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童謠,被稚嫩的童音傳唱,伴隨著嘻嘻的笑聲,強行闖入莫文的耳朵,將他從渾渾噩噩中喚醒。
明明是從未聽過的語言,他卻奇妙的聽得懂。
腦中似有一柄鈍刀,不斷切割著神經,帶來持續不斷地陣痛。
莫文的思緒艱難匯集,零碎的記憶在腦中翻湧,隱約記得,市裡的孤兒院忽然起了一把大火,正在附近購買遊戲機的自己聽到火海中有孩子的哭喊聲響起,便毅然決然的沖入其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熱。
所以,我這是被火災一同埋葬了嗎?
那孩子,救出去了嗎?
哪來的歌謠?
腦子裡像是填滿了漿糊,思維艱難轉動。
莫文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個裝滿貨物的拖車上,顛簸中,不斷與周圍的貨物親密接觸,不疼,觸感反而偏軟。
等等,拖車!
該不會搬屍工的人,把我當屍體拖運了吧?
我還沒死啊!
莫文想要出聲喊叫,但喉嚨乾澀得厲害,全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兒勁。
不會吧,沒死於火災,反而死於自己人的補刀?
心中一股忿忿之意升起,想到搬屍工的終點是焚屍爐,莫文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
他不再無謂掙紮,而是放鬆身體,積蓄著體內微乎其微的氣力。
隻要能喊出聲,隻要能讓搬屍工知道自己還沒死,他就還有救!
「咕嚕嚕……」
拖車十分顛簸,也不知走在哪裡,好幾次,莫文的腦袋都被震得盪起又砸落,本就不太清醒的腦子,這下更迷糊了。
全身骨頭和皮肉都疼。
周圍隱約的人聲逐漸消失,拖車似與鬧市漸行漸遠。
莫文心底愈發焦急,但仍在積攢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拖車一點點放緩,莫文也終於有了睜眼的力氣。
乾澀的眼瞼艱難扯開,視線從朦朧漸至清晰。
布滿陰霾鉛雲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底,空氣中,似乎有什麼飄絮物在飛舞,細絲絲的,像是羽絨,又像是,白雪。
雪?我記得不是盛夏嗎,哪來的雪?
疑惑間,他的耳旁忽然傳來了一陣對話聲。
「老趙,今個兒運氣不錯啊,這麼早就滿載而歸。」
「呦,還有個稀罕物!」
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一雙粗糙的手捏了幾下,莫文心臟頓時一抽。
不是,現在殯儀館搬屍工的人,都這麼變態了嗎?
不僅用「滿載而歸」來形容屍體,還親自上手?
咱好歹是「為國捐軀」啊,不說是英雄,也不至於遭到這樣的對待吧。
「咦?」先前說話的那人驚訝道:「這人,似乎還有氣?」
「運氣真好。」
莫文心頭一喜,這些傢夥,終於發現自己還活著了!
有救了。
埋葬在火海中,被拖出來還能剩一口氣,莫文自己都感覺運氣爆棚。
祖墳冒青煙都不足以形容了,指不定地底下的老祖宗為此貸了多少陰壽款。
莫文逐漸放下下來,心想著自己這把大難不死,回去後,或許還能混上一麵錦旗呢。
不知不覺,拖車停了下來。
莫文的視線驟然一暗。
那是凸出的房簷,雕欄畫棟,十分考究。
瓦色泛青,下懸一對紅色燈籠,貼著大大的「慈」字。
現在的殯儀館,也開始走古風路線了?這也太想進步了吧。
隻是,殯儀館再與時俱進,難不成還能拉客?
心態放鬆的莫文,思緒漫無目的的發散。
有腳步聲靠近,接著有人扯著嗓門笑道:「是趙榮啊,來得趕巧,剛好一批柴禾燒完,剩下的渣,你運去老地方。」
「另外,莊裡的柴禾不夠了,快下雪了,得多攢些才行。」
趙榮和和氣氣的笑答:「小人這不就送來了嗎。」
「王管事,瞧瞧這批柴的成色?」
「那倒不必,合作很多次了,你做事,我放心。」王管事大氣道。
趙榮語氣謙卑:「那王管事,不知莊裡可還有指標,我有個親戚,想插個隊……」
「小趙,你這讓我很難辦啊,你也知道,指標很珍貴。」王管事語氣裡滿是為難,頓了頓後,他口氣一轉:「除非……」
「除非什麼?」趙榮連忙追問。
「你把你撿到的好柴,抵給莊子。」王管事笑嗬嗬道:「別以為我沒看到。」
趙榮一聽,急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纔撿到的,您也知道,這年頭,好柴難求,大雪天的,全靠他了。」
「公平買賣,你不願意就算了。」王管事也不強求:「但指標,我也無能為力嘍~」
趙榮猶豫許久,一咬牙:「成,但您得給我兩個指標,讓我和我婆娘都插隊進去才行。」
「沒問題。」王管事滿意的笑了:「行了,貨留下吧,把柴渣運走。」
莫文聽得迷糊。
這年頭,進殯儀館都要插隊了?那萬一人沒死透怎麼辦?
