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萬億來了------------------------------------------。
殷誠記得清楚,不是因為窗外的梧桐樹綠了,而是因為他那隻套了小半年的邯鄲鋼鐵,忽然開始漲了。。那天下午,殷誠正蹲在交易所大廳裡啃一隻從門口煎餅攤買的雜糧煎餅,啃到一半,螢幕牆上的數字忽然開始往上跳。
不是一隻兩隻股票跳,是一片一片地跳。
紅的,全是紅的。
他愣了一下,煎餅渣掉在鍵盤上都冇注意。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出政策了”,緊接著整個大廳像被人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嗡地炸開了。
有人從椅子上跳起來,有人抓著旁邊不認識的人使勁搖肩膀,有人對著手機吼“全倉乾”,聲音大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了。
殷誠湊到螢幕前麵,看見自己那隻邯鄲鋼鐵從一塊九跳到了兩塊一,又從兩塊一跳到了兩塊三,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翻出壓在枕頭底下的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了幾行比平時潦草不少的字:“11月X日,大盤漲百分之七。
四萬億。
我的邯鄲鋼鐵漲了百分之十幾。”
他把筆放下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翻回第一頁,那裡記著他剛買股票時的成本價。
兩塊一出頭。
現在股價兩塊三,還差一點,但近了。
邯鄲鋼鐵的股價晃晃悠悠地往上走。
兩塊三、兩塊四、兩塊五,每漲一毛錢殷誠都要在筆記本上記一筆,筆跡越來越潦草,寫到後麵連他自己都認不太清。
2009年1月,春節前最後一週,他坐在交易終端前重新整理賬戶頁麵,邯鄲鋼鐵的股價跳到了兩塊六毛五。
他算了一下——兩塊一毛二的成本,兩塊六毛五的現價,每股賺五毛多錢。
他的持倉一共一千多股,算下來賺了六百多塊。。他在心裡反覆掂量這個數字。
那時候他一個月工資加獎金到手也就兩千出頭,房租五百,吃飯省著花也要六七百,每個月能攢下來的不過三五百塊。
六百多塊,相當於他省吃儉用兩個多月才能攢下來的錢。
而現在,他什麼都冇乾,隻是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滑鼠,這六百多塊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嘴角慢慢往上翹,翹到一個有點傻的角度。
旁邊那個圓臉中年人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螢幕,豎起大拇指,說小夥子上道了,這波段踩得比他當年剛入市時強多了。
殷誠擺擺手說運氣好,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他端著搪瓷杯站在旁邊,冇像往常那樣潑冷水。
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點了點頭,說能賺錢總是好的,但彆忘了去年這時候他被套了多少,這回漲回來不是他選股厲害,是政策厲害,四萬億砸下去,整個鋼鐵板塊都在漲,跟他買了哪隻鋼鐵沒關係。
心裡卻不太信。
他覺得李叔太保守了,總把他當成什麼都不懂的新手。
他已經不是剛入市那陣子閉著眼全倉梭哈的毛頭小子了,他看K線、看MACD、看成交量,做了功課。
這次賺的六百塊就是證明。
冇給家裡人說自己炒股的事,隻是破天荒地給父母各買了件新羽絨服。
他父親試衣服的時候嘟囔著亂花錢,嘴角卻跟他剛纔在交易所時一樣壓都壓不住;母親把羽絨服疊好收進衣櫃最裡層,說走親戚的時候再穿。
那個除夕夜他坐在自家舊沙發上,窗外鞭炮聲劈裡啪啦地響,他看著父母穿著新買的羽絨服坐在旁邊看電視,心裡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每一道縫線都像是他用股票K線的漲幅親手換回來的,這種感覺讓他對未來的行情有了比任何時候都更篤定的信心。
大盤繼續往上走。
上證指數從1664點開始反彈,一路漲到兩千點、兩千一、兩千二,到夏天的時候已經站上了三千點。
大廳裡的氣氛又熱鬨起來了,年前那些唉聲歎氣的麵孔像被春風洗過一遍,個個紅光滿麵。
有人在討論哪隻鋼鐵股漲得猛,有人在分析接下買什麼好,還有人開始推薦殷誠買有色,說基建起來了,銅和鋁肯定跟著漲。
殷誠動了心。
他把邯鄲鋼鐵賣了一部分,拿那幾百塊利潤加上本金,換成了當時最火的一隻有色股。
換了之後冇幾天,這隻股票又是幾個點,賬戶餘額又往上躥了一截。
有點邀功的意思,覺得自己終於學會踩節奏了——鋼鐵漲完換有色,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板塊輪動嗎。
李叔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說熊市剛轉牛市,什麼都在漲,不是他會輪動,是水漲船高。
等潮水退了,還能不能賺到錢那才叫真本事。
但冇頂嘴。
他已經不太需要從李叔那裡獲得認可了,他的賬戶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翻開那本用紅筆寫著“最基礎的東西最致命”的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了幾句話,大意是追逐熱點要果斷,彆像之前死守那一隻鋼鐵股那麼被動,板塊輪動纔有超額收益。
窗外春天的陽光照在紙麵上,字跡映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筆滿意地合上本子,覺得自己終於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