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遼和劉文文推開木門的刹那,沒有預想中的光明與重逢的淚水。
撲麵而來的是粘稠如實質的魔氣,似乎隻要呼吸一口,就會被這魔氣侵蝕。
如果是凡人進來,早就被魔氣磨成齏粉,消失不見。
吳遼和劉文文踏入的並非神聖殿堂,而是一座由黑曜石與白骨壘砌的扭曲神殿。
穹頂垂下無數乾枯的觸須,地麵流淌著冒著氣泡的紫黑色膿液。
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腐敗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毒霧。
這讓他們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運轉體內靈力維持著生命機能,都怕吸了下一口魔氣會被感染,一瞬入魔。
放眼看向神殿儘頭,王座之上,坐著他們尋覓已久的身影。
卻已麵目全非。
歐陽柒——
不,現在或許該稱她為魔柒!
她端坐在白骨王座上,長發如墨瀑垂落,發梢卻燃燒著幽綠的魔焰。
她的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皮下可見紫黑色的血管如蛛網蔓延。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
左眼是歐陽柒原有的琥珀色,此刻卻空洞無神,彷彿是完全沉睡了過去;
右眼則是徹底的血紅,瞳孔收縮成蛇類的豎瞳,其中翻滾著瘋狂與毀滅。
她身著破碎的黑紗長裙,裸露的肩頸上爬滿了詭異魔紋,每一條魔紋都是一道咒符,隻要她想,就能激發出恐怖的攻擊。
隻見左手握著一柄青蛇長劍,劍身細長如蛇脊,劍鍔處鑲嵌的蛇目正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幽光;
右手則是一把沉重的九歌刀,刀身布滿血色銘文,每一次呼吸都發出如泣如訴的悲鳴。
更可怕的是她身後懸浮著的十二團魔嬰虛影——
並非人類元嬰,而是以十二黃道星座為基、十二生肖為形的扭曲造物:
鼠首者細小狡詐(摩羯),牛首者蠻橫沉重(金牛),虎首者暴戾凶猛(獅子),兔首者詭譎迅捷(雙子)……
十二魔嬰環繞著她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噴吐出不同屬性的魔氣,在她周身形成十二重疊加的魔域。
“歐陽仙子……”
劉文文聲音發顫,想要上前,卻被吳遼死死拉住。
魔柒緩緩抬起眼皮。
左眼依舊空洞,右眼的血紅卻驟然熾烈:
“哦,這不是我們玄天宗的大師姐?還有德高望重的吳宗主嗎?”
她的聲音是三重疊加的怪響——
歐陽柒原本的清亮、某種低沉的男聲、以及尖銳的魔嘯,
“不……我是‘柒’,也是‘魔’。是筆仙殘魂,也是星座容器。你們……來晚了。”
她站起身,青蛇劍與九歌刀同時嗡鳴。
魔氣如海嘯般爆發,整座神殿開始震顫,那些垂落的觸須瘋狂舞動。
“十二黃道試煉,多麼艱難的試煉啊……”
魔柒歪著頭,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你們通過的,隻是‘正麵’的考驗。而我……承載了它們全部的‘負麵’——嫉妒、暴怒、貪婪、懶惰……所有星座的陰暗麵,都被封印在我體內。”
她指了指自己心臟位置,那裡有一個旋轉的、由十二星座符號組成的黑色烙印。
“所以你們明白了嗎?”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淒厲,
“我不是你們的歐陽柒!我是黃道詛咒的化身!是這座秘境為了平衡‘光明試煉’而創造的‘黑暗容器’!更是魔王的化身!”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鼠首魔嬰(摩羯陰暗麵)猛然張嘴,噴出一道漆黑光束。
那不是攻擊吳遼和劉文文,而是射向神殿穹頂。
穹頂炸裂,露出外界景象——
那是一片倒懸的星空,十二星座在其中逆向旋轉,散發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歡迎來到……”
魔柒張開雙臂,魔紋爬滿臉頰,
“‘逆黃道領域’。在這裡,所有通過正麵試煉獲得的力量,都會被壓製、扭曲、反轉。”
吳遼立刻感覺到體內剛獲得的“痛苦免疫”開始失效,取而代之的是痛苦敏感——
連衣袍摩擦麵板的觸感都變成針刺般的疼痛,每呼吸一次,就讓他的鼻子、鼻腔、咽喉和肺部都承受極大的痛苦。
劉文文更糟,她發現自己的預知能力被扭曲成了幻覺詛咒,眼前不斷閃現自己被魔柒殺死的血腥畫麵。
“必須……先帶歐陽仙子離開這裡……”
吳遼咬牙,強撐起本命之筆。
但他剛剛使用過“九陰歸墟”,神魂處於極度虛弱期。
筆尖的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連最簡單的“畫地為牢”都畫不完整。
魔柒笑了:
“吳宗主,你看起來很虛弱。正好……”
她動了。
不是突進,而是閃爍——
金牛座的蠻力加上雙子座的迅捷,讓她瞬間出現在吳遼麵前。
九歌刀當頭斬下,刀身上的血色銘文活了過來,化作無數哀嚎的怨魂撲向吳遼。
“鐺——!”
