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旋渦幽暗的光芒以高塔為中心，如同一個無底黑洞，瘋狂地拉扯、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汙穢、死亡能量。
那些正咆哮著、試圖再次攻擊高塔的屍骸巨像，動作猛然一滯。
它們龐大的、由死氣支撐的身體，竟開始不受控製地崩解！
構成它們軀體的無數僵屍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支撐，哀嚎著、扭曲著，化作精純的黑色氣流，被強行扯離，百川入海般投向高塔，沒入那枚劇烈震顫的妖獸舍利當中！
不僅僅是僵屍巨像，塔下所有的僵屍，無論強弱，都在這突如其來的、針對死亡力量的掠奪性吞噬下，成片成片地失去行動能力，軀體迅速乾癟、風化，化為飛灰！
它們的能量，成了那枚詭異舍利最好的養料！
黑暗森林的瘴氣也受到牽引，翻滾著、嘶鳴著被拉扯過來，吸入塔中。
塔內，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枚妖獸舍利在吞噬了海量的死氣後，非但沒有飽和，反而那幽暗的光芒更加凝實，那絲黑氣徹底壯大，變成了一道盤旋在舍利之上的微小黑色旋渦，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原始、饑餓的氣息。
它不再僅僅是妖獸舍利。
它彷彿變成了……
黑暗森林死亡一麵本源的具象化，一個貪婪的、永不滿足的黑洞。
高塔，暫時安全了。
屍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湮滅。
但塔內無人歡呼，無人慶幸。
隻有一片死寂，以及每個人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懼和茫然。
他們看著那枚仍在瘋狂吞噬外界死氣、光芒幽暗詭異的舍利，又看向彼此。
得救了嗎？
或許吧。
但誰都知道，某些更深沉、更不可控的東西，似乎被他們陰差陽錯地釋放了出來。
這究竟是喘息之機，還是開啟了另一個更加恐怖的囚籠？
劉文文看著那幽暗的光芒在她染血的臉上明滅不定，手心一片冰涼。
那枚懸浮於塔心符文凹槽之上的妖獸舍利，發出持續低沉的嗡鳴。
幽暗的光芒如同水波流轉，核心處那一點漆黑旋渦仍在不知饜足地抽取塔外浩瀚的死氣。
劉文文撐著膝蓋，緩緩地站直身體。
她傷口還在滲血，呼吸間帶著鐵鏽味，外界僵屍湮滅的景象透過瞭望孔映入她的眼簾。
吞噬……
死氣……
一個瘋狂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如果……”
她的聲音因脫力和激動而沙啞，卻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如果不是被動地等待它抽取，而是……我們能控製它？控製它主動去吞噬呢？”
塔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控製？”
王德發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眉頭緊鎖。
“文文，這玩意兒邪門得很！它吸的是死氣，我們哪來的死氣給它？難道要把自己……”
他說不下去了，顯然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
“不！”
劉文文搖頭，眼神卻越來越亮，她猛地看向腰間那個皮袋。
“我們有的，不是死氣，是‘生’氣，屬於那些強大妖獸的、殘留在舍利中的狂暴生氣！”
她一把扯下皮袋，將裡麵剩餘的妖獸舍利全部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光芒頓時流轉起來，貓妖舍利的靈動幽光、狼妖舍利的慘白凶戾、狐妖舍利的迷幻氤氳、蛇妖舍利的陰冷碧芒……
它們與那枚正在瘋狂吞噬的變異舍利交相輝映，卻又格格不入，彷彿水火不容。
“僵屍依靠瘴氣死而複生，本質是死氣的迴圈。而這枚變異舍利，它能打破迴圈，直接吞噬死氣。”
劉文文的語速極其快，思路愈發清晰。
