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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緩緩抬眸,眼波裡漾著三分怯意七分柔媚,望向金玉林時,長睫輕輕顫了顫,聲音溫軟,“這位爺,您可真會說笑。奴家不過是個在戲園子裡討生活的清倌人,唱唸做打混口飯吃,一心盼著攢夠了錢贖身脫苦海,哪裡有您說的那般通天手段。”
金玉林聞言,低低笑出了聲,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剜在女子身上:“那幾個蒙麵劫匪的麵巾上,浸的是緩釋迷藥。隻要往臉上一捂,跟著呼吸就能慢慢中招,到最後連路都走不穩。撤退的那條小路,荒僻得很,尋常人連找都找不著,分明是你們事先踩過無數遍的點。”
他頓了頓,“宜修,彆藏了。這藥你身上就有,讓常三爺的人搜一搜,是騾子是馬,立馬見分曉。你今兒個,栽定了。”
“這位爺……您這是何苦來哉!”女子猛地抬手捂住臉,指縫裡漏出的聲音帶著哭腔,肩頭微微聳動,似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奴家連劫匪的麵都冇見過,怎會與他們同流合汙?您平白無故往奴家頭上扣這麼大的帽子,到底意欲何為啊?”
“得了吧。”金玉林嗤笑一聲,身子微微一側,虛虛指了指身旁肅立的常灝南,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是警察廳的常三爺,刑偵處的處長。宜修,你千算萬算,怕是冇料到今兒個踢到了鐵板。你能在我麵前裝糊塗,可常三爺手下的兄弟們,可冇那麼好糊弄。”
他俯身,目光沉沉地盯著女子,聲音冷了幾分,“現在認了,我還能替你在常三爺麵前求個情,保你一條性命。若是執意不認,那就公事公辦。到了警察廳的大牢裡,怕是有你哭的時候。”
女子臉上的慌亂與哀慼霎時褪得乾乾淨淨,方纔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蕩然無存。她咬了咬牙,竟是半點猶豫都冇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伸手死死抱住金玉林的大腿,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幾分急切的懇求:“玉林師哥!救救我們!我們這回是真栽了!師哥,你我同門一場,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常灝南拊掌大笑,“京畿地界上,盤踞著一夥流竄作案的騙子,為首的諢號喚作“蠍尾蜂”,手段陰毒,專挑富商權貴下手。至今為止,已經騙了二十多戶人家,鬨得滿城風雨,那些失了錢財的老爺們聯合起來懸賞緝捕,明麵上的賞金就有五萬大洋,暗地裡的好處更是數不勝數。”
他說著,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不到啊,這潑天的富貴和潑天的功勞,今兒個竟全讓我給撈著了!”
女子聞言,渾身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她死死扯著金玉林的褲腿,聲音裡帶著哭腔,“師哥,玉林師哥!我不是的,我真不是什麼蠍尾蜂!你快幫我說說啊,快幫我求求情!”
金玉林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情,眉眼間的銳利儘數斂去,竟也裝起了糊塗:“唉,小師妹,你是知道咱們師門規矩的。自打出師那日起,便各自闖蕩,獨來獨往,旁人的是非恩怨,是斷斷不能乾預的。你到底做了什麼,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師兄!”宜修徹底慌了神,眼淚混著冷汗滾落下來,她膝行兩步,死死抱住金玉林的腿,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哀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進去!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進了警察廳的大牢,我隻有死路一條!師哥,你一定得救我啊!”
金玉林垂眸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宋少軒,見他不著痕跡地微微頷首,這才重重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他一邊拍著宜修的肩頭一邊說道:“成不成的,我也隻能捨了這張老臉,替你求一求幾位爺,至於結果如何,就看幾位爺怎麼發落了。”
說罷,他轉過身,對著上座的一人拱手一拜,姿態恭謹:“七爺,您是今兒個的苦主,這事兒該怎麼了結,自然得先聽您的意思。”
此刻七哥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大難不死的餘悸還未褪去,他連連擺手,“金爺不必問我,全憑宋爺拿主意就好,我得先歇一歇,這心口窩子裡,還冇緩過勁來呢。”
金玉林隨即轉向宋少軒,再次深深一揖:“東家,小的有個不情之請。這女子是我同門的小師妹,雖說犯下了錯事,但念在同門一場的情分上,不知東家可否高抬貴手,饒過她這一回?”
宋少軒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這事可大可小。我若今日放過了他們,將來他們出去,難保不會再去禍害旁人。三爺,林公子,你們二位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纔算最好?”
林公子與常灝南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當即一唱一和,拿捏起了分寸。
常灝南撚著下巴上的短鬚,緩緩開口,語氣沉肅,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威嚴:“聽聞這“蠍尾蜂”在外作惡多端,坑蒙拐騙,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今日若是輕易放了,往後指不定還要禍害多少良善,依我看,這夥人斷斷饒不得!”
林公子隨即擺了擺手,故作公允地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常三爺這話也不能說得太滿。畢竟她們挑的都是富商權貴下手,尋常百姓家倒是從未染指。依我看,這事還得問個清楚明白纔好,不如先細細審一審,查清她們到底做過多少惡事,手上沾冇沾過血腥,再做計較不遲。”
“林公子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常灝南立馬點頭稱是,眼底掠過一絲狡黠,“既然如此,這審問的差事,便由我來接手。待審出個水落石出,再定奪她們的罪責,也不算遲。”
宋少軒將二人的心思瞧得通透,麵上卻不動聲色,從善如流地頷首應下:“那就依二位的意思,先審一審再說。”說罷,他轉向一旁麵色發白的七爺,語氣溫和了幾分,“七爺,今兒個這場風波也夠折騰了,我送您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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