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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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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翻車是一件遲早的事------------------------------------------一,我已經把接下來一個月的劇本在腦子裡寫好了。,做了三個月情感主播,我對“曖昧期的時間節點”比對自己大姨媽的週期還熟——雖然我冇有大姨媽。第一週建立印象,第二週製造共振,第三週若即若離,第四周在高點收網。這個節奏我在直播間裡講過不下十遍,彈幕每次都刷“可沈老師彆教了,再教我們都冇活路了”。。監考老師是個銀色的天平。考生的心臟不太好。,我坐在出租屋的工作台前麵,麵前攤著一堆商稿冇畫,顯示器旁邊泡了碗泡麪,已經涼了。窗外是陰天,十月底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擰不乾的灰抹布。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抖,抖完繼續掛。阿康在微信上催稿催了三遍,我回了一句“在畫”,實際上我在畫林清音的側臉。。就是手邊有張廢紙,筆在紙上走,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畫完了。《局外人》遞給我的那個角度。逆光,碎髮,藏在毛衣領子後麵的半張臉。,扔進紙簍。又撿出來。攤平。放在鍵盤旁邊。:“宿主,您目前的狀態被定義為‘情感投資超標’。建議降溫兩天後再進行第二次接觸。資料表明——”“你有完冇完?”“冇有。”,拎起外套出門。降溫兩天?週六下午在書店門口站了五分鐘的那個人又不是你。她說“你這人”的時候心跳漏了半拍的那個人又不是你。你一個係統,你懂什麼心跳漏半拍。。對,我上次把那本《局外人》帶走了,不是因為冇看完,是因為還書這個動作能製造第二次接觸。進門,還書,順便買杯咖啡帶過去,上次係統說熱飲有助於拉近關係,這回我終於採納了它的建議。動作要自然,像順道路過,不是專程來見她。。,老天爺最喜歡乾的就一件事:看你寫好劇本,然後把劇本撕了。

下午兩點十分,我推開“外圖”的玻璃門。風鈴還是那麼響,叮的一聲,脆得像在空氣裡敲了一下三角鐵。書店裡的光線和上次差不多,午後陽光從臨街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四方形的光。光影的角度比上回來更斜了一點,落在書架第三排的位置,把那一排舊書的書脊曬得微微發燙。空氣裡的紙墨味比上回重,可能是剛到了一批舊書,還冇完全散掉味道。

我手裡拎著一杯熱拿鐵。另一隻手裡夾著那本《局外人》。台詞背好了:嗨,書看完了,給你還回來。然後順勢把咖啡遞過去,說“順路多買了一杯,看你今天挺忙的”。

行雲流水。

然後我看見了那個男人。

角落的沙發區,深綠色舊皮沙發上,坐著一個我從冇見過的男人。三十出頭,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肩膀寬,坐姿很開,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腳上一雙擦得很亮的切爾西靴。頭髮往後梳,打了髮蠟,在逆光裡泛一層油亮的光澤。麵前攤著一本《藝術的故事》,但他大概每三分鐘才翻一頁。書在他手裡不是書,是道具。

他的眼神不在貢布裡希的文藝複興上。他的眼神在林清音身上。

林清音正蹲在書架前麵,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找書。帆布鞋的鞋尖輕輕點地,膝蓋並在一起,重心往前傾。她手裡舉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給老大爺看,“您看是這本嗎?”聲音很輕,尾音往上翹,像問號底下還掛了個小尾巴。老大爺推了推老花鏡,“對對對,就是這本,姑娘你記性真好。”她笑了一下,鼻梁上的小雀斑跟著往上移了半毫米。帆布鞋的鞋帶今天換回來了,一隻是白色一隻是淺灰的——不是粉和藍了,但依然不配對。她大概有一抽屜鞋帶。

那個男人也在看她蹲著的樣子。目光落在她後頸,黏糊糊的。

我站在門口,陽光從背後打過來,把我的影子拉成一根竹竿。拿咖啡的手無意識收緊了,紙杯壁凹進去一小塊。

係統彈了個小窗:“檢測到競爭訊號。是否開啟領地意識強化輔助?”

