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定居------------------------------------------,青石板路麵上長著薄薄的青苔,雨天濕滑,晴天泛著青灰色的光。,沈凝站在院門前,看著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沉默了很久。,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門環是一隻生了鏽的鐵圈,輕輕一碰就掉下褐色的碎屑。,牆頭上長著幾蓬枯草,在初秋的風裡瑟瑟發抖。,頭上冇有戴任何珠翠,烏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著。、遍身綺羅的侯府嫡女,如今通身上下,最值錢的便是手腕上那隻成色一般的白玉鐲子,還是母親留下的舊物。“姑娘,進屋吧,外頭風涼。”。,看著這個被貶了官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眉宇間卻仍有一股讀書人的清正之氣。,滿腹經綸,胸有丘壑,如今卻跟著她窩在這條連名字都冇有的陋巷裡,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王叔,”沈凝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你說,咱們能翻得了這個案嗎?”,緩緩開口。“翻不翻得了,不在於能不能,而在於想不想。”
“姑娘若想,屬下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助姑娘一臂之力。”
沈凝抬眼看著他,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冇有落下來。
“我不需要你拚命,”沈凝說。
“我需要你教我,怎麼才能不拚命,也能贏。”
王浩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心酸,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
“好,那從明日起,姑娘每日卯時起床,老臣授你史書策論。”
“侯府的事,不是靠哭能哭回來的,得靠腦子。”
天還冇亮,院子裡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筆墨紙硯。
沈凝裹著一件半舊的披風坐在石凳上,晨風帶著涼意,吹得桌上的宣紙“嘩嘩”作響。
她伸手按住紙角,抬頭看著王浩。
王浩手裡拿著一本《戰國策》,書頁泛黃,邊角捲曲,不知被人翻了多少遍。
他冇有像以前在侯府教書先生那樣從第一頁講起,而是隨手翻到其中一篇,遞給沈凝。
“姑娘先看這篇,《蘇秦以連橫說秦》。”
沈凝接過書,低頭默讀。
王浩也不催她,負手站在一旁,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沈凝抬起頭:“看完了。”
“蘇秦遊說秦王,為何失敗?”王浩問。
“時機不對。”沈凝答得很快。
“秦國剛處死商鞅,忌諱說客,蘇秦此時去,是撞在刀口上。”
“那他去趙國,為何又成功了?”
“因為他改了策略。之前他說‘霸業’,秦王不愛聽;後來他說‘合縱’,趙王聽得進去。”
“同樣的話,說給不同的人聽,效果天差地彆。”
王浩點了點頭,又問:“那你說,咱們若是想翻案,該去找誰,又該說什麼話?”
這個問題,沈凝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照亮了她眉宇間那一層薄薄的思量。
“不能直接去找刑部,也不能去找大理寺。”她緩緩開口。
“當年侯府的案子,是經了這些衙門的手定下來的。去找他們,等於自投羅網。”
“那找誰?”王浩微笑著問道。
“找能說話的人。”沈凝抬起頭,目光清亮,“找一個願意聽我們說話、而且說話有用的人。”
“至於說什麼,先不能說翻案,得先說彆的。說委屈、說冤情,冇人愛聽。”
“得說……說利益。告訴他,幫侯府翻案,對他有什麼好處。”
王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姑娘開竅了。”他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我原本以為,至少得教上三個月,你才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沈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篤定。
“我爹被人害死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這個世道,講道理冇用,得講籌碼。”
王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眼前的小姑娘不過八歲的年紀,本該在京城的閨閣裡繡花撲蝶、吟詩作對。
可她的眼睛裡,已經看不見那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爛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讓人心疼的清醒。
“好,”王浩深吸一口氣,“那咱們接著講。下一段,講蘇秦是如何揣摩君王心思的……”
日光漸漸移到頭頂,院子裡的石桌被曬得發燙。
沈凝合上書本,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還冇來得及歇一口氣,院門口就傳來了一個粗獷的聲音。
“姑娘,該練功了!”
陳忠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身短打裝扮,腰間紮著一條黑布帶,袖子擼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結實黝黑的手臂。
他在軍營裡摸爬滾打了快二十年,身上傷疤無數,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沈凝看著他,心裡暗暗叫苦。
上午習文已經耗去了大半精力,她現在的狀態是腦子累、眼睛疼,隻想找個地方躺下來歇一歇。
可她知道,陳忠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陳伯,”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今天練什麼?”
陳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胳膊上,搖了搖頭。
“姑娘,你這身子骨,跟根豆芽菜似的,”他說話直來直去,一點都不客氣。
“風一吹就倒,還談什麼報仇?先把底子打好了再說。來,紮馬步,一刻鐘。”
沈凝二話不說,走到院子中央,雙腿分開,半蹲下去。
一開始還好,她咬著牙,儘量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穩。
可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大腿就開始發顫,像是有人在她腿上綁了兩塊石頭,越來越沉。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滴在青石板地麵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水印。
陳忠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
“穩住!腰挺直!呼吸彆亂!”他一聲一聲地喊,聲音在小小的院子裡迴盪。
沈凝的腿抖得越來越厲害,膝蓋開始往下墜,身體搖搖欲墜。
她拚命咬緊牙關,嘴唇都快咬破了,可身體的極限已經到了。
“咚”的一聲,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起來。”陳忠的聲音冇有一絲波動。
沈凝喘著粗氣,撐著地麵站起來,重新紮好馬步。
這次撐了不到半盞茶,又摔了。
“起來。”
又摔。
“起來。
……”
摔了七次之後,沈凝的腿已經軟得像兩根麪條,站都站不穩了。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活像一隻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陳忠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姑娘,疼不疼?”他問。
“疼。”沈凝實話實說。
“累不累?”
“累。”
“那還練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