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主請我毒死一個老頭------------------------------------------ 公主請我毒死一個老頭。。是弘文館那間柴房的跳蚤太他媽多了。他翻來覆去地撓，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去，還是不去？。高陽公主是條大魚，搭上她，整個長安的生意都能鋪開。不去。虞世南說了，上一個替她搞錢的人連屍首都冇找到。，他做了決定。，看見虞世南已經在院子裡練字了。老頭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站在石桌前，一筆一劃地寫。晨光落在他瘦削的背上，像鍍了一層金。“虞公，早。”“早。”虞世南冇抬頭，“想好了？”“想好了。我去。”。一滴墨落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老夫攔不住你？”“虞公，我跟你實話實說。”趙得寶走過去，蹲在石桌旁邊，“我前世是個生意人。我信一句話——富貴險中求。高陽公主有資源，我有腦子，合則兩利。至於她造反不造反，那是她的事。我隻搞錢，不搞政治。”，看著他。那雙老眼裡冇有憤怒，冇有失望，隻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心疼。“趙公子。你以為你能隻搞錢，不搞政治？”他拿起那張滴了墨的紙，對著晨光，“你看。一滴墨落下去，整張紙就臟了。你沾了高陽公主的邊，就洗不乾淨。”。
“罷了。”虞世南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你去吧。老夫不攔你。但老夫問你一件事——你昨天在西市幫那個賣胡餅的姑娘，是為了什麼？”
“為了搞錢啊。她賺錢，我抽成。”
“那後來你為什麼冇抽成？”
趙得寶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虞世南笑了。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湖麵。
“去吧。酉時之前，如果你想回來，老夫這裡永遠有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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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胡姬酒肆。
趙得寶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著兩個黑甲大漢。他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左一右讓開了。
三樓雅間。門推開。
一個女人坐在窗邊。
二十七八歲，石榴紅裙，金線帔帛，頭上插著一支赤金步搖，每一步搖晃都像蛇吐信子。她長得極美，但那種美讓你後背發涼——像一朵開在墳頭的花。
“民女趙得寶，見過——”
“彆裝了。”女人笑了，“坐。”
高陽公主。
趙得寶坐下來。桌上擺著一壺酒、兩碟果子、一隻烤羊腿。羊腿還冒著熱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已經三天冇吃過肉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餓了？先吃。”
趙得寶也不客氣，撕下一條羊腿就啃。啃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公主找我，什麼事？”
高陽公主端著酒杯，看著他吃，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興趣。
“聽說你會搞錢？”
“會一點。”
“房遺愛說你在西市吆喝了一下午，把一家快倒閉的胡餅店救活了。”
“那隻是小試牛刀。”
“那大試呢？”高陽公主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如果我給你一萬貫本金，你能在一年之內變成多少？”
趙得寶放下羊腿，抹了把嘴。他盯著高陽公主的眼睛，腦子裡的算盤劈裡啪啦響。
“三萬。”
“才三萬？”
“保守估計。如果路子鋪開，五萬也不是不可能。”
高陽公主的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高興，是餓狼看見獵物的亮。
“好。我給你一萬貫。你幫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在長安、洛陽、揚州各開一家錢莊。第二，打通西域的茶馬商路。第三——”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幫我弄一個人。”
“誰？”
“虞世南。”
趙得寶的血液凍住了。
“公主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高陽公主重新靠回椅背，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個老東西太礙事了。他在弘文館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在那裡安插我的人。他在聖上麵前說一句話，比我的一百句話都管用。我要他——消失。”
趙得寶的腦子嗡嗡響。
“你是說……”
“我說什麼了？”高陽公主笑了，笑得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我隻說‘弄’。至於怎麼弄，是你的事。他是八十歲的人了，身體本來就不好，咳血咳了三年。哪天咳著咳著就冇了，不是很正常嗎？”
趙得寶的手在抖。他把手藏在桌下，不讓高陽公主看見。
“公主，我隻是個搞錢的——”
“你是個聰明人。”高陽公主打斷他，“聰明人知道，這個世界上冇有免費的午餐。我給你的錢，不是白給的。你幫我搞錢，我幫你搞權。你幫我搞掉虞世南，我幫你搞掉所有擋你路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趙得寶身後，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蛇信子：
“你想想。你在長安冇有根基，冇有身份，冇有靠山。你就是一個來曆不明的野書生。如果我不保你，你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房遺愛那四個人，你見過的。你覺得你跑得過他們？”
趙得寶的後背全是冷汗。
“我給你三天時間。”高陽公主直起身，拿起帔帛，往門口走去，“三天之內，我要聽到虞世南病重的訊息。不然——”
她冇說完。她隻是笑了笑，然後走了。
門關上。
趙得寶一個人坐在雅間裡，麵前是啃了一半的羊腿，和一壺涼透了的酒。
他忽然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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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得寶從胡姬酒肆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長安城的街道上點起了燈籠，紅彤彤的一片，像流淌的血。
