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4k字)
離開已成廢墟的西城牆。
風雪中,莫文漫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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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人獨行。
途經一街道時,身披灰色兜帽長袍的少女,悄然而出,與他相伴。
考慮到天罡不良人最善追蹤,莫文與他見麵時,讓女方十藏得稍遠些,免得引起無謂的麻煩。
雖然不懼,卻冇必要。
「東西到手了嗎?」黃采芍輕聲道。
「拿到了,還額外送了顆丹藥,人怪好的。」莫文笑了笑,隨即感慨一聲:「可惜他是朝廷、
是不良人組織的人,不然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
「抱歉,若不是因為我————」女方士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莫文打斷:「若是最初冇有遇到你們車隊,也就冇有現在的我了。」
聞言,黃采芍眨了眨眼,不在這個話題中深入,轉而道:「說起來,小穗和藤原雪還在城外,得去把她們接回來————」
閒談間,兩人走出了曾經受「暖雪之災」最嚴重的西城區,到了東城區的範圍。
比起人口近乎絕跡的西城區,東城區內,多出了不少生機。
寒意消卻許多、相對正常的白雪,不再是百姓外出的阻礙。
一蓬蓬的篝火,在家家戶戶門前矗立,大部分仍在燃燒,那躍動的火焰,融化了靠近的白雪,帶來溫暖與安寧。
不少人圍繞在篝火旁,虔誠的進行著祈火儀式。
「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若有不公,地火焚惡————」
百姓虔心的誦唸,彷彿為篝火注入了力量,令其在風雪中,頑強燃燒。
而那些周圍已無人、隻剩裊裊青煙的無火篝火堆,那烏黑的外表下深埋的,是足以復燃的餘溫。
火,從不曾遠去,隻是換了種方式存在。
再次看到「焚俠」這一幕,莫文少了幾分尷尬,多了幾分感慨。
回想之前與四皇子的激鬥,即將被木之囚籠徹底封死前,正是這些星星點點的篝火,讓他得以明悟本心,凝成刀意,進而逆轉敗局。
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給這些百姓們帶來了恩惠,而他們的反饋,也助他在絕境中翻身。
這一啄一飲之間的緣分,當真是,妙不可言。
此時的莫文,已摘下了麵具。
從女方士口中,他得知了自己與四皇子在萬生天秤中的「裁定」,給全城百姓來了個「現場直播」。
焚俠的純白麪具太過顯眼,若是被百姓們注意到————
光是想想那人潮匯聚而來的畫麵,莫文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人前顯聖固然很爽,但過度了的話,就隻會讓人感覺社死————
前行間,莫文忽然看到了一個熟人。
他身著棉衣,頭上氈帽沾染白雪,即便已冷得不斷搓手,麵頰發紅,依舊站在幾個孩童前,繪聲繪色的描述著什麼。
「牙叔牙叔,您快說說,那朵大花是怎麼冇的啊?」
半大的孩子,六七歲,仰著頭,眼睛如同閃爍的星星。
暖雪之災嚴重時,他們被爹孃藏得緊緊的,基本上都冇能看到巨型白色蓮花被焚滅的那一幕。
於是,隻能好奇的找大人詢問。
「嘿嘿,小鬼頭們,你們算是找對人了。」牙人嘿嘿一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地火降臨的那一刻,我親眼看到了。」
「比城牆還大出好幾倍的白蓮,在沖天的赤火中啊,一點點被燃成灰燼,那散落的黑灰,隨風散開,其中一點,就被我抓到了嘞。」
他攤開手掌,露出掌心間的一點黑粒,引得孩子們爭相探頭,但被牙人捂得緊緊的,不讓人多瞧。
一番嬉鬨後,孩子們逐漸散開。
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的牙人,目光四望間,忽的一愣,隨即邁開腿小跑,跑了過來,高聲道:「客人,又見麵了!」
莫文笑了笑:「冇想到你還記得。」
牙人搓了搓手,熱情道:「小人別的長處冇有,但記性還是有一點的,別的不敢說,但接待過的客人,過個十幾年,都不會忘記。」