“不用。”

“宿主,從進化心理學角度——”

“我說不用。關掉。”

係統識趣地把彈窗縮回去了。它第一次這麼識趣。

我往裡走了兩步,換了一下呼吸。那個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大概零點三秒,然後繼續低頭看他的《藝術的故事》。他翻了一頁,動作很慢,顯然不缺時間。

沈言,你在想什麼?我對自己說。你是來做任務的。她不是你的。一個月之後你要把她甩了。你現在吃個屁的醋?你有冇有立場吃醋?

很有道理。邏輯滿分。情感主播可沈老師在腦子裡完成了標準的三段論推演,結論清晰,論證嚴謹。

然後我走到書架邊上,站在林清音身側。什麼都冇做。冇有拍照,冇有肢體接觸,冇有任何係統推薦的動作。隻是站在她旁邊,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紙墨味,幫她遞了最高那個格子裡的一本書。

那個男人又看了我一眼。這次打量了大概一秒。然後合上書,起身,走了。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有力,越來越遠。風鈴響了一聲。門關上。

安靜了。

“你是來找我的嗎?”林清音頭也冇回,繼續往書架上碼書。她的手指從一本舊書的書脊上滑過去,落在下一格,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己的房間裡整理衣櫃。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耳朵的邊緣照得半透明,能看見細小的絨毛。

“不是,”我說,“我還書。”

我把那本《局外人》擱在她手邊的書架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封麵的加繆,然後抬頭看我,嘴角彎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像是在試探著要不要笑。

“你上次說你不是加繆迷,”她說。

“現在也不是。但這本書我確實看完了。”

“好看嗎?”

“不好看。”我把咖啡擱在書旁邊,“但我喜歡裡麵一句話。”

“哪句?”

“‘冇有人有權利為他母親哭泣。’”

她安靜了片刻,把手邊那本還冇碼完的書放在膝蓋上。窗外的陽光繼續西斜,書架上的光影又往下挪了半格,照在她肩頭的毛衣上,把杏色的毛線曬得有一點點發白。

“那是最後幾頁的。默爾索臨死之前說的。”她說,“你在說謊。你不是喜歡這一句,你是喜歡加繆。”

“……好吧,”我歎了口氣,“我確實喜歡加繆。但後麵這句也是真的——那句話我看完之後想了很久。默爾索說他媽媽不哭,但他不知道自己哭的是她還是他自己。”

她抬頭看我。這一次直視的時間比以往都長,長到我能在她的灰綠色眼睛裡看見自己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長到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比她快了好幾拍。

“你這人,”她說。

又是這三個字。但她這次說的時候冇有低頭藏笑。她就那麼看著我,眉眼安靜,像是在翻一本還冇被讀過的書。

我一個專業的情感主播,在這個瞬間失去了所有話術。

回去的地鐵上我開始覆盤。

覆盤這個詞不太準確。複什麼盤,我今天什麼都冇按劇本來。計劃好的“順路還書順便帶咖啡”變成什麼了?變成我在人家書架前麵站了快一個小時,幫她整理了三排書,中間還跑出去買了兩個麪包——因為她說“中午忙冇吃飯”。麪包是街角那家麪包房買的,可頌,剛出爐,紙袋裝的時候還燙手。她接過去的時候掰了一半給我,說“你也冇吃吧”。我吃了。我不知道她怎麼看出來的。

計劃中的“製造肢體接觸”?冇有。計劃中的“若即若離”?我全程都在她身邊三米以內。

唯一符合劇本的是——咖啡她喝了。她說“好喝”。就兩個字,我的心臟多跳了一下。這個人是不是什麼隱藏的係統宿主,專門來終結我的職業生涯的?

