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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八年年底，巴黎和會塵埃落定，協約國一紙條約，將普魯士常備陸軍死死限製在十萬人規模。這意味著，普魯士所能擁有的buqiang總數不過十幾萬支（裝備與儲備儘數在內）。
而在歐戰四年間，僅毛瑟廠一家便生產了數百萬支buqiang。戰爭結束後，協約國繳獲的武器堆積如山，各國庫存爆滿，市場瞬間飽和。昔日供不應求的緊俏貨，如今跌成爛大街的賤價貨。
首當其衝受重大沖擊的，便是毛瑟廠。訂單歸零，產能過剩，廠家隻能勉強保留一千人維持基本運轉，其餘工人儘數遣散，生產線靜靜閒置，蒙上灰塵。
雪上加霜的是，法蘭西急於從普魯士身上榨出戰爭賠款，逼迫德方拍賣工業裝置以回籠資金。
於是，毛瑟廠大量閒置的機械被推上拍賣台，一同待價而沽的，還有萊茵金屬、克虜伯等名震歐洲的軍工巨頭。這場拍賣會，在西方被戲稱為“肢解巨人”。一場列強分食普魯士工業遺產的饕餮盛宴。
這正是宋少軒心心念念想要參與的那場拍賣。然而，列強早已對華實行武器禁運，以北洋zhengfu名義或華夏民企身份出麵競拍，註定是被拒之門外的。
所幸，還有沈若雁這位首富之女，她的僑民身份，恰好可以在東南亞註冊一家民營軍工企業，繞過禁運障礙，名正言順參與競拍。再經顧公使多方周旋，一路綠燈，便利不少。
對宋少軒而言，這幾乎是一場“撿漏”的機會。因為根據條約，普魯士僅允許保留西姆森公司生產的軍用buqiang，其餘產能皆屬多餘。
而作為戰爭賠償，比國fn公司、小國的cz公司已獲準以低價向法蘭西購買生產線，並獲得毛瑟buqiang的製造與出口權。
日後風靡一時的m1924（中正式前身）、m1930、vz.24（馬四環）等buqiang，正是由此而來。裝置精良，價格低廉，源頭正是這場拍賣會。
真正的好東西，他是無緣染指的——特種鋼廠裝置、大型水壓機、萬噸級鍛壓機組，那些工業脊梁級彆的重器，早被列強視為禁臠，牢牢鎖在競拍廳的貴賓室內，隻容得下大國之間的暗盤交易。
可宋少軒瞄準的，並不是那些耀眼奪目、卻也燙手的尖端裝置。他要的，是那些看似尋常、實則大有可為的東西。
歐戰四年，各國兵工廠日夜轟鳴，產能拉滿，庫存堆積如山。戰爭一停，滿倉庫的buqiang、機槍、零件，足夠再打一場大戰，誰還稀罕新裝置？
毛瑟廠一年產能保守估計大幾十萬支，即便土、比、捷三國挑走部分生產線，餘下的依然是個天文數字，壓在法蘭西人手裡，成了燙手山芋。
急於變現的法蘭西，忙著回籠資金賠付戰爭債務，對競拍者的身份覈查，也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是，丫頭在華僑商界的掩護下，悄然入場，坐在了那場震動歐羅巴的“肢解工業”拍賣會的席間。過程雖有波折，有人刁難，有人盤問，但終究有驚無險，競拍資格穩穩落袋。
可西方人的算盤，向來打得精。哪怕自家爛在庫房裡的菜葉，隻要你想買，他們就敢喊出翡翠的價。這場拍賣亦然，甫一落座，便有人頻頻舉牌，存心抬價。
丫頭記得宋少軒信中的叮囑，叫價幾輪之後，適時收手，麵露遺憾之色，起身離席。有些買賣，急的是賣家，不是買家。
這便是宋少軒的底氣所在。因為他心裡清楚，這一批裝置，註定流拍！否則，日後雨帥從何處買來那批機器？奉天兵工廠的遼十三式buqiang，又是從哪條生產線上下來的？還不都是西方人砸在手裡，實在捂不住了，才轉頭向東方尋買家。
這一招欲擒故縱，果然奏效。次日，丫頭便接到華僑來電。那場拍賣果真流拍了！此前虛張聲勢、頻頻抬價的競拍者，在拍得最高價後竟棄標而去，連保證金也不要了。拍賣行這才放下身段，輾轉詢問我方是否仍有收購意願。
丫頭不動聲色，以遠低於預期的價格，一舉拿下整條生產線。後續事宜，全權委托華僑辦理船運，悄然發回國內。
這不過是個開端。此後數日，在華僑商界的周旋與掩護下，丫頭接連出手，拍下不少“過時貨”。那些在歐洲人眼中早已落伍的裝置，運回積貧積弱的華夏，卻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這是一場名副其實的“撿漏”之旅：五十七萬大洋，拿下日產百支的格韋爾98生產線及配套子彈機；
三萬大洋，購得三台壓印機、兩台車床、一台壓片機、一台鑽孔機、兩套磨銑工具、兩台切割機、三個滾筒、一台自動稱重機、一個砂輪、一口蘭卡夏鍋爐；
十五萬美金，買下奧匈夏曼其公司全套鉻酸製造裝置；
七萬英鎊，拍得珍塞公司全套澆鑄酚醛樹脂裝置；
七百萬馬克，將普魯士橡膠裝置收入囊中。
這些東西，若是放在平日，縱使出價翻倍，也未必買得到；即便買得到，也未必能通過列強的層層封鎖，運回國內。
而如今，藉著這場“肢解工業”的拍賣會，藉著華僑的鼎力相助，藉著法蘭西人急於變現的焦灼，它們竟如此便宜地落入了宋少軒手中。
丫頭隨即趕到電報局，向宋少軒彙報結果。這是一場大勝，宋少軒獲悉後立刻聯絡眾人。
這些機器漂洋過海，將在華夏的土地上重新轟鳴。閆督軍心心念唸的銅元局可以擴張了，有了這套裝置，產能可以翻數倍。加上運費收他五萬合情合理。
十五萬美金買下奧匈夏曼其公司的全套鉻酸製造裝置。這筆買賣彆人或許不懂，但宋少軒心裡清楚，這些東西運回華夏，會變成什麼。
鉻酸這東西，聽起來冷僻，卻是現代工業的“點睛之筆”。
其一，鍍鉻。
這是鉻酸最核心的用途。將鉻酸通電電解，能在金屬表麵鍍上一層薄薄的鉻。這層鉻，硬度極高，耐磨耐腐蝕，槍管、炮膛、機器軸瓦，鍍上它，壽命能翻幾番。日後華夏若想自造槍炮，這道工序繞不開。
其二，製革與染色，這就是前期民用回本的關鍵。鉻酸可以製成鉻鞣劑，把生皮鞣製成柔軟耐用的皮革。至於染料，鉻酸能配出各種黃、綠顏料，印染布料、繪製彩釉玻璃，都離不開它。
其三，化工觸媒與醫藥。
在某些化學反應中，鉻酸是關鍵的觸媒。少量新增，就能讓反應加速、產量提升。醫藥工業裡，某些製劑也需鉻酸參與。
其四，清洗與氧化。
實驗室裡，鉻酸配成洗液，能洗掉玻璃器皿上任何頑固汙漬。工業上，它也是強氧化劑，可用於製造其他化學品。
說白了，這套裝置運回來，就是津門化工廠的種子。從民用到軍用，一條產業鏈就此埋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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