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香草烤的兔腿,兩根香腸,三條厚培根,三條煎得金黃的沙丁魚,一塊麥麩麵包,一大杯淡黃色的麥酒,以及一大碗用來泡軟麥麩麵包的褐湯。
而這,花費了鄧肯兩枚銀雄鹿。
對於鄧肯來說,這當然是一筆沉重的花費。
但為了迎接接下來的比武大會,鄧肯在最近這段時間,必須要在酒館裏吃些好的,填飽肚子,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靠著在野外啃快要發臭的鹹牛肉幹維持的體力,能去比武嗎?
當然,鄧肯偶爾會在野外拔些嫩草根用熱水煮開,當褐湯喝下。
這雖然能衝淡鹹牛肉幹的臭味,但嫩草的酸澀難以下嚥,還可能讓人因拉肚子而感覺屁眼發疼。
至於狩獵,先不提隻是侍從的鄧肯能不能打獵,就算是能找到獵物,但自己也會成為獵人的獵物。
偷獵對於平民來說可是重罪,領主領地的領民被抓住了要罰價值十倍的錢幣並切掉一根手指,而對於流民鄧肯來說,則是死罪。
當然,鄧肯侍奉的阿蘭騎士教育鄧肯,對於他們這些有手有腳的人來說,犯罪是最愚蠢的生活方式。
是的,阿蘭騎士當然能夠這麽說。
流浪騎士也是騎士,而阿蘭騎士接受領主們的戰爭雇傭,或是為一些自耕農解決一些小麻煩,都能夠得到報酬。
他們可以用這些報酬去居住在溫暖的酒店裏,喝上一口麥酒,吃上鮮嫩的兔肉,還可以去找妓女學習一些知識。
‘去tm的澡堂,一條鹹牛肉幹都能賣到兩個銀雄鹿,要學習一下知識都得花五個銀雄鹿,還得被她們評價持不持久,她們那裏種著金聖樹嗎?’
阿蘭騎士對於澡堂女工和妓女的評價,不管是上麵還是下麵都很誠實。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一天,阿蘭騎士找了個妓女。
鄧肯很慶幸阿蘭騎士是等妓女走了之後才死的,不然的話,那個可憐的女人或許會被嚇得不敢再做生意了。
當然,隨著阿蘭騎士的死亡,鄧肯也失去了自己侍奉的騎士,作為沒有主君的侍從他也不能被人雇傭賺取錢幣了。
至於一些勞力的雇傭,收到的那點銅分星可養不活他這麽大個塊頭。
鄧肯從沒想過做一下強盜這種有前途的兼職。
阿蘭騎士說過:‘這些狗屎有手有腳,卻去搶奪平民的財富,難道他們忘了自己也是平民嗎?他們怎麽不去搶貴族和領主?這些隻敢欺負弱者的蟲子!’
所以,不想成為兼職強盜的鄧肯在聽到白河行省的靜流坪會舉辦比武大會後,選擇從荒原行省跑到白河行省來。
鄧肯當然不敢想著自己能成為比武冠軍。
即使他在阿蘭騎士教他戰鬥的時候,能夠拿著一根包鐵棒將手持盾牌的阿蘭騎士砸得趴在地上。
但這是因為阿蘭騎士年紀大了,沒有反擊,隻是單純正麵接下了自己的錘擊。
畢竟自己才十七歲,而且一米八八的自己都比阿蘭騎士要高出兩個頭了。
如果是正當壯年的騎士,擊敗自己,大概就和一腳踢死路邊野狗差別不多吧。
‘我已經老了,如果我在年輕的時候,就算在和妓女們學習知識,我也能夠在三劍之內切開你的脖子。’阿蘭騎士被自己錘倒地喘氣的時候這樣說。
所以鄧肯隻想在比武大會前半部分,侍從們的比武裏麵拿幾場勝場,展示自己的強壯,期望有某位領主看重自己,能夠招攬自己成為一名披甲戰士。
當然,最好是能冊封自己為騎士。
不過,這種可能性對於鄧肯來說,隻是一點期望。
喝下最後一口麥酒,借著帶有澀味的液體嚥下最後一口被泡軟的麥麩麵包,鄧肯感覺到了滿足。
從肚子到心裏都感覺到了滿足。
‘這個時候再去找個妓女就最棒了!’阿蘭騎士曾這樣說。
但直到死的時候,阿蘭騎士帶鄧肯去找妓女的承諾也隻停留在嘴上。
拍了拍肚子,放下兩枚銀雄鹿就要離開。
突然,砰的一聲響起。
是拳頭砸在桌上的聲音,然後是粗獷的聲音大罵:“你這裏的魚都沒清理幹淨就端上我的桌子,你還想要錢?”