“但這些……”
她指著地上那些妖獸舍利。
“他們蘊含的是生靈死亡時被封存的強大生命能量，是另一種極端！如果……如果我們能將這些生氣短暫地啟用，甚至點燃，模仿出生前的攻擊形態，以它們為誘餌，去刺激、去引導那枚變異舍利的本能……”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讓它以為，外麵那些無窮無儘的僵屍，纔是它最美味的食糧！讓它……為我所用！”
“以妖獸之生，引舍利之噬，滅僵屍之死？”
王莉莉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劉文文的想法，但美眸中滿是震驚。
“這，這太冒險了！這些舍利能量屬性各異，狂暴難馴，稍有不慎引導失敗，首先反噬的就是我們自己！而且，啟用舍利殘留意識形成攻擊形態，需要消耗我們本就不多的靈力！”
“我們沒有選擇！”
劉文文斬釘截鐵，指向門外。
“瘴氣還在，死地就在！隻要根源不除，這些僵屍就算被清空，很快又會在瘴氣中重組、複活！我們必須趁現在這個機會，找到它們的命脈，做出致命一擊！讓僵屍再也複活不了！否則，等這枚變異舍利吸飽了，或者失控了，我們照樣完蛋！這點風險，必須冒！”
沉默！
沉重的喘息聲在塔內回蕩！
劉部竺摺扇一甩，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說道：
“唉，之前都告訴過你們，黑暗森林不是我們能夠染指的。彆說我們這些金丹期修士進來，就算想當初化神期的劉無涯進來，也是十死無生……”
“不會說話就不知道閉嘴嗎？”
劉德柱一巴掌打在劉部竺的後腦勺，惡狠狠地說。
李剛突然站起來，一拳捶在了牆壁，隨時簌簌落下：
“乾特釀的！來都來了，再後悔也沒用！淩霄飛舟已經沒有足夠的能量逃離黑暗森林，就算有又如何？天空中那隻大鵬鳥你們有信心再次逃離它的獵殺嗎？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拚一把！文文，我聽你的，你說怎麼乾？”
劉文文點點頭：
“劉部竺、劉德柱，你們靈力相對穩固，負責維持塔心符文基礎，穩住那枚變異舍利，彆讓它徹底暴走！莉莉，你的冰係靈力最能克製躁動，負責調和不同舍利能量衝突！小新，你精神力強，感知最為敏銳，由你主要引導能量流向，模擬攻擊意識！剛哥，德發叔，你們隨我，將自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指定舍利，提供燃料，其他人，護法！”
劉文文快速下單指令，眼神銳利如刀。
沒有時間猶豫，接著拿出幾枚低階的妖獸舍利擺在地麵，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來，我們先恢複一些靈力！注意，那特殊能力不要吸收，直接注入到高塔符文凹槽內！”
眾人立刻依言行動，強忍著傷痛和疲憊，圍著妖獸舍利各就各位。
嗡～！
幾枚低階的妖獸舍利散發出流光，被圍著的各位吸收，緩緩地恢複著靈力。
療傷丹藥幾乎吃完了，這難得的靈力也隻夠讓他們恢複傷勢，要說提升戰力什麼的，就不用想了。
很快，幾枚妖獸舍利被完全吸收，隻剩下那特殊能力的能量懸浮在空中。
劉部竺和劉德柱起身，來到塔心兩側，手掐法訣，周身泛起土黃色光暈，艱難地連線上幾乎被幽暗光芒覆蓋的符文，試圖為其注入一絲穩定。
王莉莉也起身，深吸一口氣冰藍色靈力如薄紗般鋪散開來，小心翼翼地將另外地上那幾枚屬性各異的妖獸舍利和剩下的特殊能力能量籠罩、分隔。
羅小新來到黑石門前，手掌按在門上閉上眼睛，額角青筋暴起，無形的心靈之力如同最精細的絲線，嘗試著觸碰並溝通那些舍利殘留的、混亂的妖獸意識碎片，並尋找著這些意識碎片應該去往哪個防守點。
“開始！”
劉文文低喝一聲，與李剛、王德發同時將手掌按在最早取出的那枚狼妖舍利上！
精純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而入！
嗷嗚——！
刹那間，一聲若有若無、卻充滿暴戾氣息的狼嚎竟真的從舍利中迸發！
那枚狼妖舍利慘白光芒大盛，一道模糊的、由光與能量構成的巨狼虛影竄出，獠牙森然，作勢欲撲！
但它並無實體，隻是能量的顯化。
