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墨海的颶風不是尋常風暴,那是連化神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吞天罡風”。
假如這“吞天罡風”刮在吳遼身上,保證讓他青一塊紫一塊。
也許,隻有體育生才能扛得住?
在雷霆光芒的保護下,雖然黑色的風牆高達萬丈,內裡雷霆如龍蛇遊走,空氣中彌漫著海妖獸腥臭的妖氣和狂暴的天地靈氣,不斷衝擊著舟身,但沒有出現任何傷害。
即便如此,淩霄飛舟在風浪中劇烈搖晃,吳遼額頭微微滲出冷汗,雙手死死抵在控製陣盤上,靈力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舟身外層的防護光罩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一條條裂紋蛛網般蔓延。
雖然飛舟可以自動防護,但需要大量的能量維持,那層雷霆光芒也在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得黯淡。
“不行,再禦空下去飛舟就要解體了!”
吳遼咬牙道。
作為花妖王的羅珊立在船頭,翠綠衣裙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她已經融合了花界和凡間界的天道,僅僅帶有一絲天道威壓的吞天罡風還不能對她造成威脅。
隻見她伸手輕觸那些裂紋,掌心綻放柔和綠光,所過之處裂紋竟緩慢癒合——
這是她融合天道之後啟用的天賦神通“生生不息”,能與萬物溝通治癒。
“既然天空中不能待,那就下海吧。”
羅珊的聲音平穩如古井,
“海底反而比空中安全些。”
吳遼一愣:
“可海裡可是有許多化神期妖獸……”
“不,麵對妖獸總比這天地之威好對付,而且淩霄飛舟不能損壞,我們還需要飛舟穿越墨海遺境裡的仙緣之島。”
羅珊轉頭看他,眼中有複雜的情緒流轉,
“何況,我本就不是靠蠻力當上妖王的,我有著強大的底牌,再強深海妖獸也要給我麵子。”
飛舟緩緩降落在怒濤洶湧的海麵,如一葉孤舟。
天空中的龍鯊、章王等妖獸,竟停下攪動颶風,紛紛鑽入海底。
颶風雖然停止,但吞天罡風自然在空中虎視眈眈,等飛舟再次升空就會再次吹拂而去。
當淩霄飛舟剛入水,陰影就從四麵八方聚攏,包括那些之前在天上的妖獸。
吳遼沒有停止,控製飛舟在海麵上躲避巨浪。
這時,一條背生骨刺的“幽淵龍鯊”率先發起攻擊,這頭妖獸體長百丈,化神後期修為,張開巨口時海水倒灌形成漩渦。
吳遼正要出手,羅珊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
她閉上眼睛,眉心浮現一朵透明花印。
——她在傾聽。
這不是普通的神識探查,而是作為花妖王獨有的天賦:
“心花通明”。
能聽到生靈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與恐懼,無論對方是否設下神識防禦。
在羅珊的感知中,幽淵龍鯊的心聲如悶雷般炸開:
“餓……三百年沒吃過修士了……這女修身上有好聞的氣息……吞了她或許能突破……”
再探更深處:
“龍鯊族快被‘噬魂章’逼得滅族了……章王要我們獻祭幼崽……不甘心……”
羅珊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她傳音給吳遼:
“彆殺它,我有辦法。”
麵對迎麵而來的血盆大口,羅珊不退反進,踏浪向前。
她沒有釋放相當於大乘期的妖王的威壓,反而刻意收斂,隻讓周身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芬芳——
那是“萬花引”,能安撫生靈情緒,引動內心渴望。
“鯊王。”
羅珊開口,聲音穿透海水,直接進入幽淵龍鯊的耳朵裡,
“你不想救你的族人嗎?”
幽淵龍鯊猛地停住,猩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疑,用驚愕的眼神看著羅珊。
它能聽懂人言,但眼前這女修如何知道它的困境?
“我能聽到。”
羅珊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心底的憤怒和無奈。噬魂章王要你族獻祭百條幼鯊,否則便屠儘你族,對嗎?”
