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中沒有光亮,那小孩跑得極快,林屹幾乎隻能聽著他窸窣的跑步聲跟隨,同時又大氣不敢喘。
前麵的小孩披著鬥笠,像個快速奔跑的粽子,熟練的在各種斷壁殘垣和廢墟之下。 讀好書選,.超省心
沒過一會兒,他來到一處被雜草和樹根覆蓋的建築角落,噗通一下趴在地上將落葉翻開,很快找到了隱藏在下麵的一塊青石板。
他二話不說,將那青石板推開,下麵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洞口,此時他抬起頭焦急的看向後方,卻發現林屹還沒有出現。
「人……人呢……」
他剛想站起身來,卻忽然聽到,身後傳到一道輕微的腳步聲。
「你怎麼跑那兒去了?!」
小孩壓低了聲音回過頭,卻發現身後的迷霧中出現了一個黑影,黑影的關節詭異的扭曲著,像是某種提線木偶一般朝他走來。
小孩當即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就準備往洞口退去。
那黑影靜立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隻剩模糊的輪廓,誰知下一秒,那怪物關節發出「哢哢」脆響,竟以極快的速度衝出迷霧直撲而來!
剎那間,一隻像是被剝了人皮軀幹發腐的活死人便出現在了視線中,那活死人胸骨如口器一般從中裂開,伸出數根詭異的肉骨肢節就要一口將小孩的頭顱咬下。
嘭!
這時候,一道沉悶槍聲響起,那撲到小孩麵前的活死人上半部軀幹瞬間爆碎,被巨大的子彈動能帶飛而出,剎那間大量的腐臭碎肉噴射在小孩的鬥笠和臉上。
他嚇了一個機靈,轉過頭,看到一個人影手持著長槍正在迷霧中喘著氣,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正是林屹。
「沒事吧?」林屹問道
小孩目光落在林屹手裡的那把狙擊槍上,眼神裡滿是驚恐和茫然,他愣愣的點了點頭,旋即又立刻搖了搖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地上還在扭動的活死人殘軀,急切的朝林屹喊道
「快,這聲音馬上就會把怪物都引來,躲下去。」
他指著腳下的洞口,小手用力揮了揮,示意林屹先鑽進去,林屹沒有猶豫,彎腰鑽進了洞口,身後的小孩緊隨其後,鑽進洞口後,用盡全身力氣將青石板狠狠推回原位,死死按住,直到確認石板嚴絲合縫
洞口下麵是一條逼仄潮濕的廢墟通道,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摸索著前進。
林屹一路鑽行,很快便看到通道盡頭亮著一盞微弱的橘紅色燈光,旁邊還堆著一些破舊的瓶瓶罐罐和簡陋的雜物,瞬間明白,這裡應該是這個孩子的庇護所。
「快進去。」
身後的小孩一把將林屹推進那片光亮裡,自己則飛快地跑到角落,抓起一根粗糙的藤條,使勁拉拽起來,身後的通道裡立刻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隆」聲,像是一塊厚重的隔板被拉了下來,將通道徹底封死,隔絕了外麵的聲響。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那盞燈旁,輕輕擰了一下燈芯,橘紅色的光芒瞬間亮了幾分,溫柔地籠罩了整個狹小的空間,林屹這纔看清,這孩子的小臉布滿了灰塵和汙漬,看不清模樣,隻有一雙眼睛,黑亮得像星辰,此刻還帶著未散的驚恐
「這裡能躲開那個怪物嗎?」林屹問道。
「不知道……源煤燈已經點亮了,再等一會兒看看。」
小孩縮了縮脖子,直接原地坐下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腦袋埋在臂彎裡,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林屹也沒有放下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迷霧中的嘶吼聲、腳步聲似乎越來越遠,又似乎就在耳邊,讓人心神不寧,與此同時,他也悄悄打量著這個庇護所……
與其說是庇護所,不如說是一條廢棄的下水道,無窗無門,勉強能遮風擋雨,整個空間約莫隻有四五平米,形狀不規則,牆壁上布滿了青苔和汙漬,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裡麵的擺設極為簡單,除了幾個缺口的陶罐、一把破舊的木勺,就隻有一個用乾草和破舊絨毯搭起的床,絨毯上滿是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最顯眼的是,在牆角的一處縫隙裡,插著一束小小的野花,花瓣還是新鮮的,顯然剛採摘不久。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徹底安靜了下來,通道裡也沒有任何聲響,連風吹過的聲音都聽不到,像是總算確定了安全,那小孩才終於鬆了口氣。
