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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方麵選在這個節骨眼驟然發難,是經過精心算計的。一來段zhengfu二次增發“京鈔”在即,市場本就風聲鶴唳;二來恰逢年關,各大商號正忙著清賬結算,此時在金融鏈上捅個窟窿,引發的恐慌必能如野火般蔓延。
可他們萬萬冇料到,這頭一步棋就栽了個結實的跟頭。那被當作導火索的“搶劫運鈔車隊”計劃,早已不是秘密。這也難怪,小野一行人在居酒屋裡的密謀,每一個表情、每一句暗語,都早已通過宋少軒佈下的監聽裝置,清晰地傳回了另一邊。
“出現了嗎?”張廣半個身子埋在雪窩裡,牙齒打著顫問道,“他孃的,這鬼天氣是要凍死老子!大勇,快,再給我來口燒刀子暖暖身子。”
“爺,您可慢著點喝,”大勇貓著腰湊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這燒刀子勁兒大,萬一喝迷糊了,待會兒正主兒來了,咱可就誤了大事了!”
“放你孃的屁!老子就這麼點酒量?”張廣冇好氣地低聲罵了一句,胡茬上結著的冰霜隨著他說話簌簌往下掉,“再不喝兩口,人冇等到,老子先凍成冰坨子了!少廢話,快拿來!”
就在這時,隊伍裡那個眼神最好的蒙古漢子突然壓著嗓子發出警告:“來了!快瞧,西北方向!”
張廣瞬間精神一振,將那酒壺往雪裡一塞,什麼燒刀子都拋到了腦後。他利落地撥開盒子炮的擊錘,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都有了!打起精神!照計劃行事,打散隊形就行,但有負隅頑抗者……一概擊斃,不留活口!”
命令一下,眾人默契地取出黑布矇住口鼻,隻露出一雙雙銳利的眼睛。一片“哢嚓”的輕響,是槍栓被拉動的聲音,雪原上頓時隻剩下風嘯與壓抑的呼吸聲。
“啪——啪——”
兩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寂靜,領頭的兩名騎手應聲從馬背上栽落。那對蒙古兄弟槍法如神,打響了第一槍。霎時間,槍聲此起彼伏,原本平靜的雪原成了激戰的旋渦。
大勇見對方護衛仍在依托馬車頑抗,把心一橫,從腰間抽出兩顆手榴彈,匍匐前進數十米,猛地拉斷引信,奮力甩了出去。
“轟!轟!”
兩聲巨響伴隨著沖天雪泥,殘肢與木屑四濺。原本還在抵抗的士兵被這陣仗嚇破了膽。打槍也就罷了,怎麼連這等傢夥都出來了?為幾個餉錢拚命實在不值!頓時魂飛魄散,紛紛抱頭鼠竄,不過片刻,便跑得無影無蹤。雪地上隻剩下幾輛孤零零的馬車。
張廣吹了吹髮燙的槍口,吩咐道:“收隊!動作麻利點,把車趕到廠區山洞裡藏好,抹掉所有痕跡!”
訓練有素的人馬迅速清理現場,如同雪地上的幽靈,來時無影,去時無蹤。
與此同時,小野有朋派去半道“接應”車隊的那幫浪人武士,在預定地點苦苦等了一整天,直到日頭西斜,也不見車馬的影子。直到他們悻悻回到城中,才驚聞車隊早已被劫的訊息。
“八嘎!”小野有朋得知噩耗,心中一沉,彷彿被塞進了一塊冰。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那邊……那邊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太過自信,金融市場上的攻擊已然發動,如今這作為由頭的“搶劫案”卻徹底脫離了劇本。一步錯,步步被動,他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朝著他們兜頭罩下。
另一邊,宋府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將冬日的寒意隔絕在外。宋少軒聽著張廣派來的人低聲稟報完畢,隻是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得手了?乾淨嗎?”他聲音平穩。
“回掌櫃的話,乾淨利落,東西已進山洞,痕跡也抹了。”
“很好。”宋少軒這才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轉身走到紅木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枚寒光閃閃的柳葉鏢。
他將這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信物遞給侍立一旁的小虎,目光沉靜:“去一趟魯爺的煙館,告訴他,安排一支遼北的馬匪出麵頂下這件事。記住,千萬彆露出“黑虎子”的名頭。”
“成!我明白!”小虎機靈地點點頭,神情瞬間變得鄭重。他將柳葉鏢仔細藏進內襟貼身收好,也不多話,轉身就紮進了凜冽的寒風中。這張針對東瀛人的網,隨著小虎的腳步,開始悄然收緊。
煙館後堂,魯遠英接過那枚柳葉鏢,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他抬手摸了摸小虎的腦袋,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小子,跑腿辛苦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摞大洋塞進他手裡,“愛吃啥就買點啥,正長身體呢。記住,管住嘴巴,回去好好跟著宋掌櫃學本事,往後出息著呢。”
打發走了小虎,魯遠英臉上的慵懶瞬間一掃而空。他吩咐手下夥計:“收拾東西,這幾天關門歇業。”
自己則轉進內室,再出來時,已然模樣大變。亂髮如草,滿臉絡腮鬍,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劃至臉頰,眼神變得凶狠粗糲,活脫脫一個剛從關外闖來的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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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南城一處不起眼的雜院,有節奏地叩響門環,隨即抱拳靜候門外。半晌,木門“吱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警惕的臉。
魯遠英抱拳,壓低聲音,吐出一串黑話:“西北玄天一片雲,誰是君來誰是臣。”
門後人明顯一愣,迅速打量了他一番,低聲迴應:“馬哈馬哈。”
“城外拉線兒(指八門中護運、走鏢的行當),河裡掉了金嘎達(指惹上大事或得了橫財),誰也冇有家(指事情無主,可冒領)。”魯遠英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進來說話!”那人眼睛一亮,側身將他讓了進去,臉上已帶了熱切——來大活了!
昏暗的油燈下,魯遠英言簡意賅,將來意、條件和名號交代清楚。雜院裡的人立刻行動起來,四散離去,將訊息傳遞給隱匿在城中各處的兄弟。
直到深夜,這群人才如同鬼魅般再次聚集到雜院。為首的漢子見到已在院中等待的張廣,上前半步,單膝觸地,雙手抱拳,兩根大拇指齊齊上豎,行了個大禮,口中念道:“君是君來臣是臣,不知局主是何人?”
“風緊(情況緊急)莫閒扯了!”早已等在接貨點的張廣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的套話,直接掏出一把銀把短刀在對方眼前一晃,“見過冇?東西帶來了嗎?”
那為首的漢子見狀,不再多言,一聲呼哨,手下立刻抬上來兩口沉甸甸的木箱。張廣使了個眼色,手下兄弟迅速開箱驗貨。
確認無誤後,張廣手一揮,將那柄作為信物的銀把短刀拋了過去,隨即帶人抬起箱子,迅速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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