龍鯊巨大的身軀顫抖起來。
這不是恐懼,是震驚。
羅珊繼續道,聲音如春風化雨:
“我乃此界十萬大山花妖一族的王。你或許聽過,我族曾庇護過被‘雷鷹王’追殺的‘地行龍龜族’,助它們遷入我領地,如今它們生活安穩,每年還給我族進貢靈草。”
這是事實。
羅珊前身當上妖王靠的從來不是最強戰力——
她實力相當於大乘期,在其他世界的妖王中不算頂尖。
而是她總能找到各族的軟肋,或施恩,或交易,或結盟。
“你……”
龍鯊神識傳音,聲音粗啞,
“你能救我族?”
“我能。”
羅珊斬釘截鐵,
“但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說!”
“第一,現在停戰,並告訴附近所有族群:這艘飛舟受我庇護;第二,為我引路去‘仙緣島’,我知道它在墨海深處移動,從來都不是固定的位置,隻有你們海族能追蹤;第三……”
羅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配合我演一出戲,引噬魂章王出來,我可以殺了它!”
龍鯊沉默。
它在權衡,但羅珊能聽到它內心的天平已經傾斜——
族群的存亡比一時的口腹之慾重要萬倍。
“我如何信你?”
龍鯊問。
羅珊從懷中取出一片翡翠般的葉片:
“這是‘生命之葉’,內含我一成本命精元。若我違背承諾,你可捏碎它,我雖不會死,但修為必損。而你若背叛……”
她輕笑,
“我能聽到你心聲一次,就能聽到第二次。你以為我敢孤身入墨海,沒有後手?”
這是攻心。
半真半假——
羅珊確實能反複聽心,但精元葉片是真的賭注。
不過,這葉片蘊含著大道真理,以化神期修為的幽淵龍鯊還沒有能力將其捏碎。
更何況,隻要葉片受到威脅,她可以隨時將葉片召回!
這是頂級陽謀!
她要讓對方感受到她的誠意與危險並存。但也是在警告,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幽淵龍鯊最終垂下頭顱:
“鯊族……願聽妖王調遣。”
第一顆棋子落下,有了幽淵龍鯊的輔助,颶風和海嘯平靜了下來,吞天罡風也不再吹拂,淩霄飛舟順利地在海上航行。
接下來,羅珊如法炮製。
行進的旅途中,遇到了“雷翼海雕群”,它們剛剛俯衝而下時,她聽到雕王心中對“失竊的雷源珠”的執念。
於是傳音承諾幫它從死對頭“玄冰蛟”處奪回,收複第二批“幫手”。
之後遇到“幻音水母”,其用精神攻擊席捲飛舟時,她聽出水母族長對“後代無法突破化神”的焦慮,以花妖一族的“啟靈花粉”為交換。
幻音水母群也加入了隊伍。
在幽淵龍鯊幫助下,最棘手的“噬魂章王”終於被引誘現身——
這頭超過化神期巔峰的章魚妖有九條觸手,每條都纏繞著哀嚎的魂魄——
羅珊卻沒有動手。
她讓龍鯊、海雕、水母三族的長老站在自己身後,對章王說:
“你看,你曾經的獵物和敵人,現在都站在我這邊。我不是來殺你的,是來和你談生意的。”
章王狂笑,神魂衝擊如潮水湧來:
“區區一頭陸地花妖,也配和我談——”
話音未落,羅珊眉心花印大亮,竟將那股神魂衝擊全部吸收,反而溫養自身。
這是她的另一個天賦:
“心淵歸寂”,專克精神攻擊。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羅珊平靜道,
“你修煉噬魂**到了瓶頸,需要吞噬一個‘純淨無瑕’的強大靈魂才能突破。所以你才逼迫鯊族獻祭幼崽——幼鯊靈魂純淨,但不夠強。你真正想要的,是墨海深處那頭‘遠古蜃龍’即將誕生的龍魂,對嗎?”
