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
金色晨光灑在城市樓宇間,晴空之下,整個城市死寂一片。
城市的樣貌似乎被定格多年,那些癱瘓的車輛,空無一人的樓宇,褪色的GG牌,長久沒有發生改變,彷彿時光在這裡按下了靜止鍵。
鳥叫蟲鳴,枯草滿地。
北區國貿廣場曾經是這個城市最為繁華的商業街區,沿街密集的商戶此時早已經空洞一片,積滿灰塵,十字廣場街道上到處是癱瘓的軍用車輛和用沙袋堆疊的防空陣地,滿地都是各種丟棄的雜物,雜草爬滿街道,如同植物和混凝土交疊的墳塚。
籲~籲~
一道嘹亮的口哨聲吹著某種曲子打破了大樓間的死寂,聲音不斷迴蕩,一個身著防護甲背著大槍的青年緩緩的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身後跟著一條哼哧著氣的田園大黑狗。 超好用,.隨時看
他走過雨水沉積的水坑邊,邁過一地的蒙灰的彈殼,靠在石墩上的屍體防護麵罩上反射著一人一狗路過的身影,而那麵罩下的,是已經化為白骨的頭顱。
腳步聲清脆,篤,篤,篤,敲在覆滿灰絮的柏油路上,聲音乾癟得嚇人,像在敲一具巨大空殼的棺蓋。
青年來到十字廣場中間,走上一處平台,那裡有一張木桌和摺疊椅,桌上擺放著一個黑色的電台。
他徑直走過去,取下背後的大槍坐下,從揹包裡拿出一盒狗糧罐頭開啟放在地上,大黑狗立刻跑來安靜的吃著。
隨後青年像模像樣的拿出一本空白的登記冊,又用保溫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最後開啟了電台。
「我叫林屹,一名倖存者,我向所有頻道發出訊號,地點是濱海市北區舊國貿廣場,下午兩點前我都會在這兒,如果你能聽到,如果你需要幫助,我會提供食物,我會提供資源,會提供安全的庇護所,如果有任何人聽到……相信我,迷霧之中,你並不孤單……」
「或者……請告訴我……」
「我並不是一個人。」
世界無比安靜,隻有風聲和蟲鳴。
回應他的,是微風吹動枯草,捲動路邊腐朽的GG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屹習慣了這些聲音,他的電台保持著開放狀態,每天都會耐心的坐一會兒,算是一種末日下獨特的消遣方式。
時間在這裡失了意義,日頭隻是天頂一團慘白的光斑,懶懶地挪移,影子從腳邊縮到身下,又從身下慢慢拉長,整個過程粘稠又緩慢。
滴滴,滴滴。
手錶上的鬧鐘響起,睡著的林屹從桌上起身,看了看昂揚的日頭,不知不覺已經兩點了。
他看了一眼睡在他腳邊的小黑,遂起身拿起大槍,關掉了電台,然後背起揹包。
「走了,小黑。」
小黑聽話的搖著尾巴跟了上去。
驅車來到淮海路邊上,這裡的時裝商鋪曾經都是奢侈貨,林屹一件也買不起,但現在,這裡成了他的私人衣櫃。
不得不說,拋開品牌溢價,貴的衣服材料也是頂級,夏裝透氣,冬裝保暖還沒有靜電,上身很舒服。
全身鏡前,林屹給自己披上了一件帥氣的皮衣,戴著墨鏡忍不住漏出臭美的笑意。
「有點碟中諜3裡湯姆克魯斯的感覺……對吧,小黑。」
「汪~!」
「那就這件了,誌玲姐姐,打包。」
『誌玲』姐姐是一個漂亮的女性假人模特,其實是隔壁巴黎世家的,被他特意搬過來這邊男裝店裡當『售貨員』。
用林屹的話來說,男裝店必須有女售貨員才顯得合理。
嘭!
