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元和僵王的戰鬥波及極遠,連玄天宗八大主峰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有節奏的震動,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恐怖的東西——
空間本身在哀鳴。
早早就開啟的護宗大陣七十二道光環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爍,每一道光環都在發出刺耳的嗡鳴,那是陣法承受極限壓力的警告。
戰鬥剛剛波及到來,玄天宗就發現了防禦大陣扛不住,所以,主峰廣場上,三千玄天宗弟子盤膝而坐,每個人都雙手結印,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腳下的陣基。
但是他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呼吸越來越急促,汗珠從額頭滾落,滴在地麵上瞬間蒸發成白氣。
“不行……撐不住了……”
一名外門弟子喃喃道,他的嘴唇已經乾裂出血,
“靈力快耗儘了……”
不隻是他。
整個廣場上,弟子的修為層次分明地體現在他們的狀態上。
築基期的弟子已經搖搖欲墜,金丹期的還能勉強支撐,但即便是元嬰期的長老們,額頭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就連那些沒有參與到陣法維持的弟子們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自身那些貧瘠的靈力根本沒有辦法抵抗。
最可怕的是那股無形的死亡能量。
它從黑暗森林方向彌漫過來,穿透護宗大陣,無孔不入。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存在”本身帶來的侵蝕。
花草在凋零,樹木在枯萎,就連岩石都開始風化剝落。
而活物受到的影響更加直接——
生命力在流逝,像沙漏裡的沙子,你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減少。
歐陽柒站在陣眼處,一支新的鎏金紫毫筆在空中急速揮舞,繪製出一道道金色符文加固陣法。
扔給玉文山的鎏金紫毫筆隻是一支分身之筆,並非真正的本體。
但她的筆尖已經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她能感覺到,整個玄天宗的“生機”正在被抽離。
“吳宗主,死亡能量的滲透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三倍!”
她衝著不遠處的吳遼喊道。
吳遼正在指揮弟子輪換,聞言麵色更加凝重。他掃視全場,心在下沉——
原本備用的丹藥、靈石,早在黑暗森林之戰中就消耗殆儘。
這兩天的緊急開采和調配,也隻是杯水車薪。
“把所有庫存都拿出來!”
他下令。
丹堂長老苦澀地搖頭: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最後一瓶回氣丹半個時辰前已經分完了。現在連最低階的聚氣丹都一顆不剩。”
器堂長老補充道:
“靈石礦脈在剛才的震動中塌陷了三處,剩下的開采速度跟不上消耗。”
陣堂長老臉色鐵青:
“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護宗大陣崩潰,死亡能量將直接衝擊所有人……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那是生機斷絕,萬物凋零的結局。
歐陽柒咬緊牙關,腦中急速思考。
寶葫蘆還在運轉,劉文文正帶著幾名弟子操控它吸收遠處的瘴氣,煉化成生命能量。
但瘴氣的吸收有範圍限製,煉化需要時間,產生的生命能量對於三千弟子的消耗來說,簡直是滴水入火海。
就在這時,她眉心突然一熱。
那個小世界——
吳遼當初為救她而創造,後來移植到她眉心丹田的小世界——
傳來了異樣的波動。
她神識內視,看到了可以讓所有修真者永生難忘的一幕。
小世界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山。
不,不是山,那是……
聚氣丹。
數以億計的聚氣丹堆積而成的山,高達數百米,底座方圓數裡。
丹藥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暈,濃鬱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霧氣,在山頂盤旋不散。
歐陽柒愣住了。
她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當初吳遼創造這個小世界時,害怕修煉資源不足,因此注入了海量的靈力進行煉丹,然後利用聚寶盆複製大量的聚氣丹,在這裡堆積成山山山山……
後來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從未仔細探查過這個小世界的內部,更沒想到裡麵竟然藏著如此驚人的財富。
“吳遼!”
她猛地睜開眼睛,
“我有辦法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歐陽柒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印訣。
她的眉心處,一點金光亮起,然後迅速擴大,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金色旋渦。
“開!”
隨著她一聲輕喝,金色旋渦中,白色的洪流噴湧而出。
那是聚氣丹。
不是一顆兩顆,不是一瓶兩瓶,而是瀑布般的丹流。
無數聚氣丹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在廣場上空形成一道白色的丹藥瀑布,然後均勻地灑向每一個角落。
“這……這是……”
丹堂長老目瞪口呆。
“天啊!聚氣丹!全都是上品聚氣丹!”