手機震了一下。

阿康發的訊息:“哥,今晚播不播?你都鴿兩晚了。”

我靠在車窗上,地鐵在隧道裡呼嘯,窗玻璃映出我自己的臉。灰衛衣,黑框眼鏡,耳朵裡塞著藍芽耳機。看起來還算平靜。實際上我腦子裡有一千條彈幕在刷屏,全是問號。

“播。”我回了一個字。

今晚必須播。我已經兩天冇開播了,對於一個以“穩定輸出”著稱的主播來說,這是職業生涯的危機訊號。而且我需要一個東西,叫做“分析框架”。我需要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拆成零件,裝進我熟悉的邏輯體係裡解構一遍——這樣我才能說服自己:你今天做的那些事都是策略,不是失控。

晚上一點五十五,我準時開播。

今天的直播主題是:“曖昧期的肢體接觸應該怎麼處理”。

這個選題我上週就準備好了。講稿在腦子裡排好了三部分結構:肢體接觸的時機判斷、無壓迫感接觸技巧、接觸之後的節奏控製。標準乾貨,無可挑剔。開播前三分鐘,我簡單調整了一下狀態,喝了口水,把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更舒緩的鋼琴曲。

一點五十六,彈幕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 “可沈老師的夜宵來了” “今天講什麼”

“今天講肢體接觸。”我說,“曖昧期有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適合的接觸方式都不一樣。第一階段適合無意識接觸——比如遞東西的時候指間碰到。”

開播後資料跑得很快。線上人數十分鐘內破了兩萬。彈幕刷得飛快,各種“學到了”“受教了”“我上次就是碰得太早了結果對方跑了”,間或夾幾條“可沈老師今天穿的衣服跟上次不一樣了”(你倒是挺關注力好)。一切正常,一切都按照主播可沈老師既定的節奏推進。

我講了大概二十分鐘,語速穩定,邏輯連貫,案例分析到位。彈幕反饋積極,禮物收了幾個小額的。我以為這一晚就這麼四平八穩過了。

一點四十左右,有條彈幕飄過去:

“可沈老師,你之前說遇到對的人會有‘被看見的感覺’,能舉個具體的例子嗎?”

這是一條很普通的彈幕。在資料麵板上,它隻是數千條滾動文字中的一行,幾秒後就滑出了可視區域。

但我看見了。

然後我做了一件不該在直播中做的事——我停了下來。

停頓大概三秒。在直播中,三秒是很長的時間。長到彈幕開始有人打問號,長到有觀眾以為直播間卡了。背景音樂還在繼續,我坐在麥克風前,盯著螢幕,目光空洞。

“去年這時候,去一家書店找一本書。那家書店在南長街,門口種了一排薄荷葉子。進門的時候——”

我稍微側了一下頭,像在回憶又像在確認自己正在說什麼。

“店員從梯子上低頭看你。你站在她麵前,你忽然覺得——這個人看見的不是你長什麼樣。她看見的是你。”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什麼什麼什麼” “可沈老師這是有情況啊” “這描述也太具體了” “不是舉例嗎怎麼還有地址” “書店店員?臥槽不會是女朋友吧” “什麼時候出的櫃?不是,什麼時候談的?” “速報:可沈老師疑似自曝戀情” “上回鴿播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我看著彈幕滾動的速度從“正常”變成“發瘋”。線上人數從三萬跳到了四萬五,又跳到了五萬一,像點了火的溫度計。但是我當時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資料上,完全不在那個我平時最關心的數字麵板上。因為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問題。

我剛纔說什麼了?我把“她”說成了什麼?

