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幾乎要炸開了。
蕭晨盤周身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羅豔群守在旁邊,掌心扣著法器,警惕地注視著外麵的動靜,額頭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那股狂暴的魂力波動,像是有一頭失控的凶獸被困在籠中,隨時可能連籠帶獸一起炸成齏粉。
吳遼站在稍遠些的角落,看似平靜地注視著蕭晨的背影,袖中的手指卻早已掐出一個隱晦的法訣。
他感知得比羅豔群更清楚——
蕭晨丹田內的情形,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問題出在那七成無法煉化的魂魄上。
蕭晨此時已是聚魂境巔峰,丹田內積滿了霧狀魂力,濃稠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換作尋常修真者,早該嘗試壓縮凝珠、破境煉氣了。
可他不同。
他是靈魂體,且是殘缺的,天生缺失了一部分,之前吸收煉化的那些魂魄,頂多隻能煉化三成——
而且這三成,還多半是“幽精”這一魂的碎片。
剩下的七成,是爽靈、胎光這兩魂,以及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這七魄。
這些魂魄碎片沒有被煉化,卻也沒有消散。
它們被吸入體內後,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往丹田裡鑽,往經脈裡湧。
蕭晨的丹田早就滿了,經脈也早已被霧狀魂力填得滿滿當當,可這些東西不管不顧,硬生生地往裡擠、往裡塞。
丹田壁被撐得越來越薄,薄到幾乎透明,隱隱能看到裡麵濃霧翻湧,像是隨時會破開一個口子。
經脈更慘。
那些細小的經絡原本隻能容納魂力緩緩流淌,現在卻被狂暴的魂魄碎片蠻橫地撐開,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乾涸龜裂的河床。
他當然可以強行壓製,等找到解決之法再做突破。
可他等不了了——
那些魂魄碎片還在往丹田裡鑽,每多等一刻,丹田和經脈被撐爆的風險就大一分。
隻能現在突破。
隻能強行壓縮。
濃稠的魂力像鉛灰色的雲海,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沉重得幾乎要壓塌一切。
雲海邊緣,丹田壁已經薄得像一層蟬翼,隱隱能看到外麵無儘的虛空——
那是丹田之外、肉身之內的虛無地帶,一旦魂力衝破丹田壁逸散出去,輕則境界跌落,重則丹田崩潰、修為儘廢。
更可怕的是,那些尚未煉化的魂魄碎片正像蝗蟲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拚命往丹田裡鑽。
每鑽進來一縷,丹田內的壓力就增大一分,丹田壁就又薄一分。
紀元力量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裂口死死封住。
那些被蕭晨劃開的區域,舊的丹田壁正在被剝離,新的、更厚、更強的丹田壁正在緩緩生成——
就像是在廢墟上重建城牆,每一塊磚石都是用他的魂力凝聚而成,每砌一塊,都要承受一次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一刀落下。
最後一道裂口被新的丹田壁覆蓋。
蕭晨體內的丹田壁、經脈壁,全部煥然一新。
新生的壁壘比之前厚重了何止一倍,表麵泛著淡淡的魂光,像是澆築了鋼鐵的城牆,牢不可破。
成了。
蕭晨正要鬆一口氣,忽然——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湧來,直接灌入他的神識。
那是符文、籙語、咒語。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某個古老傳承的全部精華,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
蕭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吳遼的。
不,應該說,這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前世——
那位不知名的大能。
他在臨死前將自己的魂魄炸碎,分到不同世界轉世投胎,留下的最後饋贈。
此刻,在蕭晨突破的關鍵時刻,吳遼神識深處隱藏的那些符文、籙語、咒語,竟然通過某種玄之又玄的聯係,共享給了他。
蕭晨沒有客氣。
他心念一動,那些符文、籙語、咒語便被他引動,一道道烙印在新生的丹田壁上。
第一道符文落下,丹田壁微微一顫,表麵浮現出玄奧的紋路,像是給城牆刻上了守護的法陣。
第一句籙語落下,丹田壁內傳來隱隱的誦念之聲,像是無數修士在為他加持。
第一道咒語落下,丹田壁驟然一縮,變得更加凝實緊密,像是經曆了千萬年的錘煉。
一道又一道。
一層又一層。
蕭晨毫不吝嗇,幾乎將那些共享來的符文籙語咒語全部刻了上去。
每刻一道,丹田壁就強大一分,到最後,整個丹田已經固若金湯,像是被無數重陣法加持過的神鐵,堅不可摧。
丹田已成,接下來——
壓縮魂力。
蕭晨心念一動,丹田內的霧狀魂力開始瘋狂旋轉。
一開始隻是緩慢地轉動,像巨大的磨盤緩緩啟動。
隨著轉速越來越快,那些濃稠的霧氣開始向中心聚攏,像是被無形的旋渦吞噬。
轟——
轉速陡然加快。
霧狀魂力被巨大的離心力撕扯、擠壓、碰撞,無數霧氣在高速旋轉中融合、凝聚、壓縮。
那些原本鬆散飄浮的魂力顆粒,被強行壓在一起,密度越來越大,體積越來越小。
丹田內開始出現刺目的光芒。
那是魂力被壓縮到極致時發出的光,耀眼奪目,幾乎要刺穿蕭晨的內視感知。
轉速越來越快,壓縮越來越狠。
終於——
嗡!
