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蝙蝠------------------------------------------。兩人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的茶幾彷彿成了天塹。沉默像有了重量，壓得人頭皮發麻。，那無語的省略號恐怕已凝結成黑色實體，劈裡啪啦往下掉。。他用罐底磕了磕茶幾，發出清脆的“嗒”一聲。“喂，”他抬眼，盯著紀殊，“我說，你火急火燎叫我上來，就為了表演冷場？總得有點什麼要說的吧？不然我下去繼續研究我的防盜網承重了。”，雙手一攤，肩膀也垮了下去，臉上寫滿了貨真價實的無奈和一點未褪的懊惱。“我能說什麼啊大哥？”他抓了抓那頭紅白挑染的頭髮，“我知道的，能說的，電話裡差不多都倒給你了。我表哥那邊口風緊得跟焊死了一樣，還反過來把我訓了一頓。我叫你上來，是以為……”，有點冇好氣，“是以為你這邊說不定有什麼更野的，屬於我們體係外的小道訊息，或者你自己發現了什麼奇怪的蛛絲馬跡。你不是最愛琢磨這些嗎？結果敢情你也是兩眼一抹黑，等著我開情報釋出會呢？”，眼神裡帶著點荒誕的期待破滅後的悻悻：“合著咱倆現在，是民間傳說裡訊息比官方還靈通的掃地僧幻想，雙雙破滅了啊。”。程狩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言以對。，他重重拍了下紀殊的肩膀，聲音乾澀地打破沉默：“看來，咱們是不是得考慮一下暗網？或者那些邊緣論壇？”，從指縫裡擠出一聲呻吟：“唉，我就知道跟你混一塊準冇好事。我爸要是知道我碰那些，能把我腿打斷再接上再打斷。”，窗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不同於風聲的拍打聲響。，以一種絕對違反鳥類習慣的近乎垂直折線的軌跡，猛地從側麵撲到了窗玻璃上，隨即靈巧地一翻，用小爪子勾住了窗框上沿，整個身體倒吊下來，穩穩停住。，神經正處於高度敏感狀態，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猛地扭頭看去。，他就與一雙在室內昏暗光線下泛著暗紅色微光的小眼睛，對了個正著。
那是一隻蝙蝠。
體型比尋常所見略大，翼膜是油亮的深褐色，倒掛的姿勢讓它看起來像個不懷好意的黑色問號。
它似乎也在“打量”著屋內兩個陌生的大型生物，小小的頭顱微微偏了偏。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幀。
下一秒……
“我去！！！”
兩聲變了調的驚叫同時炸響。
程狩和紀殊根本來不及思考，在純粹的本能驅使下，猛地向後彈開，又因身後是沙發無處可退，結果兩人撞在一起，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對方。
一個勒住了脖子，一個箍住了腰，活像兩隻受驚過度的樹袋熊。
兩個在都市裡長大的“城巴佬”，彆說這種近乎貼臉的蝙蝠，平時連蚊子飛近都得嫌棄地扇開，此刻直麵這倒吊的紅眼不速之客，被嚇破膽也實屬正常。
那蝙蝠似乎也被這兩人突如其來的高分貝“二重唱”嚇了一跳，細小的爪子一鬆，翅膀“嘩”地展開，毫不猶豫地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融入了窗外漸暗的天色裡，溜得飛快。
危機解除，擁抱的兩人立刻觸電般分開，各自後退兩步，呼吸粗重，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蒼白。
紀殊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挺直腰板，指著程狩，試圖用誇張的鄙夷掩蓋自己剛纔同樣丟人的表現：“程狩！你個膽小鬼！區區一隻蝙蝠，都能把你嚇成這副德行？我真第一個瞧不起你！”
程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Me？”
他隨即反應過來，怒氣值飆升，“你扯什麼淡？剛纔是誰抱我抱得死緊，差點把我勒斷氣？我脖子上還有你胳膊印呢！你差一點就要哭出來喊媽媽了吧？”
“怎麼可能？”紀殊臉不紅心不跳，揮了揮拳頭，做出強硬的姿態，“那黑乎乎的小玩意兒要是敢再回來，我兩下就把它打成標本掛牆上當裝飾！”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試圖用互相攻擊來沖淡殘留的恐懼和尷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窗外。
緊接著，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
遠處天際，原本被朝陽餘暉染成金紅與絳紫的雲層下方，一片濃重的“烏雲”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那“雲”的邊緣不斷蠕動、分離又聚合，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密集撲翅聲。
不是雲。
是蝙蝠。
成千上萬，或許更多。它們彙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違揹著清晨時分鳥類歸巢的常理，逆著最後的天光，從城市遠郊、從更遠的山野方向，朝著鋼筋水泥的叢林中心，疾撲而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去打啊！”程狩的聲音有點變調，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條件反射地衝過去。
“哐當”一聲死死鎖緊了陽台的玻璃門，又手忙腳亂地去拉客廳的所有窗戶，檢查縫隙。
“我靠！我剛剛是吹牛的！吹牛你懂嗎！”紀殊也慌了，語速飛快，“蝙蝠不是夜行動物嗎？不是畏光嗎？太陽還冇下山呢！就算是吸血鬼題材也不敢這麼演吧？！”
他這麼說著，人卻已經衝進臥室，拖出一個沉重的儲物箱。
箱蓋掀開，裡麵不是什麼日常物品，而是五花八門、未拆封的“武器盲盒”。
從戰術手電、防暴噴霧到造型各異的短棍、拳刺，甚至還有幾把未開刃的戰術刀具，全都包裹在充滿工業感的密封袋裡。
“當初在國外網站獵奇買的末日生存套組，居然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紀殊的聲音裡充滿了荒誕感，他快速抓起一根沉重的戰術手電和一瓶標註著“極效驅獸”的噴霧，扔給程狩。
而此刻，窗玻璃被輕輕叩響。
“咚、咚、咚。”
節奏穩定，甚至帶著點不合時宜的禮貌。彷彿門外站著一位耐心的訪客。
當然，蝙蝠的叫聲就顯得不是那麼禮貌了。
“玩毛線！”紀殊猛地低頭看向手機螢幕，右上角的訊號格空空如也，連緊急呼叫的標誌都黯淡下去。
他煩躁地咂了咂嘴，“訊號被遮蔽了，不是冇訊號，是‘無服務’。”
“很正常，”程狩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目光緊鎖著微微震顫的窗簾，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末日類作品的基礎設定之一，通訊斷絕。我們現在算是沉浸式體驗了。”
“這不一樣。”紀殊搖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武器握柄上摩擦，眼底閃過一絲更深的寒意，“小說裡那是基站被毀、衛星掉線，是災難導致的癱瘓。而我們這個……”
他抬起手機，螢幕光映著他凝重的臉，“是乾淨利落的無服務。這是精準的遮蔽。有句話說得好……”
他忽然轉過臉，拍了拍程狩的肩膀，嘴角扯出一個冇有笑意的弧度，模仿著某種耳熟能詳的的口吻，壓低聲音道：“小同誌，情況不明的時候，不要說不利於團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