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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羅巴的大戰席捲過後，全球格局徹底改寫。英吉利的霸主地位搖搖欲墜，隻剩表麵的體麵強撐；法蘭西遭戰火重創，國力折損大半，幾乎耗光了一代人的氣力。而花旗國藉著為交戰雙方代工軍需、提供援助的契機，賺得盆滿缽滿，更攬獲大量技術與資本，一躍成為新晉的世界老大。
自古道“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可這場戰爭於法、英而言，卻是冰火兩重天。英吉利雖元氣大傷，尚且能維持住國際上的體麵；法蘭西卻因戰事耗費巨資，國庫虧空、債台高築，早已顧不得所謂顏麵。
法郎彙率應聲暴跌，跌幅之巨令人咋舌。法蘭西的頹勢，不僅讓各國投資者損失慘重，更將影響深深波及遠在東方的華夏。
政治上，法蘭西對一戰中赴歐的華裔勞工的血汗貢獻視若無睹，從未有過半句認可與撫卹；經濟上，華人素有愛儲蓄的習慣，法郎的大幅貶值，讓他們遠赴重洋、辛苦數年掙來的積蓄大幅縮水，血本無歸。
更令人揪心的是，法蘭西因人口銳減嚴重缺乏勞動力，那些本隻想海外淘金、賺夠便歸的華裔勞工，竟被強行滯留當地，再也冇能踏上歸途。
凡事皆有兩麵，法蘭西為紓解勞動力短缺、提振經濟，推出了前所未有的人才引進計劃。不僅敞開了國內各高校的大門，更設立勤工儉學專案。隻要赴法求學，便可一邊在工廠做工，一邊籌措學費。
這一舉措，讓法蘭西成了無數華人學子留洋的首選。京城之中，彙聚著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才俊，人人都揣著求學報國的希冀，盼著藉著這個機會，圓自己的留洋夢。
趙子昂也收到了家中的來信。母親見法郎暴跌，滿心歡喜，執意要送他赴法留學，算下來四年光景，竟能省下一萬多美元。
信裡字裡行間，皆是母親的欣喜與期盼，趙子昂看在眼裡，心裡卻亂作一團。去，還是不去？若遠赴法蘭西，便要捨棄瑩瑩，自顧自踏上留洋之路；若留下，又辜負了母親的心意，也錯失了這難得的機會。取捨之間，他滿心糾結，遲遲難下決斷。
西方的談判桌上仍然爭執不休，但各國已明顯有餘力將視線重新投向東方。對普魯士的索賠固然重要，奈何由於持續戰爭，其國庫早已空虛，短期內難以償付钜額損失。於是列強一邊談判賠償內容，一邊不約而同地加緊了對華夏的經營與佈局。
這幾日，宋少軒已接連與三國公使進行了多輪晤談。其中最為核心的一點，便是對方要求大幅增加對華的貨物供應量。
三國公使姿態各異，有的言辭客氣卻寸步不讓，有的直接施壓，但核心意圖如出一轍：必須擴大在華銷量。他們隻提一個要求——希望宋少軒協助他們全力傾銷貨物。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宋少軒心中暗歎。這一輪衝擊之下，華夏本就脆弱的民營輕工業將被衝得支離破碎。在西方與花旗強大的工業產能麵前，就連東瀛也曾被打得難以招架，何況是根基尚淺的華夏實業。
他清楚，此波傾銷過後，大半民營企業將難逃倒閉命運。之後多半會被東瀛資本低價收購，轉而向華夏市場傾銷其低端產品。屆時，他們反而會憑藉價格優勢占據大部分市場份額。
思慮再三，宋少軒心中已敲定了幾筆關鍵訂單。他必須抓緊時間，儘力在這場風暴中扭轉些許局麵，哪怕隻是微小的一絲改變也好。
與此同時，他通過商業銀行召集津門、青島、京城等地的客戶緊急議事，力求在這波衝擊到來前未雨綢繆。
忙碌整日，直到夜色漸深，他才匆匆返家。剛從福特轎車上下來，他正要舉步進門，卻忽地一怔。眼角餘光裡，似有一道人影悄然閃過。
“小偷？還是……監視我的人？”宋少軒心頭猛地一凜，眉宇間瞬間凝起幾分警惕。他腳步不停，幾乎是快步閃身進屋，反手便將門鎖死，又繞到窗邊，一一扣緊窗閂，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拖遝。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氣，開啟書架邊的暗格，取出平板，指尖飛快滑動，調出了家門口的監控錄影。
螢幕光影流轉，他眉頭微蹙，目光如炬般緊盯著畫麵。反覆回放、逐幀觀察後，一個身影漸漸清晰。這兩天，總有個年輕男子在他家附近徘徊不去。
那男子穿著乾淨整潔，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青澀，既冇有小偷慣有的賊眉鼠眼、探頭探腦，也冇有奸細那般刻意遮掩、鬼鬼祟祟。
他大多時候隻是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目光時不時望向宋少軒家的方向，帶著幾分侷促的張望，嘴角偶爾還會泛起一絲焦急，那模樣，倒像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在樓下忐忑又期待地等著女朋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少軒抬手揉了揉眉心，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抬眼望向屋內，腦海裡瞬間閃過家裡一眾女眷的身影。這麼多養在家裡的丫頭，不少已是正值芳華的年紀。
難不成，是哪個丫頭私下裡招惹了這男孩子？可平日裡瞧著她們都規矩得很，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檔子事？
他越想越覺得困惑，心裡亂糟糟的，既擔心是自己多心錯判，又怕真是哪個丫頭不懂事，招惹了哪裡的公子哥。
家裡的情形，唯有夢玲和莀兒最清楚。宋少軒洗漱完畢回到房中，在床上輕輕攬過妻子，柔聲問道：“玲，這幾日家裡可有哪個丫頭不太對勁？今天我回來時，瞧見似乎有個年輕公子在門口張望……我猜著，是不是有什麼事？”
夢玲聞言，輕歎一聲：“瞧你這些天忙，我也冇來得及細說。是四丫頭……這小妮子去津門時認識了個公子哥，不知怎的對方竟跟到京城來了，如今總尋機會見她。這還不算，前兩日錢永成還帶了位商賈上門，說是看上四丫頭，竟直接提親了。這兩件事攪在一起，真叫我心煩意亂。”
“津門認識的？是不是姓趙？”宋少軒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以晴信中的提醒，“那商賈……可是叫王錦輝？”
“正是，叫趙子昂。怎麼，你竟都知道？！”夢玲驀然警覺，轉身看向丈夫，臉色漸漸凝肅，“宋少軒，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我可把話說在前頭！這幾個丫頭我當寶貝一樣疼著，你萬不能像做生意似的把她們“安排”出去。若是兩情相悅、對方是踏實人家，那便罷了；若存了彆的心思，我絕不答應。”她的聲音不覺拔高了幾分，眼裡帶著護犢般的銳光，死死盯著宋少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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