有弟子接住幾顆,驚呼道。
“所有人,立即服用,補充靈力!”
吳遼最先反應過來,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三千弟子如夢初醒,紛紛抓住落下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
聚氣丹雖然是最基礎的修煉丹藥,但勝在溫和易吸收。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每一顆都是上品品質,靈氣精純,幾乎無需煉化就能轉化為自身靈力。
白色丹雨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金色旋渦關閉時,廣場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聚氣丹,弟子們腳下踩著的都是丹藥。
沒人去撿,因為每個人都已經服下了足夠多的量——
多的甚至需要暫時儲存起來,弟子們的儲物袋都裝滿了,留著以後慢慢煉化。
靈力恢複的瞬間,護宗大陣的光芒驟然增強。
七十二道光環穩定下來,嗡鳴聲減弱,陣法重新變得堅固。
最重要的是,死亡能量的滲透速度明顯減緩了——
不是它變弱了,而是玄天宗的“生機”重新旺盛起來,有了抵抗的資本。
因為有了聚氣丹補充靈力,弟子們利用靈力恢複生機,終於抵消掉流逝的生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時,異變發生了。
廣場角落,胡忠緩緩站起。
他的狀態很奇怪。
所有人都被死亡能量侵蝕,麵色蒼白,唯獨他……
麵色紅潤得異常。
不僅如此,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瞳孔豎起,如同某種上古凶獸。
“啊,胡忠老哥?”
旁邊的張胖墩察覺到不對,
“你怎麼……看起來不對勁……”
話未說完,胡忠動了。
不是走,不是跑,不是跳,而是一種詭異的“飄”的狀態,升向空中。
他的雙腳離地三寸,身體懸浮在空中,朝著護宗大陣外的方向緩緩移動。
更詭異的是,那些滲透進來的死亡能量,不再侵蝕他,反而……
像是找到了主人,在向他“膜拜”、彙聚。
一絲絲灰黑色的能量從四麵八方湧來,鑽入他的身體。
每吸收一絲,他身上的氣息就強大一分,眼中的金光就更盛一分,他的身體漸漸被金色光芒籠罩。
“不好!”
歐陽柒最先反應過來,
“他在吸收死亡能量!快阻止他!”
幾名長老聽聞,正要試圖出手,但當他們的靈力接近胡忠時,竟然也被吸收了——
不是抵擋,不是抵消,而是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詭異的金色能量吞噬。
吳遼臉色大變:
“這是……將臣血脈完全覺醒的征兆!傳聞將臣乃僵屍始祖,以死亡為食,以怨氣為力……這孫子,沒想到這黑暗森林是他最大的機緣……”
話音未落,胡忠已經“飄”到了護宗大陣的邊緣。
他沒有停,身體如同微微的秋風掃過樹梢之後,那片早就想要“化作春泥”樹葉隨風飄動一樣,往宗門外飄去。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穿過了陣法屏障。
不是破開,而是……
融入。
那七十二道光環對他毫無作用,他就像回家一樣自然地穿了過去,出現在大陣之外。
那裡,死亡能量濃鬱了十倍不止。
胡忠張開雙臂。
那一瞬間,整個黑暗森林的瘴氣都沸騰了。
原本彌漫在森林上空的灰黑色瘴氣,彷彿找到了歸處,化作無數道灰黑色洪流,從四麵八方湧向胡忠。
它們鑽入他的七竅,融入他的麵板,滲入他的骨髓。
胡忠的身體開始變化。
首先是麵板,變得如同古銅,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
那是將臣血脈的先天道紋。
然後是頭發,從黑色變成暗金色,無風自動,每一根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金色豎瞳中,開始倒映出整片黑暗森林的景象——
每一棵樹,每一處瘴氣源,甚至……
森林深處那兩個正在交戰的存在。
“呃……啊……好舒服啊……”
胡忠發出低沉的呻吟。
那不是痛苦,而是……
愉悅。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突然麵對滿漢全席,那種本能的、貪婪的、無法抑製的渴望,抓起食物就往嘴裡塞。
他開始主動吸收。
不再是等待瘴氣湧來,而是主動索取。
他深吸一口氣,方圓十裡的瘴氣被瞬間抽空;
再一呼,更遠處的瘴氣被牽引而來。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黑洞,耳、鼻、喉、眼、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吞噬著這片土地積累了數千年的死亡能量。
黑暗森林在哀鳴。
原本已經枯萎成枯樹的樹木,再次成片枯萎——
不是被侵蝕,而是失去了維持它們“死亡狀態”的能量。
有的開始萎縮,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矮。
有的甚至失去死亡能量,直接化作齏粉消失在空中。
土地開始龜裂,那些被瘴氣浸染了數千年的土壤,正在迅速失去活性……不對,應該是死性。
而胡忠的氣息,在瘋狂暴漲,而且是以他獨有的境界暴漲。
死亡氣息的煉氣一層、二層、三層、四層……
達到死亡氣息煉氣期巔峰之後,無需主動突破,快速來到築基期。
接著築基初期、中期、後期……
凝丹!