一道輕微的震顫從丹田深處傳來。
蕭晨凝神看去,隻見丹田正中,一滴綠豆大小的魂珠靜靜懸浮。
通體透明,泛著淡淡的魂光,像是最純淨的水晶凝聚而成。
那裡麵蘊含著難以想象的龐大魂力——
那是整整一丹田的霧狀魂力壓縮而成的精華,是聚魂境巔峰到煉魂境的門檻,是他千刀萬剮之後凝成的第一顆果實。
魂珠一成,蕭晨體內的氣息驟然暴漲。
煉魂境。
他突破了。
從此之後,每多凝聚一滴魂珠,煉魂境就提升一層。
這是一條清晰無比的道路,每一步都踏踏實實。
蕭晨緩緩睜開眼,正要對吳遼道謝,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目光落在吳遼身上。
吳遼依然站在角落裡,神色平靜,可他的丹田位置,隱隱傳來一絲異樣的波動。
蕭晨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意。
那一場千刀萬剮般的突破,那一番符文籙語咒語的共享,不僅讓他成功破境,也讓吳遼受益匪淺——
此刻,吳遼丹田內,竟額外凝聚了一個靈魂丹田。
那是這次突破的回饋,是兩人前世羈絆的見證,也是未來並肩而行的新起點。
愛蓮市第一修真初級中學的臨時基地,建立在喲西國北方四島的南邊小島的一處山穀之中。
原本這裡隻是一處普通的野外訓練場,用來進行期末考試的“實戰環節”——
三百多名學生分成小隊,在喲西國境內的這處神秘基地外圍,以喪屍和生化人為目標,進行為期三天的實戰考覈。
說是喪屍和生化人,其實都是經過“可控弱化”處理的,用這些被封印了大部分實力的怪物,來鍛煉學生的實戰能力。
可此刻,基地外的情況,已經完全失控。
“快快快!啟用指南符!”
“我已經啟用了!可是——可是它們太多了!”
“彆慌!都退到基地裡,依托防禦大陣!”
混亂的喊叫聲中,一道道光芒亮起,那是學生們緊急啟用的“指南符”——
這種符籙能在危急時刻將人瞬間傳送回預設的安全點,是修真學校學生外出曆練的標配保命手段。
光芒閃爍間,原本分散在野外各處的一百多名學生紛紛出現在基地內。
“教官!王教官!小琳她們受傷了!”
“我看到她們被那些東西圍住了!那些喪屍——那些喪屍不對勁!”
基地內,倖存的學生們臉色慘白。
他們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哪怕從小接受修真訓練,哪怕見慣了各種靈異鬼怪,可當真正麵對那種血肉模糊、瘋狂撲咬的怪物時,還是有人嚇得雙腿發軟。
更可怕的是,那些怪物變了。
原本“可控弱化”過的喪屍,行動遲緩,反應遲鈍,隻要保持距離、遠端攻擊,完全可以輕鬆應付。
可現在基地外的那些喪屍——
速度快如鬼魅,跳躍力驚人,甚至有一些已經學會了躲避攻擊!
“是米國喪屍兵。”
基地深處,一名身穿教官服的中年男子沉聲道。
他叫周寒,是這次期末考試的帶隊教官之一,金丹中期修為。
此刻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還有生化兵。有人——有東西,把米國那邊的怪物引過來了。”
“怎麼可能?”
旁邊的年輕教官難以置信,
“這裡距離米國本土十萬八千裡,它們怎麼可能——”
“看看那些喪屍的眼睛。”
周寒指著基地外密密麻麻的怪物群,
“紫色的瞳孔。那是米國喪屍兵的標誌。”
眾人望去,隻見那些瘋狂衝擊防禦大陣的喪屍,眼中果然閃爍著詭異的紫光。
它們比普通喪屍更加高大,肌肉虯結,麵板上還覆蓋著一層詭異的金屬光澤——
那是生化兵的特征,將喪屍的肉身與生化科技結合,製造出的完美殺戮機器。
“完了……”
有學生喃喃道。
防禦大陣劇烈震顫。
這是一座四級防禦陣法,足以抵擋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攻擊。
可外麵的喪屍和生化兵太多了——
成百上千,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它們瘋狂地撞擊著陣法的光罩,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罩黯淡一分。
更可怕的是,那些生化兵竟然開始有組織地攻擊。
“它們……它們有智慧?”