「應該沒事了。」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林屹問道。
「灰巨人你都沒見過?」
說著,小孩取下頭上那頂寬大的鬥笠,露出了一張髒兮兮的小臉,臉上布滿了灰塵和細小的傷口,一頭枯黃的長髮雜亂地貼在臉頰上,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唯有一雙黑色的大眸子,依舊閃爍著星辰般的光澤,乾淨、純粹,沒有一絲雜質,像黑暗裡的光。
「灰巨人?」
林屹搖了搖頭,他之前三次潮汐來到這個世界,隻遇到過活死人,那些黑夜中的詭異根本沒有接觸過,更別說巨人了。
要是他遇到,說不定自己根本活不下來。
林屹抬頭剛想說什麼,目光落在她的長髮和纖細的脖頸上,臉色驟然一變:
「你是女孩?」
「怎麼了?」小女孩抬起頭,目光望著林屹。
「沒事……」林屹看了看那巨大的鬥笠,直接話鋒一轉:「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小米粒。」
「他們?」
「營地的人。」
她伸手從鬥笠裡摸索出一個小布袋,小心的捧在手裡:「我幫那些經過營地的人探路和放哨,每次收一袋小米和一顆源煤,所以從小營地的人都這麼叫我。」
「從小?」林屹麵色微變:「你多少歲?」
小米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問這個幹嘛?」
林屹直接道:「怎麼會不知道,來這裡才三年,你在地球的時候多少歲難道忘了嗎?」
誰知小米粒卻是疑惑的看向林屹,大眼睛一眨一眨,道
「地球?那是什麼地方?」
林屹聞言神色一震,心中有雷霆炸響,他強忍住內心的驚詫,試探性的問道
「你們營地的人,一直都在這裡嗎?」
「從我記事開始我就在這裡了。」小米粒望著林屹
「你是從哪裡來的,高城,還是其他地方?看你的樣子不像是遊民,還有你手裡麵東西,好像很厲害……」
林屹心中驚愕,他此時明白過來,小米粒並不是地球人,而是這世界的原住民。
怪不得她剛纔看到自己的槍眼神帶著疑惑。
「營地,都是倖存者嗎,有多少人?」
「不多,十幾個人吧。」
小米粒抱緊雙腿,瘦弱的身體不住的顫抖,目光滿是恐懼:「但今晚過去就不知道了……」
林屹眉頭微皺,縱然他心裡素質極強,此刻也仍然有些雙腿發軟。
比起那些活死人帶來的恐懼,剛才那巨人給人的感覺是無比窒息的,那種躲貓貓一般感覺隨時可能被一把抓住然後送入口中嚼碎的可怕感,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他深吸了口氣,此時緩緩放下了槍,看向那盞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燈,好奇地問道:
「那個燈那麼小,怎麼感覺還挺溫暖的。」
在這冰冷的地下,這束橘紅色的光,不僅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幾分寒意。
這讓林屹感覺好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盞燈傳遞的溫暖竟然比他升起的火堆還要強烈。
小米粒聞言詫異的看向林屹:「那是源煤燈啊,源煤燈你都不知道?」
「什麼是源煤?」林屹下意識問道。
這下輪到小米粒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林屹,目光落在那把AW狙擊槍上,道:「你這個是什麼武器,可以一下打死一隻灰鬼?」
「這是槍。」
「槍是什麼?」
「你先告訴我什麼是源煤吧,我再給你解釋。」
小米粒看了看汽燈又看了看林屹,說道:「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源煤是用來活命的,沒有這東西人都會活不久,點燃源煤可以驅散黑暗的腐蝕,腐蝕你知道嗎……剛剛你殺的那個,就是下場。」
「你是說,這東西和普通的生火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火堆可驅散不了黑腐,不過沒有源煤的時候……也能將就的在黑夜裡吊吊命。」
林屹一下子反應過來,之前他就猜測這世界的黑夜對人的精神力有某種侵襲和腐蝕,起初以為是高壓下的心理崩潰,現在看來,這居然是一種真實存在的威脅!
現在他理解了,為什麼第三次潮汐六千萬人能返回的隻有不到1%,看來不隻是遭遇了詭異,單單是黑夜,對人類來說就是一道致命的考驗。
那自己靠著火堆能活下來確實是福大命大了,或許這也和自己世界之環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