幾乎同時，羅小新悶哼一聲，鼻血再次湧出，但他強行引導著那狼形虛影，並非衝向塔外，而是猛地撞向塔心那枚幽暗的變異舍利！
嗡——！
變異舍利劇烈一震，彷彿被這充滿生氣的挑釁激怒，核心的黑旋渦旋轉驟然加速！
一股更強大的吸力爆發，但這一次，吸力似乎被那狼形虛影“帶偏”了方向，順著虛影撲出的軌跡，猛地投向了塔外！
那些正在茫然徘徊、或因死氣被抽取而動作遲緩的僵屍！
呲呲呲——！
如同滾燙的烙鐵遇到了冰雪，反噬被那幽暗吸力掃中的僵屍，瞬間乾癟風化，死氣被掠奪一空！
那狼形虛影也完成了使命，轟然消散。
有效！
雖然是劉文文三人臉色一白，靈力消耗巨大。
“下一個！”
劉文文毫不遲疑，抓起那枚貓妖舍利。
同樣的過程再次上演！
靈動迅捷的貓妖虛影被激發，引動著變異舍利的吞噬之力，如同無形的死亡鐮刀，再次清空一小片區域！
狐妖舍利幻化出迷惑的幻影，蛇妖舍利凝聚出毒液噴射的假象……
一次次引導，一次次精準地收割！
塔外，景象變得詭異而壯觀！
各式各樣的妖獸虛影此起彼伏，它們沒有實體，卻帶著生前的攻擊本能，在高塔周圍跳躍、撲擊、嘶鳴！
而每一次虛影閃現，後方必然追隨著一股毀滅性的幽暗吸力，如同最忠實的清道夫，將虛影“攻擊”範圍內的僵屍吞噬得一乾二淨！
這簡直不像是一場絕望的守衛戰，反而更像是一場光怪陸離、以生命為賭注的“遊戲”。
——妖獸大戰僵屍！
塔內眾人卻無暇他顧。
每一次引導都消耗巨大，劉文文、李剛、王德發三人已是搖搖欲墜，羅小新七竅都已滲出細血，王莉莉維持能量平衡的雙手微微顫抖，劉部竺、劉德柱兩人臉色蠟黃……
但成效顯著。
塔周圍的僵屍以驚人的速度減少，大片大片的區域被清空，露出被汙血浸透的漆黑地麵。
“這樣下去不行！”
李埔誌突然喊道，他指著遠處說：
“你們看！更遠處的僵屍又開始聚集了！瘴氣在移動它們！”
果然，黑暗森林深處的瘴氣如同活物，翻滾著進入落馬鎮，將更遠處的僵屍一批批“傳送”到這高塔戰場邊緣，雖然速度遠不如之前，但確實在補充！
“命脈……必須找到它們不再複活的命脈！”
劉文文喘息著，目光如電，掃視著整個戰場。
她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忽略那些能量虛影，忽略被吞噬的僵屍，全力捕捉著瘴氣流動中最細微的不協調之處。
突然，她目光一凝！
在所有瘴氣補充僵屍的源頭方向，她感知到了一處異常。
那裡的瘴氣並非均勻彌漫，而是如同被一個無形的旋渦抽取，高度凝聚，然後再噴發般湧向四周！
而所有被複活或移動的僵屍，其行動軌跡的源頭，隱隱都指向那個方向！
那裡有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龐大的死氣核心在跳動！
如同……
心臟！
“找到了！”
劉文文猛地指向那個方向，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就在那裡！僵屍不斷複生的源頭！那裡麵……一定有什麼東西在控製著這一切！”
必須摧毀它！
無需多言，所有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最後的靈力被壓榨出來，所有剩餘的妖獸舍利被同時激發！
貓妖、狼妖、狐妖、蛇妖、豬妖、鼠妖……
數道強大的妖獸虛影咆哮著，融合著眾人最後的希望與決絕，彙成一股混亂卻強大的生氣洪流，不再是分散引導，而是集中全部力量，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射向劉文文所指的那個瘴氣漩渦！
變異舍利的吞噬之力被這股前所未有的“誘餌”強烈牽引，幽暗光芒暴漲到極致，核心的黑旋渦甚至發出尖銳的呼嘯，一道凝實得近乎黑色的光柱，轟然射出，緊隨那生氣洪流之後，直搗黃龍！
這一擊，抽乾了塔內所有人最後的力量。
劉文文脫力跪倒在地，李剛趕著牆滑坐下去，王德發直接仰麵躺倒喘息。
羅小新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精神萎靡至極。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那一道決定命運的攻擊！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