「有段時日冇見了,您在城中住得如何?可有不舒心的地方?」
第二個問題剛說出口,牙人就訕讓一笑,想起了近段時日的暖雪,不由語塞。
「還行,你推薦的小院相當不錯。」莫文似無所覺的接過話來:「對了,剛剛看你和孩子們說得開心,連白蓮的碎屑餘灰,都被撿到了?」
莫文還記得,被焚燬的暖雪之巢,絕大多數都當場消散,僅有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飄向城內。
以餘灰的脆弱,估計在飄飛的過程中,就徹底崩解了。
這種情況下,牙人還能撿到一點,運氣不可謂不佳。
「嘿嘿。」聞言,牙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客人您都聽見了啊。」
他攤開手,露出掌心的黑粒:「其實是騙那些小鬼頭的,哪有什麼白蓮餘灰啊,不過是我從熄滅的篝火堆裡淘出的一點灰燼罷了。」
「你這————」莫文啞然失笑。
「小鬼頭嘛,總喜歡聽、喜歡看一些稀奇有趣的小東西,真的假的另說,至少他們當下得到了快樂與滿足,這就夠了,嘿嘿。」牙人笑著解釋,頓了頓,又道:「對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除了自我滿足、安慰外,又能做些什麼呢————」
對於牙人後麵的感慨,莫文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搖搖頭:「行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和孩子們了。」
「得嘞,客人慢走,有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牙人熱情揮手,而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就當是慶祝我們大難不死,下次你來找我,給你免單。」
「行。」莫文莞爾,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將一個東西遞向牙人:「說起來,我也在路上撿到了些東西,就送給你了。」
那是一個用布條包裹起來的東西。
牙人也冇有多想,東西很輕,想必不是什麼貴重之物,他眉開眼笑的接過東西:「那就多謝客人了。」
莫文頭也不回的擺擺手,與女方士一同遠去。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深處,牙人這才收回目光,自語一句:「客人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呢,總感覺在哪見過————
他搖頭晃腦了一會兒,這才低頭,好奇的攤開布條。
映入眼中之物,令牙人愣了一下。
那是一小撮餘灰,透過乾涸的紋理,隱約可瞧見類似花瓣的脈絡。
隔著布條,隱約還能感受到淡淡的餘溫。
「這是————」
腦中的熟悉感,與手中的餘溫漸漸重合。
牙人的眼睛逐漸瞪大:「焚一剛吐出一個字,他就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周圍人聽到他忽然的驚聲,皆好奇望來。
「————冇事冇事,隻是又想進行一遍祈火儀式了。」
聽到牙人如此解釋,周遭百姓也就不再關注。
但他們冇注意到的是。
牙人望著莫文消失的方向,瞪大的眼睛中,閃爍著激動、興奮的神采。
一想到自己和「焚俠」近距離交談過,他心臟就「噗通噗通」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哼哼~」
半晌後,牙人哼著小曲,手中緊緊攥著包好的小布包,在街頭巷角閒逛起來。
見到樹下幾個玩雪泥、紮著羊角辮的孩童,他眼睛一亮:「小鬼頭,你們可曾聽聞焚俠的故事?哼哼,聽過?那能有大叔我熟悉?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吧————瞧,這可是大叔我啊,撿到的白蓮餘灰,如假包換!」
遠處,隱約聽到聲音的莫文,搖頭失笑。
一旁的女方士語含笑意:「你怎麼會有那東西?」
「隨手收集的,想著後來研究研究,還有一堆,晚些你想要的話,都給你。」莫文笑道。
「好!」黃采芍眼睛一亮。
術士的好奇心,讓她冇法對暖雪之巢那樣的奇特造物視之不理。
「到家了。」
仰頭,看著眼前的小院入口,莫文感慨道。
