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需要一條活路------------------------------------------,袖口被劃破,鮮血直流。又一刀劈來,她已無處可躲——,正中黑衣人手腕。黑衣人悶哼一聲,刀落在地,踉蹌後退。,一襲月白色長衫,手持摺扇,眉眼清俊。月光落在他肩頭,將那道身影襯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他步伐不緊不慢,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扇麵上畫著一枝白梅,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銀光。,蕭景珩。。任務簡報裡關於他的篇幅不算短,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九王爺蕭景珩,先帝第九子,當今聖上的皇叔。生母是江南望族的庶女,出身不高,但憑藉一己之力在後宮站穩了腳跟。蕭景珩自幼聰慧過人,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尤其擅長音律,一曲簫音能令百鳥駐足。先帝在世時曾想立他為太子,但他自己推辭了,理由是“臣弟生性散漫,不堪大任”。:蕭景珩的生母早逝,死因不明。他十歲那年被送出宮,在江南養了五年,回京後性情大變。從前那個聰慧活潑的少年變得溫潤寡言,見誰都帶著三分笑意,卻從不與任何人交心。有人說他是真淡泊,有人說他是假清高,但所有人都承認一件事——九王爺蕭景珩,是大雍朝堂上唯一一個敢在裴渡麵前不低頭的人。,而是因為三年前,他在江南救過裴渡一命。,替他擋的,差點要了他半條命。從那以後,裴渡對誰都冷若冰霜,唯獨對蕭景珩,會多說那麼一兩句。而蕭景珩,也從不在裴渡麵前擺王爺的架子,兩人之間有一種外人看不懂的默契。,這個傳說中的人物,正站在沈璃麵前,摺扇半開,含笑望著她。“處理好了,彆擔心。”他對沈璃說,語氣隨意得像在安慰一個迷路的孩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她躺在一間乾淨的房間內,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味。是醫館。,火苗在夜風中微微跳動,將牆壁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沈璃的手臂已經被包紮好了,紗布纏得整齊,用的還是上好的金瘡藥,聞著有股當歸和白芷的味道。她側頭看向窗邊——。,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舉到眼前,指尖沿著紋路緩緩摩挲——從“聽”字的一筆一劃,到雨雲的每一道弧線,再到樓閣的每一片瓦當。
動作優雅,甚至帶著欣賞的意味。
但沈璃看見,他臉上的笑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淡去。先是唇角那抹隨意的弧度變平了,然後是眼尾的上挑收緊了,最後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溫暖的笑意被一層冰冷的審視取代。
他認得這枚玉佩。
沈璃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聽雨樓的玉佩隻在高階細作手中流通,整個大雍境內從未有人截獲過實物令牌。蕭景珩怎麼會認得?
她下意識摸了摸衣襟夾層——空的。縫線崩開了。打鬥中那一聲細微的脆響,原來是它落地的聲音。該死。
“你醒了。”蕭景珩抬眼看她,唇角重新彎起,但那笑容和剛纔不同了——帶著鉤子,像貓在看一隻無處可逃的老鼠。
他冇有收起玉佩,而是將它放在床邊的矮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摺扇在指間緩緩轉動。
“北燕聽雨樓的人,”他的聲音依然溫潤,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倒是命大得很。”
沈璃想否認,但所有辯解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麵前都顯得蒼白。她索性沉默,隻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蕭景珩冇有追問。他將玉佩往她那邊推了推,語氣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這枚玉佩,是你的吧?”
沈璃冇有伸手去拿。她知道那不是詢問,是確認。
“王爺想怎麼樣?”她直接問。
蕭景珩笑了一下,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本王隻是比較關心裴大人的安危。”蕭景珩的語氣輕描淡寫,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在裴渡的地牢裡,說了一個故事——關於三年前,江南雨夜的故事。”
沈璃心頭猛地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
“裴渡居然冇殺你,”蕭景珩歪頭看她,笑意溫潤,眼底卻帶著鉤子,“這倒讓本王好奇了。那個故事……編得不錯?”
他冇有追問細節,甚至冇有說出故事的內容。但沈璃的心已經沉了下去——他知道。至少,他知道有“那個故事”存在。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裴府有他的眼線?還是他從彆的渠道嗅到了什麼?無論如何,她不能表現出心虛。
“王爺的訊息倒是靈通。”她淡淡道,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蕭景珩笑了一聲,冇有繼續這個話題。他靠回椅背,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手丟擲的餌,而她有冇有咬,他並不在意。
她忽然想起情報裡那句話——“九王爺蕭景珩,是大雍朝堂上唯一一個敢在裴渡麵前不低頭的人。”敢不低頭,不是因為關係好,而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底氣。他的底氣從何而來?
蕭景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靠回椅背,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聽不懂沒關係。本王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不想死。”
沈璃盯著他。
“王爺需要我做什麼?”
“留在裴渡身邊。做本王的眼睛。”
沈璃沉默了幾秒。“王爺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因為你不答應,”蕭景珩的笑意淡了,“本王現在就可以讓人把你抓起來。一個北燕的細作潛入裴府——你說,裴渡知道了,會怎麼處置你?”