鄧肯看過去,是個穿了一麵有著鏽蝕痕跡胸甲的家夥。
他下巴上有著濃密的胡須,頭頂的頭發都被剃掉了,臉上有著幾道刃口劃開過的傷痕,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釘頭槌,雙眼死死盯著酒館的女侍,就像是對方敢反駁的話,就要用自己的釘頭槌砸開對方的腦袋一樣。
這家夥是不想掏錢。
鄧肯很肯定對方的目的。
鄧肯也吃了這裏的魚,很香,除了放油之外,還額外放了些鹽和其他調味,而且肉質鮮嫩,是現殺的。
就連鄧肯跟著阿蘭騎士的時候,都沒吃過這麽好的魚。
酒館裏的其他客人都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看樂子的表情。
“在這裏吃了東西就要給錢,而且如果魚沒有清理幹淨的話,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呢。”女侍即使被對方眼神威脅,也毫不示弱地瞪著對方。
“看看這魚,哦,你吃的確實幹淨,連魚骨都吃了大半,你的舌頭一定比你下麵的玩意更硬吧。”
女侍的嘴像是淬了毒一樣,讓那個家夥臉都綠了。
女侍的頭發為了方便工作而用白布包了起來,身上穿著一身深綠色亞麻布衣,腰間係著圍裙,身體比起鄧肯見過的妓女來說要更加壯實。
當然,這種壯實很健康,至少鄧肯覺得,這個女侍比那些脫光了的妓女更有魅力。
鄧肯默默靠近了一些,這樣的家夥最是會欺負弱者了,威脅不行的話,這樣的人說不定會行兇,而這樣勇敢的女侍不應該被人都算不上的垃圾殺死。
‘靠著欺負弱者而生存的家夥,是不能叫騎士的,當然,叫他們是人都算是對人的侮辱。’這是阿蘭騎士在砍死一個在酒館鬧事的人的時候說的。
那個家夥自稱是什麽家族的流浪騎士。
果然,那個人臭罵了兩句,直接威脅女侍不給他賠償的話,他就要砸了這間酒館。
“哈,不止是要吃白食,還要賠償?你這是強盜進村了?”
女侍繼續嘲諷。
鄧肯看到,那人的臉從綠變紅,就像是一根胖胡蘿卜,站起來後,就像一隻禿頭的野豬。
那人伸手去拿腰間的釘頭槌。
得出手了!
不然這樣勇敢的女侍就要被砸死了!
鄧肯想著。
然而沒等他動手,就聽到一陣響動,一群穿著精緻皮甲的人衝了進來。
這個變故讓那人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但迎接他的是一根包鐵棒,正正砸在他的光頭上。
能清晰地聽到嘎啦一聲,頭骨裂開的聲音。
鄧肯汗毛直立。
“啊!”那人被這一棒敲碎了頭骨,為了防止長虱子的而剃光的光頭上滿是鮮血。
但他居然沒有當場死掉,捂著不斷噴血的腦袋,大聲哀嚎。
隻是迎接他哀嚎聲的,是更多的包鐵棒。
那些穿著精緻皮甲的有六個人,他們圍住了那人,手中的包鐵棒砸在那人身上。
伴著嘎嘎的骨骼碎裂聲音、陶盤破碎的聲音、桌椅被狠砸的聲音,那人的慘叫逐漸停息,身體一動不動。
直到這時,這六個人才停止了動作。
“呼……”似乎是領頭的人撥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笑容,說道:“哈,是條大魚,這家夥還有一麵胸甲。”
臉上沒有打死人的不適,而像是得到財富的喜悅。
“克萊德!你看看你做了些什麽?!”女侍即使是麵對著這些兇殘的家夥也沒有退縮。
“幹什麽?我可是銳眼鷹,特麗莎,當然是在幫助你們這些平民解決麻煩。”被女侍特麗莎叫做克萊德的人說道,臉上很是傲慢。
“這家夥吃飯不給錢還要敲詐勒索,這樣的人是要拔掉舌頭,切掉兩根大拇指的。”
“當然,我們銳眼鷹現在很忙,所以隻能節省點時間了。”
說著,這個叫克萊德的人仰著頭,環視了一圈,說道:“對了,遵從墨瑟管家的命令,我,銳眼鷹克萊德通知你們這些外地人,在奧瑞利安領地一定要遵守偉大領主的律法,不然的話,這就將是你們的下場。”
克萊德踢了一腳死得透透的人,這人的腦袋已經被砸得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樣,手指胳膊也不正常的扭曲。
其他的銳眼鷹正在將這人身上的財物扒出來。
“不,克萊德,我是說你和你的人將酒館的碗和板凳給打爛了,還有桌子上都有裂痕。”特麗莎毫不畏懼這副血腥慘樣。
“哈,我想這些就夠賠償的了。”克萊德大笑著,將銳眼鷹搜刮出來的袋子裏拿出三個沾血的銀雄鹿,扔在了桌上。
“替我向諾頓夫人問好。”克萊德揮了下手,領著銳眼鷹們拖著屍體離開。
但在路過鄧肯身邊的時候,克萊德停了下來,上下打量著鄧肯。
鄧肯感覺,對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哪裏能方便下口一樣。
“流浪騎士?”克萊德突然問道。
“……”鄧肯左右看了眼。
“說得就是你,傻大個。”
“呃……”這下鄧肯知道對方是問自己了,但沒等鄧肯說話,就被對方打斷了。
“算了,這不重要,你應該是去參加比武大會的吧。”克萊德說道:“雖然你夠強壯,但你會在這裏吃飯,應該不會是多麽富有的騎士。”
“比武失敗後,如果有興趣找份活幹,可以去皮格羅村的銳眼鷹營地找我,我們銳眼鷹就需要你這樣的人。”
“至於工作內容,你剛才也看到了,就是維持好偉大領主的領地律法,我們可是為領主工作的,而且,我們的老大,墨瑟管家當初也是一位流浪騎士!”
說完之後,克萊德一臉驕傲地離開。
鄧肯有些覺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