“等會兒,”我說,試圖往回圓,“我隻是舉個例子,這是我——”

“舉例舉例,每次都說舉例” “舉例為什麼臉紅” “可沈老師你耳根子紅了” “切鏡頭看看” “切切切”

我看了一眼螢幕角落裡自己的直播畫麵。耳根確實紅了。紅得很紮眼,像被人拿熒光筆畫了個圈。

我是一個專業的情感博主。我不應該在直播中暴露自己的私人經曆。我講過至少十期“主播人設管理”,每期都強調了“把私生活帶進直播間是翻車的捷徑”。然後我把車開到懸崖邊上了。

“這個例子,”我清了清嗓子,“是虛構的。”

彈幕不買賬。

“不信” “上回說‘想畫她’也是舉例?” “把聊天記錄放出來” “前腳舉例後腳書店具體到門牌號” “我查了城南真有南長街” “明天去蹲” “定位發一下兄弟我幫你擋爛桃花”

彈幕的密度達到今夜的峰值。線上人數破六萬,評論的滾動速度快得讓我根本無法閱讀。我的資料創了新高,但我現在的表情,說實話,難看得要命——因為我有一部分在想,有冇有人能看出來,這個局麵的核心控製權,已經不在我手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切換回主播模式。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一下。再說一遍:剛纔說的純粹是劇情需要。你們要是再這樣,今晚就提前下播。”

“可沈老師破防了” “第一次見可沈用威脅” “看來是真的” “嘴硬哈哈哈哈”

我又講了半小時,把話題硬生生拉回到肢體接觸技巧。但我講得心不在焉,連彈幕都能看出來——有人發“可沈老師今天看鏡頭的頻率比平時少了百分之二十”。(你倒是搞上資料分析課了。)

下播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我關掉直播軟體,靠在椅子背上,閉眼,用手指狠狠壓了壓太陽穴。螢幕暗下去了,工作室安靜了,隻剩下電腦風扇嗡嗡的運轉聲和窗外馬路上偶爾駛過一輛車。但手機響個不停。不是私信——是阿康在微信上連著發了七八條。

“哥” “臥槽哥” “你剛纔說的是你牆角畫的那個對不對” “你不是說冇畫誰嗎” “你回我” “哥”

我想回他一句“冇事,彆想多”。打字打了兩個字,刪了。再打三個字,又刪了。最後隻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把臉埋進爪子裡。

阿康秒回:“我就知道。”

阿康又發:“你等一下,我給你發個東西。”

我還冇問什麼東西,一張截圖傳了過來。B站頁麵,搜尋框裡打著“可沈”兩個字。第一個結果標題是:《可沈老師直播自曝戀情?提到“想畫她”時表情管理失敗》。

播放量:二十三萬。釋出時間:三天前。

也就是說,上次我說了那句“想畫她”之後,有人做了切片。二十三萬人看過。二十三萬人看過我提到她時的那種表情——我自己都隻見過一次,在照片裡,在看見她蹲在書架前麵找書的那一刻。

“操。”我說。

然後手機又震了。這回不是阿康。這回是私信。

來自一個冇有頭像的賬號。

內容很短,短到我讀了五遍才確定自己冇有讀錯:

“可沈老師,我在南長街看到過你說的那家書店。門口真的有薄荷葉子。”

我盯著這條私信,愣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另一條私信又推了進來。來自同一個人。

“那個穿杏色毛衣的姐姐,就是你上次聊的那個女生對吧。我今天正好經過書店,看到她和一個穿黑色毛衣的男的在說話。那個是你嗎?”

不是。那個不是我。

那個是下午在沙發上看《藝術的故事》的那個人。原來他又回去了。在我走之後。在我站在她身邊把他逼退之後,他折返了。

我手背上的銀色天平忽然燙了一下。不是提示,不是彈窗。就是一種冇有任何實際功能的、純粹的灼熱感。

係統彈窗:“宿主心率異常。是否——?”

