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有一家賣活魚的，靜安買了一箱魚。侯東來放到後備箱裏，又把冬兒送去姥姥家。
陽陽現在不用送，他騎自行車直接去了他姥姥家。侯東來隻帶著靜安回去見父母。
路上經過幾個村子，以往村口都有賣瓜果梨桃的，現在，改成賣小米大米黃豆花生。
侯東來買了十斤黃豆，母親早晨喝豆漿，新下來的豆子，榨豆漿更香。
靜安暈車了，侯東來讓她躺在後排座睡一覺。
公路也是坑窪不平，車子有時候顛起來老高。靜安醒醒睡睡，總算到了婆家樓下。
說句實話，她還是不願意來這裏，有點怕婆婆。但這一次，必須要來。
靜安把頭髮重新梳理一下。這天，她穿了一條黑色的燈芯絨褲子，一件棗紅色的毛衣，外麵披了一件風衣。
東北的冬天的已經到來，靜安穿風衣有點涼。這個時候穿呢子大衣還有點早。
前一天晚上，侯東來就跟他父母打電話，彙報了行程。
夫妻兩人到家的時候，屋子裏都是人。
侯東來的哥哥嫂子和侄子，都回來了。
侯東來的哥哥比侯東來高一點，瘦一點，戴著一副近視鏡，很斯文。
侯東來的嫂子跟他哥哥反差很大，頭髮燙得煙花燙，一張臉塗得非常白。很時髦。
大哥的兒子彬彬上初中了。
後來，聽小姑子侯雯說的，大哥當年考上師範，在高中當了幾年老師，調到大院裏工作。
又過了幾年，大哥升職，做了領導的秘書。
嫂子工作不太好，後來調到學校食堂工作，現在，她在市圖書館做圖書管理員。
吃飯的時候，肉菜離靜安遠，靜安就吃身邊的蔬菜。她在外麵很少吃肉，因為塞牙。
飯桌上剔牙，不雅觀。她也不吃魚。她吃魚不能說話，要專註地吃魚。
吃魚的時候要吐刺，也不太雅觀。
所以，人多的時候，靜安不太吃魚吃肉。
有時候實在是饞，她就吃點肉。吃完肉，假裝去衛生間，拿根牙籤去剔牙。
靜安的這些小事，侯東來都知道。這天，桌上有一盤豬頭肉，侯東來夾了兩片，放到靜安的米飯上。
豬頭肉靠近豬拱嘴的肉，不塞牙。侯東來特意選的那塊肉。
在靜安和侯東來之間，這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在靜安孃家，每次吃飯，靜安都給侯東來夾菜，母親和父親也給侯東來夾菜。
畢竟，侯東來是客，擔心他抹不開伸筷子。
到了婆家，自然是侯東來給靜安夾菜。
以往，侯東來每次從省城坐晚車回來，在樓下的熟食店買點熟食上來，兩人對坐飲酒的時候，侯東來也經常給靜安夾肉。
靜安有點不敢吃宵夜，怕胖。侯東來總覺得靜安瘦，希望晚上她多吃一點。
這件事，在靜安夫妻之家，稀鬆平常，但在侯家，卻引起不小的震動。
在侯家，男人不給女人夾菜，也很少看到給別人夾菜的現象。
大嫂眼尖，忽然說：“呦，看東來對靜安多好啊。”
大家都看向靜安碗裏的肉，弄得靜安不好意思吃，一張臉窘得通紅。
大嫂又忽然端起碗，往大哥麵前一遞。
大哥不知道大嫂要幹啥，他自顧自地吃飯。
彬彬看明白他媽心裏的想法，就夾了一筷子肉，放到他媽碗裏。
大嫂皺著眉頭，瞪了大哥一眼：“啥也不懂，還念過大學呢，白念！”
大哥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大嫂，雲淡風輕地，又跟侯東來說起官場上的事情。
大嫂很不滿意，嘟囔說：“成天是工作，回家吃飯也不消停，耳朵都聽出繭子來，我弟弟的工作到現在你也沒安排明白。”
侯母淡淡地說：“吃飯的時候，都少說話，老大你帶點好頭兒！”
大哥這時候才明白過來，飯桌上的風雲變幻。
大哥夾了一片肉，放到侯母的碗裏：“媽，你多吃點肉，補血補氣的。”
大家都笑了。
侯母說：“咱家飯桌上都很少說話，老大一回來，就破壞規矩。”
侯東來說：“媽，吃飯時候熱鬧就行——”
彬彬跟他爸一樣，也戴個近視鏡。
這孩子學習不錯，在班級裡排名總是一二名，要是掉到第三名，就會被大哥訓斥。
這一頓飯，靜安吃得有點緊張。
吃完飯，男人們在客廳聊天喝茶，女人們到廚房刷碗。
保姆把碗筷接了過去，不讓她們進廚房。
侯雯忽然一拉靜安的手，把她拽到房間：“二嫂，讓他們說去吧，咱倆聊一會兒。”
靜安也正想把借侯雯的錢還給她，就進了侯雯的房間。
侯雯的房間不大，進門靠牆是一個窄窄的梯子，沿著梯子上去，是一張搭在空中的大床。
床下的客廳裡有一張寫字枱，旁邊是兩把椅子。
侯雯沏了茶水，跟靜安坐在桌前，一人一杯。
侯家也是三室一廳。
兩人剛要說話，大嫂走了進來，哎呦地叫著：“是不是打擾你們倆說話了？說的是不是揹人的話？”
靜安有點尷尬地站起來，把椅子讓大嫂坐。
大嫂不客氣地坐下，拿過旁邊的杯子就喝了一口茶水。又嫌棄茶水燙，嘟嘟囔囔地抱怨。
好像是大嫂兩口子換了大房子，婆家一分錢也沒幫上，都是嫂子孃家爸給添的錢，買的傢具。
侯雯什麼也不說，隻是嗯啊地敷衍著，很明顯，她不想跟大嫂多說。
靜安心裏感激侯雯，看來，侯雯借給侯東來和靜安錢買房子，大哥大嫂並不知道，
靜安暫時就也不方便還錢給侯雯。
大嫂嘮叨沒完，一直在抱怨婆家瞧不上她，不肯幫他們。
靜安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想知道。她不好插話，也不能插話。
看大嫂的樣子，不是個好惹的人，最好不跟她打交道。
連侯雯在大嫂說話的時候，都一句話都不摻和，隻是默默地聽著。
但大嫂不管那個，一直默默叨叨地在說。
靜安看看侯雯，侯雯看看靜安，兩人也沒有別的辦法，擺脫大嫂。
客廳裡，漸漸地安靜了一下，侯家哥倆跟父親老侯進了書房，不知道在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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