當他突破金丹期的那一刻,天空出現了異象。
不是祥雲,不是雷劫,而是一輪血月虛影,高懸在他頭頂。
月光如血,灑在他身上,與他吸收的瘴氣融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更高階的死亡能量。
他體內凝聚的金色的、半透明的金丹內,竟是一尊端坐著、麵目猙獰的將臣形象。
“還不夠……”
胡忠喃喃自語,聲音已經變得非人,帶著金屬般的回響。
他望向森林深處。
在那裡,兩道強大的氣息正在激烈碰撞——
雷天元與僵王,一個主宰著瘴氣,一個主宰著死亡,他們的戰鬥餘波是之前一切震動的源頭。
胡忠笑了。
那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笑。
他邁出一步。
這一步,在瘴氣的輔助中,竟跨過了三十裡。
再一步,五十裡。
當他踏出第三步時,已經站在了戰場邊緣。
那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地麵被轟出數十個深不見底的大坑,空間布滿裂痕,時間流速都變得混亂。
而在戰場中央,兩個身影正在對峙。
左邊是雷天元,身穿雷霆戰甲,手握紫色雷矛,周身環繞著無數電蛇。
他每呼吸一次,就有雷霆從天空劈落,威勢驚天。
右邊是僵王,與玉文山不同,他更接近傳統的僵屍——
隻有一個旋渦的臉,指甲烏黑如刀,身穿破爛的灰黑色多層長袍。
但他身上散發的不是屍氣,而是更純粹的“死亡”本身,彷彿他就是死亡的化身。
兩人已經戰鬥了三天三夜,都受了不輕的傷。
雷天元的戰甲破碎了大半,這是在抵抗僵王的死亡能量而被損毀的。
僵王的長袍上也有數處焦黑,那是雷天元獻祭整個大胤皇朝的力量造成的。
而當胡忠出現時,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不是主動停的,而是一種本能的、血脈深處的預警。
他們緩緩轉頭,看向那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胡忠也在看他們。
更準確地說,是在看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死亡能量。
雷天元修煉的是雷霆法則,至陽至剛,本應克製死亡能量。
但到了大乘期這個層次,萬法歸宗,他的雷霆中也蘊含著一絲“毀滅”的真意——
那是死亡的另一種形式。
而僵王,純粹就是死亡的化身。
在胡忠眼中,這兩個不是什麼絕世強者,而是……
兩頓大餐。
“將臣……血脈?”
從來不開口的僵王說話了,但它的聲音乾澀如摩擦骨頭,若是普通人,單單聽到聲音,生命都會被流逝殆儘,
“不可能……始祖血脈早已斷絕……”
雷天元眼神凝重,這個隻有金丹期的“螻蟻”,如果隻是普通修士,他可以抬手滅之。
但他身上的將臣血脈,竟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理,無奈地說道:
“不,不是純粹的將臣血脈。他吸收了太多瘴氣,那些瘴氣裡混合了巫族的獻祭之力、上古仙神的怨念、還有這片土地積累數千年的死氣……他的血脈發生了變異。”
胡忠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
他隻是再次張開雙臂。
這一次,吸收的不是彌漫的瘴氣,而是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最本源的死亡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