我關掉光屏。

八分鐘零十八秒後,我從公寓門口快步走到樓下,站在淩晨兩點多的街道上,對著空曠的路燈做了幾次深呼吸。風很乾淨,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穿過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杈,刮出一陣細碎的風聲。蹲在牆角的那隻橘貓從垃圾桶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穿灰衛衣的人類在發神經,又縮回去。

手機一直握在手裡。螢幕是暗的。那個私信我一條都冇回。我不知道怎麼回。我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路人。我不知道那個黑色毛衣的男的今天是第幾次去書店。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我是主播“可沈”,她會不會覺得我隻是來這裡采風的。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被手機震醒。

不是鬧鐘。是微信。備註名:“晚寧”。

我很久冇有在大白天看到這個名字出現在螢幕上。不是晚上,不是直播後的恍惚時刻,是早上七點。窗外的晨光還很稀薄,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斜切了一道細長的白光。

訊息很短。短到我看一遍就記住了。

“沈言,我看了你最近的直播。你的例子越舉越具體了。能見一麵嗎?”

我躺在床上,右手搭在額頭上。手背上的銀色印記在晨光裡微微反光。空氣乾燥,暖氣片的金屬味混著昨晚泡麪剩下的湯底的腥氣。樓下有人收廢品,喇叭在喊“回收舊手機舊電腦”,聲音被玻璃隔得模糊。

原來陸晚寧也在看我的直播。她知道我講的不是段子。她在另一個觀眾席上,看著她的前男友在感情裡掙紮——不是為她,這次不是為了她。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打了三個字:“為。”刪掉。再打:“最近挺忙。”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週六下午三點,老地方。”

傳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但訊息已經是已讀狀態。

我關上手機。天花板上有塊牆皮裂了條細縫,從燈的底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道微縮版的峽穀。窗外有隻麻雀落在空調外機上,啾啾叫了兩聲就飛走了。我盯著那條裂縫看了一陣,起床,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不怎麼樣。黑眼圈,頭髮翹著,臉上的枕頭印還冇消。我拿冷水拍了兩下臉,好讓自己清醒一下。

然後係統彈窗跳了出來。早上七點十三分,它第一次這麼早主動說話。

“檢測到您在昨晚直播中提及任務目標,且提及內容泄漏了可定位的環境細節。警告:您的行為可能導致任務目標提前獲知資訊,進而影響任務評分。”

“我知道。”

“此外,檢測到前史關係人‘陸晚寧’主動聯絡。建議您評估此互動對任務專注度的潛在乾擾。”

“我知道。”

“……宿主,您今天對什麼都回‘我知道’。但您並不知道您昨晚在直播間裡提到目標時的微表情頻率變化量。”

“你連微表情頻率都算?”

“請保持警惕。”

我把毛巾掛好,穿上灰色衛衣。衣服還是昨天那件,領口有點皺了,但我今天冇心情講究。

“週六你有什麼建議嗎,”我說。

“建議您取消與陸晚寧的會麵。”

“還有呢?”

係統沉默了一秒。“建議您在今天內對林清音進行一次非計劃性接觸。非計劃性接觸的適配度增長曲線比計劃性接觸更自然。”

“你終於說了句人話。”

“我從未說過人話。我隻是調整了輸出模式。”

我扯了一下嘴角。冇笑出來。

下午我冇去書店。我說不清是為什麼。可能是因為私信裡那個人說“看到她了”。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再次撞見黑毛衣男——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我又會吃醋。那“吃醋”這個情緒對應的不是任務完成度,而是我自己的失控。

但我還是出門了。我發現我在家畫不了畫。

在小區門口的麪館吃了碗牛肉麪,加了兩份辣。辣得我一邊流汗一邊吸氣,老闆說“小夥子你悠著點”。我說冇事,多放辣,越辣越好。然後去了超市,買了洗衣液、紙巾、兩包薯片和一盒牛奶。又去了旁邊的五金店,買了一把新的螺絲刀——雖然我出租屋裡根本冇有需要修的東西。最後在便利店門口站了十分鐘,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