有教官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智慧。”
周寒盯著那些生化兵的動作,
“是有人在遠端操控。或者說,是有什麼東西,在給它們下達指令。”
話音剛落,防禦大陣猛地一顫,光罩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快!所有人,遠端攻擊!”
周寒一聲令下,基地內的戰士們和學生們立刻反應過來。
槍炮、弓弩、法術、符籙,各式各樣的攻擊從基地內傾瀉而出,砸向外麵的怪物群。
可效果甚微。
那些喪屍和生化兵太多了,殺一個,衝上來十個。
而且它們似乎完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哪怕被炸得血肉橫飛,隻要還能動,就繼續往前爬、往前衝。
防禦大陣的裂紋越來越多。
“周教官,我們的彈藥不多了!”
“法術攻擊消耗太大,學生們快撐不住了!”
“那些生化兵在攻擊同一個點!它們想破陣!”
絕望的氣息開始在基地內蔓延。
周寒咬緊牙關,正要下令讓所有人放棄基地、分散突圍,讓劉文文及那些學生的護道者出手……
突然!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狠狠砸在防禦大陣之外、怪物群的正中央。
轟!
衝擊波橫掃而出,方圓十米內的喪屍瞬間被震成碎肉。
煙塵散儘,一個少年緩緩站起身,手中還拉著一個少女。
蕭晨。
羅豔群。
“蕭晨?!”
有學生認出了他,
“是蕭晨!是汕訕市第一修真初級中學的蕭晨!他——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外麵曆練嗎?他怎麼敢——”
話音未落,那些喪屍已經反應過來,瘋狂地撲向蕭晨。
蕭晨鬆開羅豔群的手:
“自己小心。”
然後他一步踏出。
沒有使用任何法術,沒有祭出任何法器,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轟!
衝在最前麵的三隻喪屍兵被打爆,碎肉濺了一地。
蕭晨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拳、每一腳,都有一隻喪屍倒下。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像是經曆過無數場廝殺的老兵。
可喪屍太多了。
打死一隻,撲上來十隻。
蕭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怕這些喪屍。
以他現在的實力,哪怕站著讓它們咬,都破不開他的防禦。可問題是——
太多了。
殺不完。
而且那些生化兵已經開始注意到他,正在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
更麻煩的是,他感知到了遠處正在逼近的氣息。
還有很多。
非常多。
“蕭晨!”
羅豔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彆戀戰!先進基地!”
蕭晨略一沉吟,想起來吳遼的吩咐,不能太張揚,要假裝失敗,隨即點了點頭。
他反手一揮,一道魂力橫掃而出,將撲上來的喪屍逼退,然後拉著羅豔群衝向防禦大陣。
陣法光罩上裂開一道口子,兩人閃身而入,口子隨即閉合。
“蕭晨!”
有學生驚喜地圍上來,
“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敢衝出去——”
“廢話少說。”
蕭晨打斷他們,目光掃過基地內的情況,
“還有多少戰力?”
周寒走過來,上下打量了蕭晨一眼。
這小子是什麼來曆?
“我是這次考試的帶隊教官,周寒。”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快速道,
“學生有三百三十七人,教官五人,基地守衛戰士三十人。彈藥消耗過半,法力消耗更大。防禦大陣還能撐半個時辰。”
蕭晨點點頭,走到陣法邊緣,看向外麵的怪物群。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像是無數鬼火。
“這些東西,是被什麼引來的?”
他忽然問。
周寒一愣:
“你怎麼知道是——”
“漏掉的喪屍。”
蕭晨打斷他,
“你們考試的時候,漏掉了一些喪屍,沒有殺乾淨。那些喪屍以某種詭異的方式,給米國那邊的喪屍兵和生化兵傳遞了訊號。”
周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應該是這樣。”
蕭晨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丹田內的魂珠緩緩旋轉,一縷感知悄悄探出基地,探向那些喪屍——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
“吳遼。”
他低聲說,
“我知道你在。出來。”
角落裡,空氣微微扭曲,兩道身影顯現出來。
吳遼,石十。
吳遼的表情有些無奈:
“就知道瞞不過你。剛突破煉魂境,感知就這麼敏銳了?”
蕭晨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直接問:
“你有辦法?”
吳遼走到陣法邊緣,看著外麵的怪物群,沉默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