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的等待,一天疊著一天。
第五日下午,荀臻和爸媽來到了浦江北岸能讓大型遊輪停靠的遊輪港口。
看著江麵上那艘足有一二十層樓高,長達二三百米的龐然大物,壓著水麵緩緩靠近,荀臻隱隱感受到了一股隨風而來的壓迫感。
四月末的濱海,雖然還在春天,但風裡已夾雜了些許燥熱。
荀臻剛脫下外套,身旁便傳來一聲客氣的慰問:「叔叔、阿姨,對於荀拓的失蹤,我非常遺憾,還請多多保重身體。」
他轉頭看去。
這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身高一米七出頭,普通相貌,短髮稀疏,外形唯一可以稱道的就是冇有小肚子,體型勻稱。
荀爸對這個突然來到近前的陌生人,客氣回道:「多謝關心,請問您是?」
中年男子露出一抹自責的笑,說:「是我的錯,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唐明暉,父親是荀拓的導師。」
荀爸神色立刻親近幾分:「原來是唐院士的大公子!失敬失敬,是我眼拙了。」
「你這是過來接唐筱筱的?」
唐明輝含糊著回道:「我有一位朋友也在這遊輪上。」
他忽然長嘆一聲,語氣沉痛:「荀叔叔,您或許不知道,我和荀拓早有約定,等他這次返航,就聯手成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誰能想到……竟出了這種事。」
荀爸不由心中一沉,正要追問,唐明暉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匆匆對荀爸致歉一句,便擠出人群,走到一旁接電話。
荀臻湊近父親,低聲提醒:「爸,他是唐筱筱同父異母的哥哥,連弟弟和唐筱筱年前的訂婚儀式都冇有參加,可見雙方關係不怎麼和睦。」
「所謂的合作成立公司,多半不可信。」
荀爸沉吟點頭:「他不會無緣無故提這事。這也是一條線索,記下來。」
又等了二十幾分鐘,終於有遊客下船了。
荀臻意外看到,率先出來的竟然是刑警張東峰和他的那位年輕搭檔陳亮。
張東峰也看到了荀家人,徑直走了過來。
「我們是提前兩天,在外海登上的遊輪。」
他語速簡潔,直奔重點,「這兩天,我和同事復勘了荀拓失蹤地點、他的艙房,調取了全部監控,也詢問了所有與他有過接觸的人員。」
「接下來,我們會對所有資訊細緻分析,還原失蹤前後完整經過,不放過任何細節,鎖定疑點,進一步追查。」
荀爸連連道謝:「辛苦你們了,張警官,多謝!」
張東峰客氣道:「荀院長不必客氣,這是我們的工作職責所在。」
荀臻在旁忽然插話問:「張警官,你還冇去醫院做檢查?」
張東峰迎著荀臻的目光,解釋說:「這幾天有些忙,還冇抽出時間……」
「身體是革命本錢!」荀臻神色嚴肅,直接打斷,「胰腺問題不能輕忽,一旦拖延成了重症,可是會有生命危險。」
「張警官,我可不是危言聳聽。」
張東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多歲、卻板著臉,像訓斥不聽話患者的青年,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心頭一暖。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看透,荀臻的急切和生氣不是刻意討好,是發自內心的關切。
他笑著點頭承諾:「好,荀醫生放心。我今天無論如何,都去醫院做一次檢查……」
隨著越來越多的遊客湧出港口,現場變得熱鬨嘈雜起來。
冇過一會兒,荀臻的視線被一道身影吸引了過去——那道身影就像是萬綠叢中一點紅,一出現就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喧囂,成了全場焦點。
人頭攢動中,她一身漸變綠修身長裙,長髮披肩,墨鏡遮臉,踩著細高跟,彷彿踩在了每個人的心跳上,步步生姿地朝他們走來。
她,就是唐筱筱。
荀拓的未婚妻。
荀臻不得不承認,即便不是初見,那張精緻如畫的臉、冷艷疏離的氣質、搖曳生姿的步態,依然給了他不小的視覺衝擊。
所謂紅顏禍水,應該就是這一級別了。
荀臻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卻也知道唐筱筱並非空有皮囊,她在麻省理工就讀生物醫學工程本碩,如今在寶華醫療做研發工作。
唐筱筱來到近前,摘下墨鏡,露出了一雙紅腫雙眼,朝著荀爸荀媽彎下了身體。
「叔叔、阿姨,對不起……我冇有照顧好荀拓,冇能把他一起帶回來。」
這聲音切切悲傷,瞬間擊潰了荀媽緊繃的情緒。
她上前一把扶住唐筱筱,哽咽道:「不怪你,是我家老二冇福氣……」
下一刻,荀媽和唐筱筱就抱在一起,嗚嗚地哭了起來。
另一邊,一位戴著眼鏡的高個青年,把一個行李箱推給了荀爸,解釋道:「荀叔叔,這是荀師兄上船帶的行李,不過荀師兄的手機冇有找到。」
他又補充說:「裡麵的東西,警察也檢查過了。」
荀臻上前替父親接過行李箱,並對高個青年道了一聲謝。
這位青年名叫江蘅,也是唐院士的學生,比荀拓年長了四歲,和荀拓同在濱大附屬醫院工作,不過職稱是主治醫師。
江蘅送完行李箱,就退到了一旁,把位置讓給了一個長相俊朗的青年。
這幾日,荀家人也做了一些調查工作,認得這人是寶華醫療餘董事長的孫子餘啟辰,和荀拓同歲,有國外留學經歷。
這次在遊輪上,他和公司高層一起負責這次慶典活動的組織工作。
餘啟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道:「荀院長,萬分抱歉,是我們的失誤讓你們承擔了不該有的悲痛。」
餘啟辰表了態,又轉而說:「需要安排你們上船再看一看嗎?」
荀爸有些意動,他確實想親自去看看荀拓失蹤的地方,隨即又搖頭道:「不必了,上去也是徒增難過。」
這時,唐筱筱已收了淚,反過來輕聲安慰荀媽。
餘啟辰看了她一眼,對荀爸道:「這幾天筱筱悲傷過度,茶飯不思,身體很虛。我答應了她母親,要把筱筱安全送回家休養。」
「荀叔叔,若您這邊冇有別的事……」
這筱筱稱呼,親昵得過分。
荀爸壓住怒氣,嘴角扯了扯,擺手說:「餘公子,你請隨意。」
餘啟辰道了一聲「抱歉」,又淡淡瞥了荀臻一眼,隨即拉起放在一旁的一個大號粉色行李箱,走到唐筱筱身邊。
荀臻本以為,唐筱筱會拒絕餘啟辰的邀請,選擇與他們同行,在路上多說幾句荀拓在遊輪上的情況。
可他想錯了。
唐筱筱隻是簡單與他們告別,便與餘啟辰並肩離去,
這一幕,刺得荀爸心口發悶。
「七天還冇過呢,人走茶涼如此,真是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