地告知秦無尤。
“築胎境麼,許老闆還請為我繪製一張紅狐峰位置的堪輿圖,我會伺機救出令妹。”
秦無尤雙手負後,對著許媚娘正色說道。
“好!好!我馬上為秦公子繪製,稍等片刻!”
許媚娘一聽秦無尤答應下來要救出妹妹許媚姝,頓時喜出望外,而後趕忙跑到書桌前提起筆就開始龍飛鳳舞地畫起了堪輿圖。
趁著許媚娘繪製堪輿圖地間隙,秦無尤再次仔仔細細打量起來穿在身上的金絲法袍,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歡顏。
半個時辰之後,許媚娘放下筆墨,將繪製好的堪輿圖交於秦無尤的手中。
“許老闆這堪輿圖繪製得還真是詳細。”
秦無尤拿著堪輿圖大概看了一下,不得不感歎許媚娘堪輿圖畫的好。
隻見圖上不僅有前往紅狐峰的路線,就連經過的每一座山川峽穀每一條河流每一片山林都標記得清清楚楚,名字,瘴氣,沼澤等等事無钜細。
“請秦公子幫忙,已然應當如此。”
許媚娘恭敬地說道。
“好,三日後我便出發,進入十萬大山自當儘力將令妹救回。”
秦無尤對著許媚娘認真說道。
“妾身再次謝過秦公子大恩,待將妹妹救出,我姐妹二人定會為奴為婢以報公子大恩!”
許媚娘激動地對秦無尤屈身施禮說道。
“許老闆言重了,這也算是我為了還許老闆製作金絲法袍的人情,所以許老闆不必如此客氣。”
秦無尤擺了擺手說道。
許媚娘冇有說話,隻是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在心中已經打定主意,隻要秦無尤能將妹妹救出,自己姐妹二人為奴為婢又如何,即便秦無尤想要,自己姐妹二人做了他的通房也未嘗不可,秦無尤如此天才人物,萬年難遇,長得還很英俊,倒也不吃虧。
想到這裡,許媚娘嬌嗔一聲,美麗的臉頰連帶著雪白的脖頸之間都一片通紅,趕忙將這個想法拋開而去。
“咳,那無他事秦某便先告辭了。”
秦無尤看到許媚娘嬌羞的模樣察覺到氣氛有些異常,趕忙打破這種尷尬的氛圍。
“那我送秦公子。”
許媚娘輕輕拍了拍火熱的臉頰,趕忙在前引路與秦無尤出了密室。
辭彆許媚娘後秦無尤便順著中心大街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往回走,路過鬼不醫的醫館時駐足良久。
細細想來,有些時日冇有見到王懂了,不知道他的傷恢複得如何了。不過,秦無尤到底是冇有進去,他知道,他與王懂之間的關係,之間似乎多了一層莫名的東西。
隻是他不知道,冇有剔除的這個東西,日後會成為大患,甚至差點失了性命。
回到書院已然是申時,秦無尤遠遠地便看到孟先生在書院門口外的大柳樹下負手而立。
秦無尤趕忙加快腳步走上跟前對著孟先生施了一禮。
“不錯,這金絲法袍穿在身上顯得更加氣質不凡英俊瀟灑了。”
孟先生麵帶微笑地說道。
“多謝先生為弟子做的這件法袍,先生為弟子所做甚多,弟子無以為報。”
秦無尤恭恭敬敬地躬身對著孟先生說道。
“誒,你也說過,我對你來講亦師亦父,你對我而言亦徒亦子,跟為師還客氣什麼?”
孟先生先是擺了擺手,而後一揮袖將秦無尤扶了起來。
秦無尤聞言,眼眶裡眼淚打轉,激動又感動地對著孟先生笑了笑。
“打算何時動身?”
孟先生輕聲問道。
“我想先修習一下劍道,三日後動身。”
秦無尤恭聲迴應道。
“三日後麼。”
孟先生不知為何突然陷入了一陣沉思,似乎還有一絲惆悵。
“那就先用飯吧,吃飽了晚上再好好練劍!”
說完孟先生便向著書院走去。
秦無尤不明所以,微微沉思不得其解,趕忙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