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下樓之前，她去了衛生間，在鏡子前梳了頭髮，洗了一把臉。
推車走出大院，沒看到侯東來。
靜安穿過馬路來到市賓館樓下，還是沒有看到想見的人。
卻聽身後有人說：“別找了，這兒呢。”
侯東來從後麵一家影印社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
他把檔案袋沖靜安揚了揚：“影印個材料。”
侯東來沒有騎自行車，他在靜安的外側走路。
馬路上的雪還沒有清乾淨，路上都是雪稜子，很滑。
侯東來說：“你每天上下班就騎車去？”
靜安說：“雪要是下得大，就走路去。”
侯東來說：“你們現在的老大姓任吧？”
靜安笑了，看著侯東來說：“你怎麼啥都知道？”
侯東來嘴角的笑意也濃了：“我跟老任以前都在經貿委乾過，他這次整得不錯，比我好。”
靜安沒有往下問，怕涉及到個人私隱，侯東來不好說。
她就問：“你怎麼知道我賣過冷麵，你好像沒有不知道的事兒。”
侯東來說：“你猜我怎麼知道的？要是猜對了，有獎勵。”
侯東來的話引起靜安的興趣：“啥獎勵？”
侯東來抬起眼睛，看著靜安：“你想要啥，就給你啥。”
這話，有點太近了。靜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侯東來見靜安沒說話，他靠在一棵大樹後，掀起衣領揹著風，點燃一根煙。
侯東來走到靜安麵前，把牛皮紙的檔案袋丟進靜安的自行車車筐裡，他伸手拿過靜安的車把，叼著煙捲：“我來推車，你的手套不暖和，凍手吧？”
靜安戴的是棉手套，舊了，裏麵的絨毛都磨短了，不暖和。
侯東來戴的是皮手套，裏麵帶毛的。
長白路上，開了幾家燒烤店。靜安隨著侯東來進了店裏。
侯東來問靜安吃什麼，靜安說：“我吃十個羊肉串，一個雞頭。你吃什麼，你再點。”
侯東來說：“這些，你夠吃嗎？”
靜安點點頭：“夠了。”
侯東來要了三十個羊肉串，要了些別的，還要了兩碗冷麵。冬天吃冷麵，是熱湯的冷麵。
靜安抬眼看著侯東來，笑著問：“你還沒告訴我，咋知道我賣冷麵呢？”
侯東來說：“你小說裡寫過，賣冷麵。”
以前，靜安寫過一篇小說，跟賣冷麵有關。沒想到侯東來看過那篇小說。
她笑了：“我的小說，你都看過什麼？”
侯東來說：“文化館有個姓崔的，喜歡吹薩克斯，我們是高中同學，雜誌一出來，他就給我送來幾本，再跟我要點贊助經費，不過，我權利不大，每次也就能出個燒烤錢。”
原來，文化館的崔老師竟然跟侯東來是同學。侯東來跟靜安的上司還是同事。
靜安說：“咱們小城真小，經常碰到熟悉的人。我當年離婚的時候，幫我辦的崔書記員，就是崔老師的哥哥，親哥哥。”
侯東來笑了：“我記得小崔他哥學法律的，城市小有小的好處。”
羊肉串上來了，侯東來把羊肉串放到靜安麵前，羊肉串的鐵簽子衝著靜安，方便她拿起來。
侯東來說：“趁熱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
然後，他一臉的笑容問：“喝汽水還是喝酒？”
靜安也笑：“喝酒。”
兩個人第一次吃飯，但靜安今天有點隔路，就想喝酒。
侯東來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啤酒還是白酒？”
靜安說：“白的。”
白酒拿上來，侯東來給靜安倒了半杯，他自己也倒了半杯。
靜安眼睛一挑，瞥了侯東來一眼，嫣然一笑：“你是男的，倒半杯？”
侯東來說：“不是男女平等嗎？”
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把自己的酒杯倒滿。
侯東來端起杯子：“謝謝你，那篇《下鄉》你可真敢寫，胡鄉長也知道了，在辦公室大發雷霆！”
靜安納悶兒：“他咋能知道？”
侯東來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秘密，有人給他打過電話——”
靜安有點擔心，說：“他會不會報復我？”
侯東來說：“他自身難保，沒工夫處理這些小事——”
靜安好奇地問：“他怎麼自身難保？”
侯東來說：“沒喝呢，我就多了，隔牆有耳，今天就說到這裏，不多說了，以後你需要這方麵的素材寫小說，我給你提供。”
兩人正說話呢，就聽到裏麵一個包間裏，叮咣的一頓響，好像桌子被周了。
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別給臉不要臉，給你二就不錯了，咋地，你還想要三？”
又一個聲音說：“三我還不想乾呢，要不然你找別人合作。”
這個懶洋洋的聲音，靜安沒聽過，之前的那個聲音，靜安可太熟悉了，那是葛濤，葛六子的聲音。
靜安不經意地皺起眉。咋走到哪兒，都能碰到熟人呢，這個城市，真是太小了。
裏麵的包廂裡，忽然傳出笑聲，似乎，兩夥人和解了。
隻聽葛濤的聲音說：“老闆，別生氣啊，包房裏摔的東西算我的，一會兒我結賬。”
後來，外麵又來了客人，葛濤包廂裡的聲音低了下去。
葛濤不是跑了嗎？不是在省城帶倆女的，在長江影都看電影嗎？啥時候回來的？
被葛濤這麼一攪和，靜安的心情打了折扣。
似乎，侯東來也受到影響，可能覺得燒烤店打架不安全吧，兩人喝了杯中酒，就沒再喝。
靜安吃完羊肉串，又吃了半碗冷麵，兩人結賬出來。
侯東來說：“我送你回家可以嗎？”
靜安笑了，點頭說：“不用問，可以。”
侯東來唇邊也有笑意：“我就喜歡你這爽快勁兒！”
靜安的眼睛不看侯東來，臉上的笑容卻濃了。
靜安回孃家接冬兒。侯東來在門外等著。等靜安用自行車推著冬兒出來，侯東來跟上來。
冬兒看看侯東來，有點不太高興。她排斥靜安身邊出現的男人。
分手的時候，靜安對侯東來說：“下個週日，你要是沒事兒，我請你吃飯。”
侯東來說：“你沒有傳呼吧，找你有點不方便——”
別的，也沒有多說，兩人約定下週日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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