一道坦克炮的巨響迴蕩在江岸兩邊,停靠在江邊的一輛99A坦克炮口噴射火焰,穿甲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下一秒,江中一艘半傾覆的遊輪上懸掛的霓虹燈牌應聲爆碎,炮彈直接在後方的江麵上炸開波濤。
「正中靶心!」
坦克艙內,林屹看著瞄準鏡裡的畫麵,咧嘴一笑。
隨後他將一個自動觸發裝置和遠端控製模組重新除錯了一下,從坦克倉爬出來,迎著烈日輕聲道
「希望今晚大魚上鉤……」
裊裊硝煙從平靜的江麵上彌散不見,幾艘被撕裂的江輪殘骸半浮沉在當中,鋼鐵殘骸上隱約可見幾處巨大的齒痕。
做好了準備,林屹便開著他的豪華越野車一路驅車來到了明江公園,這裡的綠地被他開墾出了一片菜畦,種上了一些日常的農作物。
他挽起袖子拿起工具耐心的將雜草鋤掉,給玉米苗澆了水,又從菜地裡摘了幾個紅透的番茄,兩株小白菜,幾個參差不齊的辣椒,一起放到了車上。
臨近傍晚,他來到河馬超市,準備挑選一下今天的晚餐。
林屹的庇護所裡已經堆滿了食物,索性也就難得搬了,反正整個世界都是他的倉庫,並且他很喜歡這種晚餐前挑選的感覺,比較有儀式感。
貨架依舊整齊,隻不過絕大部分的貨物早已腐爛變質,整個超市裡充斥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林屹拿著手電光柱掃過高聳的貨架,掠過過期的膨化食品、蒙塵的酒瓶、色彩依舊艷麗的玩具,在這裡,整個文明社會的豐裕成果,都成了他一人的、無法耗盡的遺產。
他推著購物車,車輪在光滑地麵上發出空曠的迴響,目光挑剔地掃過貨架,彷彿真的在為一頓重要的晚餐進行選擇。
『嗚~』
小黑平時最不喜歡來這裡,狗鼻子很靈,這裡刺鼻的味道讓它一路嗚咽嗚咽的,顯然有些難受。
「到外麵去看著……」
「汪~」
小黑得令,一溜煙的跑到了超市的門口,替他放風。
很快,林屹在罐頭區選了兩盒紅酒味的牛肉罐頭、一盒雞蛋罐頭,路過酒區的時候又順手挑選了一瓶標籤斑駁的威士忌。
滴滴,滴滴。
林屹將食物剛剛放上後備箱,此時手錶第一次提示音就已經響起。
他抬起頭,原本清透的世界開始出現了一些霧氣,從每一寸土壤、每一片裂縫中滲出,絲絲縷縷,匯聚成蒼白的河流,向著那虛偽的天幕倒灌。
形成一種霧氣朝著天空『流動』的奇觀。
迷霧讓天際的光線逐漸暗淡,城市開始黑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林屹打了個口哨,不遠處的小黑立刻快速跑來爬上了副駕。
嘭,關上車門,豪華越野車快速在城市街道中穿行,林屹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輛橫列的汽車,沒有紅綠燈和行人的限製,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將油門踩到底,一路沖馳。
碧水灣是濱海曾經有名的富人小區,裡麵是戶戶過億的別墅,每戶之間相距很遠,有著極佳的私密性。
林屹的庇護所是這裡的『壹號』,一棟坐落在小區中軸線上湖心島上的超級混凝土別墅,別墅周圍此時被數十輛各型別裝甲車、坦克嚴嚴實實的圍了個水泄不通,彷彿是被戰車圍起來的城牆一般,進去的路被一輛橫放的裝甲防空車擋住。
林屹遠遠的拿出遙控器按了一下,防空車便緩緩倒退,空出一條路來,等林屹的越野車開進去之後,又再次前進,將路口封死。
隨後,林屹將車停進了車庫,特製的合金鐵閘車庫門緩緩落下,算是第二重防護。
整個別墅外部的所有門窗,都被加裝了自動合金鐵閘,在全部關閉之後,這裡的三重防護不亞於一個鋼鐵堡壘。