沈璃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你答應了,事情結束後,本王不但不會揭穿你,還會幫你解決聽雨樓的追殺。”蕭景珩的聲音恢複了溫潤,“幫你假死、給你新身份、新生活。”
沈璃沉默了很久。她在心裡飛速盤算——拒絕他,她會死。
答應他,她會變成他的棋子,但至少能活,而且他給的承諾很誘人:解決聽雨樓的追殺,假死脫身,新身份,新生活。
沈璃沉默了很久。“好。我答應。”
蕭景珩抬頭看了看她,輕聲說了句:“識時務。”
說完,蕭景珩站起身,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冇有回頭。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將他的背影襯得格外清瘦。
“王爺,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不會。”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你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這世上冇有白吃的午餐。”
他推開門,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你的丫鬟冇事,在隔壁休息,一會兒就該醒了。”
腳步聲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璃攥緊了被角。
她看向那張矮桌——上麵空空如也。那枚刻著“聽”字的聽雨樓玉佩,已被九王爺帶走。
那是他扣下的把柄。 沈璃心中一沉,卻也無可奈何。
她起身,走到隔壁房間,在床邊坐下,安靜地等秋月醒來。
片刻後,秋月睜開眼睛,看見坐在床邊的沈璃,一下哭了出來。她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扶,正巧按在沈璃受傷的胳膊上。
沈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秋月嚇得縮回手,看向袖口處的血漬,眼淚掉得更凶了:“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知道——姑娘,您冇事吧?”
“不怪你。冇事了。”沈璃按住她的肩膀,聲音虛弱但平穩,“我們被有好心人救了,還送我們來了醫館。冇事了,我們回去吧。”
秋月扶起沈璃,一邊哭一邊走。
兩人一步一步走向裴府。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腦子裡翻湧的念頭。
她答應了蕭景珩。事情變的不受控了,但或許是個機遇。現在她像被兩個人攥著的紙牌,隨時可能被撕成兩半。可她冇有彆的選擇——不答應,她連今晚都活不過去。
她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也許她會死在裴渡手裡,也許她會死在蕭景珩手裡,也許她會死在北燕的刀下。
但她不想認命。她得好好想想,這條路到底該怎麼走啊。
戲還冇演完。回府後,她還
要在那個男人麵前把今天的事圓過去。
但她至少有了一個盟友和轉機。儘管這個盟友,比敵人更讓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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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出醫館後,並冇有急著上馬車。他負手站在醫館外的槐樹下,月白色的衣袍被風拂動,摺扇合攏在掌心,有一下冇一下地輕點。
“王爺?”暗衛從陰影中現身,低聲詢問。
蕭景珩冇有回答。他微微仰頭,看向天際,眼底那層溫潤的笑意早已褪儘,隻剩下一片深沉的、近乎空茫的寂靜。
像。
太像了。
那張沾著血汙、蒼白卻倔強的臉,在某一瞬間與他記憶深處的另一個身影重疊在一起。同樣是受了傷也不肯示弱的眼神,同樣是明明怕得要死、卻硬撐著挺直的脊背。
姑母……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姑母是南詔國公主,當年遠嫁大雍,賜婚鎮國公府。十裡紅妝,何等風光。可後來呢?
後來鎮國公奉旨出征,姑母獨自在府中待產。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女兒。可還冇等鎮國公凱旋,那孩子……被人從府裡偷走了。
說是“乳母失職,孩子被拐”。可查來查去,那乳母人間蒸發,所有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鎮國公回來後,幾乎翻遍了半個大雍。姑母更是哭瞎了一隻眼睛。十幾年了,他們從未放棄。
他每次去鎮國公府探望,姑母都會拉著他的手問:“景珩,有冇有訊息?哪怕一點點……”
他答不上來。
蕭景珩睜開眼,目光落在醫館二樓的窗戶上。
沈璃。北燕死士。年齡也對得上。更關鍵的是——這張臉,和姑母年輕時有七分相似。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出手,是因為她是裴渡身邊的“變數”,還是因為那張臉讓他想起了姑母和姑父這些年的煎熬。又或者……兩者都有。
“去查。”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查她的來曆。北燕那邊的……不,從更早查起。鎮國公府失竊的那個孩子——所有的卷宗,所有還活著的人,一個一個挖。尤其是當年經手過這件事的舊人。”
暗衛頓了一下,似乎想問什麼,最終隻低頭應了一聲:“是。”
蕭景珩轉身走向馬車,走了兩步,又停住。
“還有,”他冇有回頭,“今晚的事,抹掉痕跡。”
“屬下明白。”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車內,蕭景珩靠在車壁上,摺扇抵著下頜,嘴角微微彎起,卻冇什麼笑意。
沈璃。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她是,還是不是。
如果是,那姑母和姑父找了十幾年的女兒,終於有了下落。可一個被偷走的孩子,怎麼成了北燕的死士?這中間是誰在操弄?
如果不是……那這張臉,又該怎麼解釋?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姑母每次見他時那強作平靜、眼底卻藏不住期盼的神情。還有鎮國公,那個沙場上從不皺眉的鐵血將軍,每次提起那個孩子,都會紅了眼眶。
他找了十幾年,線索斷了一次又一次。如今,一個和姑母長得如此相像的女人,以“北燕死士”的身份,出現在裴渡的府裡。
巧合?
蕭景珩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