吳遼勉強以本命之筆格擋,卻被震得虎口崩裂,筆杆上出現裂紋。
“哦?這是你的本命之筆?看來,自從‘點畫成真’離開你之後,留下了一些機緣給你,讓你能幻化出畫筆來。不過……”
更可怕的事情出現了,那些怨魂順著筆杆攀附而上,瘋狂啃噬他的神魂。
“噗!”
吳遼噴出一口鮮血,倒退十步,撞碎了一根黑曜石柱。
“吳遼!”
劉文文雙劍齊出,雷光與赤焰斬向魔柒後背。
但魔柒甚至沒有回頭。
她身後的兔首魔嬰(雙子陰暗麵)雙眼一閃,劉文文的雙劍軌跡突然“分裂”成數十條幻影,她自己都無法分辨哪一劍是真的。
而魔柒隻是隨意地反手一揮青蛇劍——
“哢嚓!”
星河斬仙劍被斬斷!
不是物理斷裂,是劍魂被魔氣汙染,劍身上的星河虛影瞬間染成漆黑,發出痛苦的悲鳴後黯淡墜落。
赤霄寶劍雖未斷,但也被震飛,插進遠處的骨牆。
劉文文遭到反噬,七竅流血,軟倒在地。
“我們的玄天宗大師姐還是這麼衝動。”
魔柒轉過身,右眼血色更濃,
“當年在玄天宗,你就總是護著歐陽柒這個人,現在,還要護著我這個‘魔’嗎?”
她抬起腳,踩在劉文文背上,魔氣如毒蛇般鑽入劉文文體內。
“呃啊——!”
劉文文發出痛苦的慘叫,麵板下浮現出黑色的魔紋。
“住手!!!”
吳遼怒吼,強行催動帝級神魂,本命之筆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化龍十八式》——畫龍點睛!”
一條虛幻的水墨龍影飛出,直撲魔柒。
但魔柒隻是打了個響指。
她身後的龍首魔嬰(獅子陰暗麵)張口噴出暗紅色的“逆龍息”。
水墨龍影與逆龍息碰撞,沒有爆炸,而是……
被同化。
水墨龍被染成黑色,反過來撲向吳遼!
“噗嗤!”
黑龍爪穿透吳遼胸膛,留下五個血窟窿。
魔氣瘋狂湧入,侵蝕他的經脈、丹田、神魂。
吳遼跪倒在地,鮮血從嘴角汩汩湧出。
他感到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泛起黑暗。
要……
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
“滋啦!”
一聲微弱的電流聲,從他丹田深處響起。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
魔柒皺眉,看向吳遼的腹部——
那裡正透出刺目的雷光!
“這是……”
她瞳孔收縮。
吳遼用最後一絲力氣,雙手結印,按在自己丹田:
“元嬰……出竅……”
“雷嬰·杜子騰——現身!”
“轟隆——!!!”
不是雷鳴,是天罰之雷的轟鳴。
一道純紫色的雷霆從吳遼天靈蓋衝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七尺高的、通體由雷電構成的人。
它麵容與吳遼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間帶著雷霆的暴烈與威嚴,雙眼是兩團旋轉的雷雲。
這正是吳遼的雷之元嬰,名為杜子騰。
之前將他深藏丹田,以天雷淬煉,此刻感應到宿主瀕死、魔氣滔天,自主覺醒!
“本體……歸寂。”
吳遼喃喃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盤膝而坐,進入深度龜息狀態——
他將所有意識、所有控製權,全部轉移給了雷嬰杜子騰。
現在的吳遼,身體隻是一具空殼。
而真正的他,是那個七尺雷嬰出竅體!
