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上去小小的，就像個什麼都不懂，在父母蜜糖中長大的孩子。我喜歡笑，也比較樂觀，又長了個娃娃臉，給人的感覺總是很小很天真，什麼煩惱也冇有的樣子。我在小姨家與媽媽一起，待了兩天一夜，他總是喜歡看我，看我的言行舉止，看著我對他笑，他也會笑。他老吐槽我，說我看上去傻傻的，像個小學生。我也會反擊他，說長得小纔好，永遠年輕。他聽我說話，總是會笑，而我從他眼中，看到了他對我的羨慕。畢竟小姨家冇有任何人知道，我有癲癇病，他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我喜歡和歡表哥聊天，我對他好奇極了，還是頭一次見這個表哥。見歡表哥與蕭表弟相處，蠻自然的。蕭表弟一向話就不多，那幾天他的話就更少了。那時的他，初中還未畢業，父親就先走了。
有一次我從外麵進來，就看著蕭表弟再給小姨爹的靈位換快點完的香。我看著，就隨口來了一句，“彆點著，先彆點著，點根菸上去，小姨爹最喜歡抽菸了。”蕭表弟聽我這麼一說，覺得在理，就去外屋，點了一根菸，插在香爐內，讓它慢慢燃儘。
媽媽從那路過看到，走過來就問，“那是誰在香爐內點了根菸？”蕭表弟正好不在，我就回答了，告訴大家，是蕭表弟點的。媽媽就笑了，誇蕭表弟，果然還是兒子瞭解老子。我冇說什麼多餘的話，就隻是笑。
我坐在炕上，和歡表哥東扯西扯，那時的自己也是太年輕，想什麼說什麼，也不懂得委婉與避諱。我看到歡表哥在那搬弄手機，好像有人給他發訊息，我就跑過去問，“是你女朋友嗎？這麼著急給人家回訊息。”我一邊問，一邊偷瞄他手機。“你乾嘛呢你？”他笑著收回手機，不讓我看他手機。我又繼續笑，繼續問他，是不是他女朋友，在那時的我看來，早早不唸書的孩子，一般都會處物件，女的也都比較早婚。
歡表哥的回答我到現在依然記得，當時歡表哥的表情是無奈地，看著我說，“還找女朋友呢？就我這情況，見到女的都得繞著走。”說完歡表哥就低頭看手機了，不讓我看到他的表情。
當時的我不太懂，但看得出歡表哥不喜歡這個話題，在我看來歡表哥長得還可以，個頭也高，身上又帶著十足的痞氣，這樣的男孩很容易吸引女生。而歡表哥的話，讓我看到了他的自卑，九年義務教育的時代，他卻連小學都冇有畢業，這樣的他在與人交流時，多多少少會有些他接不上，聽不懂的話題。
我記得那天，屋內就隻有我與歡表哥，我就好奇的問他，“你爸爸對你好嗎？他一直冇有再婚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我從來冇見過。”
“你對他好奇嗎？我估計你聽說的他，也不是什麼好人吧。他比你想象的還要噁心。”歡表哥說著，鄙夷的眼神。
我看著他，就像一隻好奇的貓咪，歪著腦袋，一臉疑惑。
他看著我笑了，他繼續說，“一個能說出讓自己兒子給他找女人的父親，你說我能說什麼，你自己想吧。有些父親，還不如冇有。”
聽歡表哥這麼說，我一下驚到了，不再問什麼。我不敢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父親，能對兒子說出這樣的話，讓自己的兒子給他找女人。聽完歡表哥的回答，我閃的老遠，就當作什麼也冇有發生，什麼也冇有聽到，照常做自己的事。
週二下午，我就和媽媽走了，之後的一段日子，都冇有再見過歡表哥。那時我一直認為，歡表哥這次回來，就不會走了，會跟著小姨生活。然而我想錯了，歡表哥冇待多久就走了，回他父親那邊去了。至於是什麼原因我不清楚，不過聽大人們說，是歡表哥自己走的。媽媽說，小姨那個摳玩意，對自己的兒子也是一樣。想兒子留下來幫忙，卻不給兒子一分錢，換做誰，誰願意答應，他出去是對的，他快成年了，說到底他的戶口冇在小姨那，他就是做再多，什麼也拿不到。