還有,現在殯儀館燒屍體還用木柴,裝置這麼落後嗎?
他正奇怪著,就見拖車旁來了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伴隨著一股說不清楚但卻讓人聞之慾嘔的焚燒味。
一隻張開五指的手按了下來,捏住莫文的頭,就這麼將他提了起來。
視線驟然拔高,收束的五指像是五根鋼筋,似乎都插進了皮肉,痛得莫文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直到這一刻,他感知中的世界才一下子變得鮮活了起來。
撲打在麵門上陰惻惻的冷風,荒郊老莊,枯樹無葉,隻剩皮包骨的老狗叼著一根骨頭,眼睛綠油油的。
視線往下。
上半身穿著的絲綢長衫,被將軍肚鼓鼓的撐起,王管事碩大的臉盤上,肥肉堆疊,一口黃牙,哈出腥臭難聞的味道。
王管事捏了捏莫文的胳膊、大腿,滿意極了:「好柴啊好柴,說不定能成為人柴,這下子,年底的人柴指標算是有著落了。」
又捏了幾把,他再次感嘆:「好人柴!好人材!」
「趙榮,你運氣真好,除了兩個指標外,我再給你五百錢!」
等等?!
什麼意思!
莫文呼吸一滯,心中升起不敢置信的荒誕無稽感。
柴禾?好柴?人柴?
他眼珠轉動,隻見身下的拖車裡,裝滿了一具具麵色發白髮青的屍體,男女皆有,但就是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木柴。
所以,柴禾指的是人屍?!
而活著的我,成了好柴、人柴?
這裡真的是殯儀館嗎?我到底在哪裡?
恐懼、震驚、疑惑……無數情緒在心間翻滾交織,莫文目光顫抖著上移,掠過王管事肥碩龐大的身軀,看向了後方的莊園。
一堆堆白骨築成的「京觀」,圍繞著莊園堆砌整齊,每一個,都足有數米高。
鋪在下麵的,是較長的腿骨,顏色慘白,不知在陽光下暴曬了多久。然後是脛骨、肋骨,最上方,是一個個顱骨,空洞的眼眶幽幽望天,裡頭有白花花的肥碩蛆蟲鑽出、蠕動。
大門的側邊,有一口磨盤大的鐵鍋,正「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內裡湯汁粘稠渾濁。
視線上移,紅光幢幢的燈籠之後,一扇邊緣處帶有煙燻火燎黑痕的牌匾,清晰的刻著三個大字。
——來財莊。
這哪是什麼來財?分明是來柴!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我這是穿越了?
莫文頭皮一炸,看著眼前抽動著鼻翼、湊上前來的肥豬臉,他心中壓抑的情緒再也難以控製。
「去你媽的!」
他低吼一聲,體內積蓄的力量匯聚在握緊的拳頭上,呼向了王管家的麵龐。
「砰!」
拳臉相交,莫文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肥膩波盪的水麵上。
對方抓著自己腦袋的大手隨之一鬆,雙腳落地的莫文強忍身體的虛軟無力,向後連退數步,拉開距離。
抬眼看去。
隻見王管家揉了揉自己被拳打後微微發紅的麵門,咧嘴一笑,帶有惡臭的唾液自發黃不齊的牙齒縫隙中流出,活脫脫像是一隻人立而起的豬妖:「還挺有活力?不錯、不錯……」
此情此景,令莫文的一顆心漸漸往下沉。
一方麵,這具身體實在太過羸弱,另一方麵,自己全力一擊造成的傷害,隻是給對方撓癢癢……
不遠處,渾身瘦巴巴、像是一披著衣服的行屍的趙榮,拔出了別在腰間的發鏽柴刀,站在身寬體胖的王管家身後,眼神幽幽的朝他看來。
一對二。
自己的身體還虛弱不已。
這是,絕境!
莫文深吸口氣。
即便已是必死之局,他也從沒有坐以待斃的想法。
縱然身死,他也要從對方身上啃下二兩肉!
「本來就是撿回來的命,拚一個不虧,拚掉兩個血賺!」
他心頭髮狠。
忽然間,莫文聽到了一個分不清男女的中性疊音。
「進入玩家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