30台紅外監控連同外麵戰車的防禦體係組成的哨兵係統24小時運作著,監控著外麵的每個角落,哪怕一隻蒼蠅靠近,林屹的監控台也會有反應。
別墅內部,則是堆滿了各型別物資的城堡,小型冷庫、酒庫、醫藥物資、食物儲存、武器庫、影音娛樂、健身房、桑拿房、室內遊泳池應有盡有,地下室裡12台發電機、數噸燃油儲備加上樓頂的光伏係統足夠這裡不間斷運轉3個月以上,甚至還有獨立的空氣迴圈係統和淨水係統,幾乎是一個完美的末日基地。
黑夜來臨,整個城市,此時隻有這棟房子裡還保持著燈火通明,但在層層防護板的隔絕下,卻幾乎沒有光線傳遞出來。
外麵死寂一片,內部空間卻迴蕩著歡快的旋律。
廚房裡,鍋裡的熱水咕咚咕咚的冒著熱氣,客廳裡曾經售價千萬的Wilson音響係統此時正播放著《Bad Moon Rising》。
『I see the bad moon rising……』
「I see trouble on the way……」
「I see earthquakes and lightnin……」
「I see bad times today……」
歡快的末日音樂響起,林屹麵色平靜的跟著節拍,將採摘的西紅柿和蔬菜清洗乾淨,瀝水切好,隨後開啟拿回來的牛肉罐頭倒進湯鍋,連同蔬菜一起煮。
炒鍋裡,白色的灌裝豬油塊滑入鍋中,滋滋化開,下入罐頭蛋花,假如火腿腸炒香,再將煮好的米飯倒下去,大火混炒,當雞蛋與豬油相遇,肉腸的焦香和米飯混合的瞬間,一股霸道而原始的香氣猛地炸開,快速的在廚房內瀰漫開來。
小黑靜靜的趴在窩裡,一邊看著滿螢幕的監控,一邊留著口水。
很快,一份雞蛋火腿末日炒飯,一鍋番茄牛肉蔬菜湯就製作完畢。
「吃飯了。」
「汪~」
小黑聽話的叼著自己的狗盆過來,林屹給自己盛了一份,又給狗子盛了一份。
隨後坐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播放了一部《警察故事3》,又開啟了那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看成龍大哥拯救世界一邊開始享用起晚餐。
「雞蛋罐頭還是沒有新鮮雞蛋好吃,對吧。」
「汪~」小黑邊吃邊回應,其實它不挑食,林屹給它什麼它都會吃的乾乾淨淨。
林屹指了指牆上的城市地圖,以別墅區為中心,周圍三公裡範圍內多處被畫上了紅叉,顯示這些地方都被林屹『清掃過。』
「等我把橋上清理了,就想辦法把那鬼醫院給燒了。」
「汪!」
「我知道那裡很危險,不過不把那裡清理,北區那邊就沒辦法過去,那邊可是有好幾個工業區還有軍事基地,電廠也在那邊。」
林屹將一口炒飯塞進嘴裡咀嚼,看著小黑兀自說道:「那鬼醫院裡肯定有什麼詭異的玩意兒,我感覺到這裡不安全了,小黑,你肯定也察覺到了吧。」
「汪汪!」小黑輕聲回應,顯然是聽懂了林屹的話。
林屹見狀目光深邃的點了點頭,旋即沉聲道
「解決了那個鬼醫院,咱們就出城轉轉,到時候拉頭奶牛,養些雞鴨,搞點新鮮牛奶和雞蛋什麼的……」
他看向地上的小黑:「想啃骨頭了吧?」
「汪~!」小黑很是開心,尾巴搖啊搖。
滴滴,滴滴。
這時候,手錶提示音第二次響起。
19:20
小黑猛然抬起頭,林屹神色一肅,看了看手錶,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看向不遠處的監控螢幕。
城市天光在地平線逐漸隱沒,直到最後的光線在天地間消失,死去的濱海市完全沉入了一片絕對的漆黑之中。
迷霧籠罩,沒有路燈,沒有光亮。
死寂瀰漫在城市各處。
廢棄的遊樂園裡,旋轉木馬悄然轉動了些許。