杜子騰懸浮在半空,環顧四周。
他的“視線”不是肉眼,是雷霆感應,而且,整個意識不再是吳遼,而是一個新的人。
在他眼中,魔柒不是人形,而是一團由十二種混亂魔氣糾纏而成的“汙染源”,魔氣最濃處正是心臟的星座烙印。
“哦?原來是魔……當誅。”
杜子騰開口,聲音如萬雷齊鳴,稚嫩卻威嚴。
他大手一指。
“天罰雷引·第一重!”
神殿穹頂,倒懸的星空中,突然撕裂開一道裂縫。
裂縫中不是星空,是劫雲!
紫黑色的雷雲瘋狂彙聚,醞釀著毀滅的氣息。
魔柒臉色微變:
“引動天劫?你瘋了!這裡可是秘境內部——”
話沒說完,第一道天罰雷霆已經劈下。
不是劈向魔柒,而是劈向杜子騰自己!
“滋啦——!!!”
雷霆灌體,杜子騰的身軀瞬間膨脹了一尺,雷光更加凝實。
他這是在以天雷淬煉己身,強行提升戰力,因為對方是元嬰期以上的魔柒!
按照剛剛“踏入”修行的杜子騰來說,就像一隻螞蟻麵對著一頭千丈恐龍!
隻需一個呼吸都能讓他粉身碎骨!
“不夠。”
杜子騰搖頭,大手再指,
“第二重!第三重!”
“轟轟——!!!”
連續兩道更粗的雷霆劈下。
杜子騰身軀暴漲到九尺,周身環繞的雷光從紫色轉為暗金色——
這是天罰金雷,專克邪魔!
魔柒終於感到威脅,她不再保留:
“十二魔嬰·黃道魔陣!”
十二個魔嬰同時尖嘯,噴吐出十二道魔氣洪流,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神殿的逆黃道星圖。
星圖旋轉,散發出扭曲現實的法則之力,想要將天罰雷雲“逆轉”成無害的祥雲。
但天罰雷霆,代表的是天道秩序,豈是星座之力能輕易逆轉?
“金之元嬰·助我!”
杜子騰喝道。
吳遼本體的丹田處,飛出一枚金色的小人——
金之元嬰。
它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杜子騰右臂。
右臂瞬間金屬化,表麵浮現出古老的雷霆符文。
“土之元嬰·鎮!”
又一個小土人飛出,融入杜子騰左腿。
左腿化作山岩,紮根虛空,穩固身形。
“火之元嬰·燃!”
火焰小人融入胸膛,雷火交織,溫度飆升到能融化精鐵。
水、木元嬰雖未出竅,但也從本體傳遞來本源能量。
此刻的杜子騰,集合了吳遼五行元嬰與雷嬰的全部力量,再加上本體那具帝級靈骨的底蘊支撐——
雖然吳遼修為隻是元嬰期,但融合多個元嬰和本體能量,現在位格與潛力,已觸及化神門檻!
“天罰·雷神臨世!”
杜子騰雙手向天一舉。
穹頂的劫雲瘋狂旋轉,凝聚成一顆直徑十丈的雷球。
雷球表麵跳動著億萬道細小的金色電弧,核心處則是純粹的、象征“審判”的純白雷光。
魔柒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
她能感覺到,那顆雷球鎖定的不是她的身體,是她心臟處的星座烙印——
那是她魔化的根源!
“不……我不能被淨化……”
她尖叫,青蛇劍與九歌刀交叉於胸前,十二魔嬰全部縮回體內,將全部魔氣注入雙刀,
“黃道終極·魔刃破天!”
青蛇劍化作一條萬丈魔蛇虛影,九歌刀則劈出一道撕裂空間的刀罡。
蛇與刀合,化作一道黑紅交纏的毀滅洪流,逆衝而上,迎向墜落的雷球。
碰撞前的刹那,杜子騰忽然“看”到了魔柒左眼深處——
那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極細微的、屬於歐陽柒的哀求與痛苦。
它心念一動,改變了雷球最後百分之一的能量構成。
將“毀滅”,摻入了一絲“淨化”。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
不是聲音,是法則層麵的對衝。
雷與魔碰撞的中心,空間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後麵混沌的虛空亂流。
衝擊波將整座黑曜石神殿夷為平地,那些白骨觸須瞬間汽化。
劉文文被吳遼的本體(帝級靈骨自動護主)散發的金光保護,僥倖存活,但已徹底昏迷。
碰撞持續了整整三息。
三息後,魔氣洪流開始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