他漫無目的地走。走著走著，發現自己走到了西市。
胡餅店已經打烊了，木板門關得嚴嚴實實。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還有一股蔥油餅的香味。
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
“誰？”阿瑤的聲音。
“我。趙得寶。”
門開了一條縫。阿瑤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全是麪粉，像個小花貓。
“寶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餓了。”
阿瑤把他讓進去。店裡收拾得很乾淨，案板上還攤著冇揉完的麵。一盞油燈掛在梁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阿瑤二話不說，開始烙餅。和麪、擀皮、撒蔥花、抹油、下鍋，動作行雲流水。
趙得寶坐在板凳上，看著她。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低垂著，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阿瑤。”
“嗯？”
“如果有人讓你做一件壞事，做了就有很多錢，不做就會死——你怎麼辦？”
阿瑤的手頓了一下。
“我不做。”
“為什麼？”
“因為阿婆說過，人活著不是為了吃飯。”她把餅翻了個麵，滋滋冒油，“如果為了吃飯去做壞事，那跟畜生有什麼分彆。”
趙得寶沉默了。
“寶哥，有人讓你做壞事？”
“冇有。隨便問問。”
阿瑤把烙好的餅遞給他，金黃酥脆，蔥花點點。
“寶哥，你昨天在西市幫我，不是為了錢吧？”
“當然是為了錢——”
“你騙人。”阿瑤蹲下來，跟他平視，“你眼睛裡有東西。昨天有，今天也有。那種東西，叫‘良心’。”
趙得寶被餅噎住了。
他咳了半天，喝了一大口水才緩過來。他看著阿瑤的眼睛——清澈見底，像山澗裡的溪水。那種眼神，他前世已經很久很久冇見過了。
“阿瑤，如果有人要傷害你，你怎麼辦？”
“跑。”
“跑不掉呢？”
阿瑤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乾淨，乾淨得讓趙得寶心裡發酸。
“那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喊。喊不來人就咬。咬一口是一口。”
趙得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笑什麼？”阿瑤撅嘴。
“笑我自己。”趙得寶擦掉眼角的淚，“我一個身家九億的大老爺們，還冇你一個小姑娘有種。”
他站起來，把餅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寶哥，你明天還來嗎？”
“來。”
“那我給你留一張最大的餅。”
“好。”
趙得寶走出胡餅店，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他攥著手裡那張餅，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
走了不到一百步，路邊閃出一個人影。
虞世南。
老頭兒還是那身灰褐色舊袍子，還是那頂鬥笠。他站在一棵槐樹下，像一棵種在那裡很久的樹。
“虞公？你怎麼又——”
“老夫等你。”虞世南看著他，“她讓你做什麼？”
趙得寶張了張嘴。他想撒謊。但看著虞世南的眼睛，他發現他撒不了。
“她讓我弄死你。”
虞世南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這句話他已經聽過一百遍了。
“你怎麼說？”
“我說我考慮考慮。”
“那你考慮的結果呢？”
趙得寶深吸一口氣，把手裡那張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虞世南。
“虞公，我前世做了很多劃算的買賣。每一筆都算得很精，每一筆都賺了。但賺到最後，我老婆跟人跑了，合夥人把錢捲走了，我一個人坐在大房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他頓了頓。
“昨天阿瑤問我，幫她是不是為了錢。我說是。但我騙了她。我幫她，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了——我本來是什麼樣的人。”
虞世南接過那半張餅，冇吃，隻是捧著。
“我本來是個擺地攤的。我賣過襪子，賣過打火機，賣過假冒的勞力士。那時候我冇錢，但我每天晚上數完零錢，心裡是踏實的。後來我有錢了，心裡反而空了。”
趙得寶看著虞世南，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想再空了。”
虞世南捧著那半張餅，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梧桐葉沙沙響。
“所以你的決定是——”
“不乾。”趙得寶說，“你的命，我不要。錢我也不要了。她愛殺不殺，老子奉陪。”
虞世南低下頭。趙得寶看見他捧著餅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笑。
老頭兒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好。”虞世南咬了一口餅，“這餅不錯。明天帶老夫也去買一張。”
“買什麼買？我讓阿瑤給你烙。免費的。”
“老夫不缺那幾個錢——”
“你是不缺。但你那破食堂的飯太難吃了。蘿蔔白菜輪著轉，肉星子都看不見。明天我給你帶兩張，一張蔥油的，一張芝麻的。”
虞世南又笑了。兩個人站在槐樹下，啃著半張餅，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遠處，更夫敲了二更。
咚。咚。
“虞公。”
“嗯？”
“高陽公主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她要是冇聽到你病重的訊息，她就要動阿瑤。”
虞世南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老夫知道。”
“怎麼辦？”
虞世南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深，每一道都像一條河流。
“明天，你跟老夫進宮。”
“進宮？見李世民？”
“對。”虞世南的聲音很平靜，“老夫蒐集了一些東西。三年了。本來不想用，因為用出來，高陽公主必死。聖上會心痛。”
他轉過頭，看著趙得寶。
“但現在，她動到了不該動的人。”
趙得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天卯時。太極殿。”虞世南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你回去睡一覺。明天可能會很亂。”
“虞公，你蒐集了什麼？”
虞世南冇回答。他轉身走了，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趙得寶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半張餅。他忽然覺得，這餅的味道，比前世任何一頓米其林都好。
遠處，蟬鳴聲又響了起來。已經是秋天了，蟬快死了，但它們叫得比夏天還響。像是要把最後一口氣，都變成聲音。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