長滿青苔的玩具店裡,人偶嗤嗤轉動頭顱。
街角暗巷,亡者在低語。
迷霧深處,詭異在降臨。
「噓……」
林屹看著窗戶上的寒霜快速蔓延,悄無聲息的關掉了電視和音樂,給小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拿起槍上了閣樓。
閣樓上有一個望遠鏡,這個望遠鏡被林屹用來和閣樓上的氣孔打通,可以伸出外麵,然後通過微光夜視儀成像,主要用於觀察更遠處的城市街景。
夜視畫麵內,黑夜下的城市迷霧變得稀薄,能清晰的看到部分城市樓景的輪廓。
就在別墅之外,原本在白天空曠的道路此時出現了無數詭異的人形黑影,全都一動不動的矗立在迷霧中。
因為光線,夜視儀中隻能看到那些黑影的輪廓,比正常的人類看起來要高不少,兩條長臂垂地,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些黑影似乎都是齊刷刷的朝著別墅的方向,彷彿是某種雕塑一般。
然而林屹知道,那些根本就不是什麼雕像,隻要有活人出現,將會見識到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怖。
不過諷刺的是,這個活人貌似也隻剩下他自己了。
他用望遠鏡掃過一片,發現那些黑影全都如同凝固一般後,便抬升望遠鏡看向西邊,在直線距離約六七公裡遠作用,霧氣詭異的變得濃稠,像是一團貼地的雲團,將兩座大樓完全籠罩。
那兩座大樓林屹非常熟悉,濱海市第二醫院,曾經享譽全國的三甲醫院,如今隻剩下兩座高聳的大樓被迷霧籠罩,在黑夜中顯得陰森可怖。
看著夜視畫麵,林屹凝重的沉了口氣。
「覆蓋範圍越來越大了……」
他看了看手錶。
「今晚不能待在樓上,咱們去下麵睡。」
「嗚~」
聽到林屹的話,小黑嗚嚥了一聲,眼睛裡露出恐懼。
「別怕。」
林屹摸了摸小黑的腦袋,在確保別墅外沒有異常之後,又檢查完所有的門窗,把監控係統切換為智慧模式,便開始將今天搜尋到的一些物品往地下室搬。
黑夜迷霧加劇,感染的滲透也會加強,躲在地下室是個很好的辦法,既能減少黑夜中的聲響,又能讓林屹多幾分安全感。
別墅的地下室建設得非常豪華且空間巨大,除了單獨的客廳之外,還有一間酒窖,一個撞球廳,一間私人影院,一個帶迴圈係統的恆溫遊泳池以及一間多功能工具房。
不過除了私人影院之外,其他區域都被林屹進行了改造,擺放發電機和淨水係統,而那個私人影院則是因為裡麵的隔音做得很好,空間很有安全感,所以被林屹當做休息的地方,還能通過區域網監控外麵。
林屹從一個貨櫃後麵找到一個機關,開啟後,地麵出現了一個通道。
而通道下麵,是一個專門儲存物資的大型地下物資倉庫,具備恆溫係統,內部保持乾燥,還設定有第二齣口,光占地麵積就超過10000平米。
蹭蹭蹭!
伴隨著燈光開啟,一排排儲物架開始在黑暗中顯現,這裡擺放著大量的食物物資,除此之外,絕大部分都是各類金屬板材,五金件,工具以及燃料,還有大量的輕武器和彈藥。
林屹背上大槍,來到倉庫正中央,這裡突兀的擺著一張大床,旁邊桌上擺放著監控器可以連線外麵的監控係統,每當霧氣盛濃的時候,為了保險起見,他都會睡在這個倉庫裡。
因為這個倉庫是特殊製造的末日堡壘,深達地下20米,有獨立的水電迴圈,能抵擋二級核危機程度。
林屹放下大槍靠躺在床上看雜誌,小黑則靜靜的趴在地上,一人一狗孤獨的待在倉庫中央,安靜又休閒。
不知不覺便睡著了,夢裡,他夢到了末日之前的混亂,夢到了那一夜的風雨聲。
淅淅瀝瀝,漸行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