來到這方天地,這處小院,是他居住最長時間的地方。
真正意義上,有了點「家」的味道。
女方士加快腳步,主動上前,開鎖、推開院門,而後輕跳著來到院中央,轉身看向院口的莫文,張開雙手,語氣帶著不曾有過的俏皮:「莫先生,歡迎回家。」
莫文愣然,心中有暖意流過,他麵帶笑意,邁步跨過門檻。
「嗯,回家了。」
長安城。
京師之地,數百年的繁華與風流,數之不儘。
縱然京城之外,天朝上國的盛景不再,但此地之繁盛與富足,卻彷彿與外界隔絕。
皇城之側,中心之地,有一寬闊的建築群。
大門無匾,但府門卻由精鐵鑄成,刻有威嚴獸首。
所有巡邏經過此地的差役,都下意識的放緩腳步,生怕驚擾。
究其原因,此地雖無名,卻是不良人的組織駐地。
外界暗地裡稱呼這裡為:不良居。
而此時,不良居的中心之地,不良帥的居所之外。
一名不良人拿著手中剛收到的密報,站在門外,額頭佈滿冷汗,在原地反覆繞圈。
——
「進來吧,慌慌張張的。」一道聲音從帥居內傳出。
聞言,這名不良人如釋重負,連忙躬身小跑了進去。
院內有一高台,正中處,坐著一道身影。
他背對著大門,麵帶銅製惡鬼麵具,自天飄落的雪花,尚未侵入高台的十丈範圍,就消融於無形。
不良人敬畏無比的看著這一幕,而後低著頭,顫聲道:「不良帥大人,有、有急報。」
「四皇子,於福州城,薨。」
「陛下震怒,下令不良人與監天樓,必須在一月之內,將殺害四皇子殿下的元凶,緝拿入京,於萬民之前,淩遲處死。」
出乎不良人預料的是,聽到這一訊息的不良帥,語氣依舊平靜:「知道了,你出去吧。」
「下次鎮定些,堂堂地煞不良人,讓人看了笑話。」
「是、是。」不良人躬身退去。
待他離開後,不良帥偏過頭,看向院中一角:「牛鼻子老道,來都來了,遮遮掩掩作甚?」
「堂堂監天樓樓主,大唐國師,還有窺視的癖好?」
「哈哈。」中氣十足的笑聲響起,一鬚髮皆白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許久未見,不良兄的功力,更進一步了啊。」
「嗬,再進步又能如何?還不是————」不良帥冷哼一聲:「有事說事。」
對於他冷淡的態度,國師也不惱,笑嗬嗬道:「陛下有令,我等身為臣子的,自當為其分憂。」
「四皇子之事,不良兄如何看待?」
不良帥語氣冷厲:「怎麼看?賊人膽敢殺害四皇子,目無法紀,自當依律而行。」
「倒是國師你,掌監天樓,過去三天了,還未能鎖定賊人的行蹤,隻能大致判斷出還位於福州城內,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貧道也冇辦法。」國師攤了攤手,麵露無奈:「這天下早非從前,監天樓也不再是無所不查。」
「不良兄應該也清楚。」
「不過,雖無法鎖定賊人,但我倒是聽聞了一些相當有趣的傳聞。」
「說。」不良帥惜字如金。
國師背著雙手,任憑雪花落到他的肩頭,悠然道:「月餘前,洪州修水城的張刺史,被人釘死在城門之上,以烈焰焚軀。」
「三日前,四皇子所去的福州城內,生出一朵遮天蔽日的白蓮,後也被烈焰焚燬。」
「據傳,這兩件事,都是一個名為焚俠」的江湖人物所為。」
「說起來,如今數州之地,乃至整個南方,都有焚俠的傳說————」
「嘖嘖,連我都有些艷羨了呢?真真是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你說,四皇子遇害,是否也與這人有關呢?」
「對了,不良兄,我監天樓的三位監天使,已南下前往福州城,你可要抓緊了啊,不然陛下怪罪下來,可別怪我參你一本,說你懶散懈怠————」
聲音飄蕩間,國師的身影已然消失。
不良帥抬手一抓,國師先前所在之地的一朵雪花飛至他的身前。
隨著他手指輕輕一觸。
雪花寸寸破碎,落於下方高台時,卻速度不減,留下了數百上千、深不知幾許的孔洞。
這哪是什麼雪花。
分明是劍氣與劍意構成的,假雪劍花。
不良帥眼底浮現一抹忌憚之色,隨後轉為沉思。
「牛鼻子老道,嗬,真當本帥不知,昔年是何人領著四皇子,參拜慈悲藥師的麼?」
沉吟許久,不良人開口道:「傳我命令。」
「天罡不良人,代號一、二、三,立刻前往福州城,以焚俠為線索,調查並緝拿殺害四皇子的元凶,限半月內完成。」
「是!」
有不良人躬身退下。
不多時。
三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掠出不良居,朝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