章王所有觸手僵住。
這是它埋藏最深的秘密。
“我能幫你。”
羅珊語出驚人,
“蜃龍之魂確實最適合你,但它所在的‘幻霧海眼’有天然禁製,非龍族血脈不得入內。恰好,我身邊這位吳遼道友,他體內有一絲稀薄的青龍血脈,雖不足以讓他化身真龍,卻足以騙過禁製。”
吳遼愕然看向羅珊。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事。
羅珊對他微微點頭,傳音道:
“你在凡間界的時候受過一次重傷,昏迷中我探查過你的血脈,那時便發現了。隻是這血脈太稀薄,對你修行無益,我便沒提。”
章王心動了,但還在懷疑:
“你為何幫我?”
“因為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幻霧海眼旁邊。”
羅珊坦然道,
“我需要一個強援。而且……蜃龍之魂太強大,你一人吞不下,必遭反噬。我可幫你用‘萬花鎮魂陣’煉化龍魂,你取七成,我取三成——我那三成,正好用來救一個人。”
她說的是真話。
救治歐陽柒需要的“仙緣”,實則是蜃龍龍魂的三成精華加上仙緣島上的一種靈藥。
蜃龍,其實就是當年文神一族養的一條寵物小龍,因貪玩誤闖葬花之地。
其實力被這裡的天道壓製,最後在嘗試回到神仙界的空間缺口處,被空間規則撕裂肉身,隕落在這無儘的墨海遺境內。
羅珊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她前身作為此界妖王,知道墨海各族情報,知道蜃龍即將產魂,知道章王的渴望,甚至知道吳遼自己都不知道的血脈秘密。
章王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時間。
最終,它收回所有殺氣,九條觸手緩緩擺動:
“……我加入。”
不是臣服,是合作。
但這足夠了。
終於到了清晨,當飛舟終於穿越超級颶風海域,前方海平線上出現一片籠罩在七彩霞光中的島嶼時,船後已經跟隨著浩浩蕩蕩的海妖大軍。
龍鯊開道,海雕巡天,水母探測,章王坐鎮後方。
而羅珊站在船頭,衣裙飄飄,神色平靜。
吳遼看著她,心中翻湧難言:
“你早就計劃好這一切了,是嗎?從偷偷跟我來墨海開始,甚至更早……”
羅珊沒有否認:
“我融合了兩界天道,這兩界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過我的法眼。救歐陽柒需要三樣東西:仙緣島的‘還魂仙草’、蜃龍的三成龍魂精華、以及一個能同時駕馭這兩種力量的大乘期妖王全力施法。前兩樣在墨海,最後一樣……”
她輕撫鬢角,
“就是我。”
“可你為何如此儘心?”
吳遼忍不住問,
“歐陽仙子她是上界筆仙,跟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而與你……”
羅珊轉頭看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藏的溫柔:
“因為她是你願意用性命去救的人。而吳遼……”
她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你是這三千世界唯一一個,在我還隻是一株小妖花時,沒有采摘我,反而為我擋過天劫的人。”
吳遼怔住。
一段太久遠的記憶突然湧現在他的腦子裡,久到他完全遺忘——
三萬年前,“他”還是一個築基小修的,曾在雷雨夜為一株即將被劈散的紫羅花撐起過一把油紙傘。
而那朵花,就是後來的花妖王。
那個“他”,正是曾經在神仙界的吳遼的前世!
沒錯,吳遼是那個“他”的轉世重生!
一個不可思議的秘密,似乎就要浮現出來了!
為什麼有能力吞噬歐陽柒的魂魄?
為什麼被雷武神殺死能在花界重生?
為什麼他會有“係統”?
一切似乎有了答案,但又非常模糊。
但這時,飛舟已經靠岸。
仙緣島近在眼前。
羅珊率先躍下船,海妖大軍停駐在外圍海域。
她回頭對吳遼嫣然一笑,那笑容裡有妖王的睿智,也有屬於那朵紫羅花最初的純真:
“走吧,去拿我們要的東西。這次,換我為你遮風擋雨。”
身後墨海無垠,前方仙緣莫測。
但此刻吳遼知道,他們不再孤單前行。
那些秘密,總有一天會找到答案,還是先救了歐陽柒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