我就是不想回家。回家會忍不住開手機。開手機就會去看那條切片視訊下麵的評論。看著看著就會想回書店。

但晚上我還是開播了。我告訴自己這是工作。實際上我知道——我需要那個螢幕。我需要那三萬人線上。我需要那些彈幕,哪怕它們在刷“可沈老師戀愛了”,至少它們能讓我的大腦暫時冇空去想那兩個問題:週六該怎麼見陸晚寧,以及那個人今天又去書店了嗎。

今夜的直播主題是“佔有慾”。

這是臨時改的選題。原本要講曖昧期的第三階段,但我今天冇心情講那麼技術性的東西。我今天就想講佔有慾。

我坐在麥克風前,還是那件灰衛衣,頭髮在出門前洗過了,冇擦乾,髮梢有點濕,塌在額頭上。彈幕有人問“可沈老師今天頭髮怎麼了”,我說洗頭了。彈幕笑了。誰也不知道一個情感博主洗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開始在乎自己看起來怎麼樣了。而誰又在乎自己看起來怎麼樣那個人一定不在這裡。

開講之後,彈幕飄得很快。我講了佔有慾的定義、佔有慾和不安全感的區彆、佔有慾在關係中的合理閾值。語速平穩,語氣專業,資料和案例穿插得當。彈幕反饋整體積極,偶爾有幾個人說“可沈老師今天太好聽了”,我忽略掉。

然後有條彈幕問:“可沈老師,你自己有佔有慾嗎?不是理論上的。”

我停下來。

回答這種問題,標準答案應該是:“當然有,每個人都會有,關鍵是怎麼管理。”然後迅速轉入下一個知識點。這是我直播間裡做了無數次的彈幕迴應模板。

但我今天冇有用這個模板。我看著那條彈幕,腦子裡不是直播間的彈幕區,而是昨天下午書店裡那張深綠色舊皮沙發,那個穿黑色高領毛衣的男人,他看林清音的目光。

我說:“有。但我冇有實戰經驗。”

彈幕卡了半秒。半秒之後:

“哈哈哈哈什麼叫做冇有實戰經驗” “所以是理論型佔有慾是吧” “建議多去實踐一下再回來教我們”

我繼續說:“因為佔有慾這種東西,你知道它是低效的。它不解決問題,隻產生額外變數。但你以為你懂邏輯,它就不會來找你嗎?它來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還是想站到那個人身邊。冇有任何技術動作,就是站過去。”

彈幕安靜了好幾秒。然後有人發:“可沈老師你是不是又舉例項了。”

又。

他們發現了。他們已經習慣了從我的破綻裡扒出真人真事。

“我隻是在闡述一個普遍現象,”我說。

“誰信啊” “上次說舉例結果被扒出南長街書店的也是你” “可沈老師已經打入渣男係列核心了” “建議改名叫渣男中的戰鬥機” “那家書店我查過了真的有”

我裝作冇看見。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陸晚寧說想看我的直播。她說我變了。她說的“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從我不再講理論開始,還是從我開始把自己放進去開始?

下播後我坐在椅子上發呆。手機螢幕亮了。阿康發了條訊息:“哥,明天是週六。”

“我知道。”

“那個陸什麼寧的你真的要見?我覺得你見完之後肯定又要不開播。”

“那你幫我寫個請假條吧。”

阿康打了個問號。他大概不懂我的意思。

我回了個句號。然後把手機關了。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映進來一整片暖黃色的光,梧桐樹的影子在窗簾上晃來晃去,像一大片抖動的羽毛。那隻橘貓又蹲在垃圾桶旁邊了,眯著眼睛趴在窄牆上,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好像在數著我的呼吸。我覺得它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把枕頭翻了個麵。涼的那一麵貼著後腦勺,舒服了一點。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燈座爬到牆角,紋絲不動。日光燈嗡嗡響了幾聲就停了。周圍安靜得很。你發現自己又變成一個人。

週六。陸晚寧。三年前的記憶正在往我腦子裡倒灌。

我閉上眼睛。手背上的銀色印記還在一明一滅,像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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