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下雨了,靜安在房間裏練習結他,彈奏的就是這首《心雨》。
每個週末,靜安都到文化館去跟老師學習彈結他。
她又在新華書店買了幾本結他的簡單入門,開始孜孜不倦地學了起來。
冬兒在床上醒了,哭了起來,靜安在興頭上,沒有搭理冬兒。冬兒在音樂聲中,又漸漸地睡下了。
隔壁,婆婆的房間,周傑和物件在做飯。
周傑會用電飯鍋燜米飯,但她不會炒菜,是她物件馬明遠在炒菜。
周傑聽到大哥的房間裏不時地傳來彈結他的聲音,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天天整個破結他彈,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馬明遠說:“咱們就回來待一會兒,做好飯就送到小鋪,管她幹嘛?”
周傑不悅地看著馬明遠:“你是不是覺得她彈得挺好聽?”
馬明遠說:“好聽啥呀?趕上木工廠拉大鋸的了。”
周傑滿意地笑了。
周傑推門走了出去,她繞過窗下的自行車,走到靜安家門前,推門走了進去,結他聲戛然而止。
周傑笑著說:“嫂子,我聽到冬兒哭了,你也不哄哄,就知道彈結他。”
靜安說:“冬兒又睡著了。”
周傑到裏屋看了看炕上睡著的冬兒,她又來到西屋,看看靜安手裏捧著的結他,心裏直泛酸水。
周傑說:“這東西老貴了吧?買這玩意有啥用啊?不當吃不當喝,能買好幾件大衣,我大哥可真捨得為你花錢。”
靜安淡淡地說:“這是我唱歌的獎金買的——”
周傑嘴一撇:“呦,我可不管你們誰花的錢,凈買那些沒用的——”
靜安心裏說,我自己的錢想咋花就咋花,你管得著嗎?
周傑和她物件走了之後,院子裏又安靜下來。
杏樹的花都落了,現在長滿了綠色的葉片,葉片後麵,開始做扭兒結果兒。
已經六月份,還差幾天就要去參加演出。靜安雖然知道自己有很多方麵的不足,但她也有信心。
九光對她去省裡參賽不太支援,因為要去省城兩天,冬兒怎麼辦?
靜安說:“我把冬兒放到魏大孃家,你不用接回來,魏大娘喂她奶粉就行。”
九光不滿意:“那你走了,我呢?”
靜安笑了:“你一個大人在家裏住,害怕呀?”
九光搖搖頭:“你呀,別看比我多念兩天書,多上兩天學,啥也不懂!”
靜安知道九光說的是床上那件事,她不喜歡這件事,確實也有很多不懂的。她也不想懂。
靜安決定的事情,九光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他事情,九光都說了算,唯有唱歌這件事,靜安堅持自己的想法,九光隻能讓著她。
參賽的前三天,韓老師又把嶽曉玲、孫楓、靜安叫到一起,讓他們把參賽的歌曲都唱了一遍,基本上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韓老師說:“這兩天,你們要睡好覺,喝足水,別用嗓過度,別吃辣的,要吃清淡的,保持住這個狀態。
“比賽的時候,要是能超常發揮那就更好,能保持這個狀態,也非常不錯。”
韓老師退後兩步,打量三個人,喜上眉梢:“我祝福你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韓老師走了之後,三個人也收拾挎包,準備回去。
靜安聽到嶽曉玲說:“孫楓,你的嗓子有點用力過度了,韓老師說的話,你聽見了吧?就是給你敲警鐘呢!”
孫楓說:“你說我能咋辦?在舞廳一夜唱那麼多歌,啥嗓子都累費了。讓你去幫我,你還不去。”
嶽曉玲微微一笑:“我纔不去那地方掙錢呢,好說不好聽。”
孫楓說:“你呀,攤上一個好老爺們,結婚就住樓,我呢,結婚就租房子,我想買個樓房,我媳婦快生了,哪不花錢?
“我們單位效益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再不出去掙點外快,我們一家就得喝西北風了!”
三人往外走的時候,嶽曉玲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靜安,向孫楓使個眼色:“靜安跟你去掙錢吧。”
孫楓盯著靜安紮在腦後的馬尾,看了一會兒:
“靜安年紀太輕,壓不住茬,她性格又直又犟,唱出事來咋整啊?我跟她家人沒法交代啊!”
靜安聽兩人議論自己,她沒說話。去哪兒唱歌掙錢?她沒聽清。
嶽曉玲說:“我脾氣也不好,沾火就著——”
孫楓說:“你不一樣,你穩重,不會招貓逗狗——”
靜安覺的這句話刺耳,她忍不住回頭:“孫哥,我不穩重啊?我招貓逗狗了嗎?”
孫楓笑了,指著靜安說:“你看看你,脾氣急吧,我一試,你就露餡了,在舞廳那種地方,你這脾氣那還不打起來呀?”
靜安這才明白,孫楓是跟她開玩笑呢。
孫楓說:“女主唱其實是樂隊的靈魂,樂隊要是沒有女歌手,這樂隊唱不響。
“有的女歌手自己能彈結他,還會打架子鼓,那就更好了,多麵手在樂隊裏最吃香了,哪兒都爭著要——”
嶽曉玲說:“我記得你們樂隊,以前有個女主唱——”
孫楓說:“你可別提她了,那就是吸鐵石,吸到身邊的狂蜂亂碟,沒一個好人,後來,不知道被哪個客人給領走,懷孕不幹了,非要給人生孩子,最後咋地了,不知道。”
嶽曉玲說:“女人要是不自重,沒人拿你當回事。”
孫楓說:“樂隊沒有女歌手,太吃力了,你就說《心雨》這首歌,是男女對唱的情歌,我一個大老爺們自己唱這首歌,遇到挑剔的顧客,就不高興了——不過,樂隊的其他人,這兩天也都在找女歌手呢。”
嶽曉玲說:“你一晚上能掙多少錢?”
孫楓說:“好的時候,百八的吧,沒啥顧客的時候就掙不到。樂隊好幾個人呢,掙來的錢要平分,還要給老闆交台費,不過,比上班掙得多點——”
靜安心裏動了一下,能掙那麼多錢嗎?孫哥是在哪個舞廳唱歌呀?一夜掙這麼多的錢?
靜安對舞廳多了一絲嚮往,她也想起寶藍說過,在深圳的歌廳,一個月能掙她一年的工資。
但是,靜安也覺得那裏是龍潭虎穴,有點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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