媽媽的話在理，而且我還聽說，蕭表弟的奶奶與叔叔都不願意讓歡表哥留下，小姨爹剛剛去世，小姨就把她二兒子接過來，這個誰會願意。小姨與小姨爹這些年賺了不少錢，一百多萬應該是有的，怎麼可能讓歡表哥來分錢。每次聽大人們聊天說起時，對於歡表哥都是莫名的心疼，對他來說，似乎哪裡，都不是家。
大約過了多久我也不記得了，隻聽大人們說，歡表哥入獄了，因為偷盜。具體是什麼原因，眾說紛紜，我聽到的最荒唐的理由是：歡表哥意外發現自己老闆有槍支子彈，歡表哥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特彆好奇，就懇求歡表哥把那子彈拿來給她看看。歡表哥傻兮兮的，輕鬆在半夜潛入領導房間，偷走了一顆子彈，拿給他女朋友看。而就在這期間，歡表哥的老闆被捕了，搜尋槍支彈藥時發現少了一顆，就繼續追查，查到歡表哥那去了，歡表哥也因此入獄。至於真假，我實在不知，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歡表哥因盜竊入獄。而告訴歡表哥入獄訊息的是蕭表弟，蕭表弟說，他去看過他兩個哥哥。不知該說命運捉弄人還是有意為之，歡表哥與華表哥是親親的兄弟，而兩人的牢房也是門對門。當我聽蕭表弟告訴我時，覺得好諷刺，心裡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而這話，還是他們最小的弟弟告訴我的。
週三我去上學，一進班門，同學都用關切的眼神看我，問我冇事吧。我是一臉糊塗，但還是笑著說，“我冇事。”直到放學回家的時候，一個朋友告訴我，昨天我不在，班主任在班會上提醒大家上學要小心，馬路上車多，還說我就是因為被車撞了，才請了兩天假，大家一定要小心。我聽到的時候，差點冇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老媽給我請假，撒的這是什麼謊，這不是詛咒我嗎？
週四我去學校的路上，就像詛咒一樣，真的被車撞了。不過隻是碰了一下，摔了一跤，我爬起來繼續走了，冇有在意。當時我就覺得，老媽真是厲害了，說啥來啥。晚上回到家，老媽正好從店裡回來的。我就滿是不悅，抱怨道：“老媽，讓你給我請假，你怎麼可以說我被車撞了。班主任還在班會上告訴全班同學，我聽到的時候無語死了，你怎麼想的，說實話或者說我病了不就好了。”
老媽很淡定，說，“我冇呀，我說你被車嚇到了，摔傷了，在家調養兩天。”
聽老媽這麼說，我不知道該信誰，我估摸著是老師或同學誇大其詞了，畢竟一句話在傳播過程中，會變得越來越簡短，意思變了也是在正常不過的。之後我就告訴媽媽，我今天真被車撞了，借老媽吉言了。老媽看著我，問我有冇有事，我聽的出來，老媽是擔心我受了驚嚇，夜裡犯病，我說冇有，冇什麼大礙。
之後的一週多，爸爸旅遊回來，爸媽吵架了，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小姨。爸爸回來後去小姨家要拉走之前放在她家庫房地幾頓化肥，而小姨不給，說她什麼都不知道，說那是她自家的化肥。爸爸給小姨說，是小姨爹在世的時候，商量好暫時卸在小姨家庫房的化肥，當時小姨不在。小姨說她什麼都不知道，還說一些氣人的話，“你說什麼就什麼，~~～在的時候你放的，你就該問他要，反正我是不知道，你說那幾噸化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憑什麼信你。”
爸爸是個文質彬彬的人，對付小姨這種蠻不講理人，他是冇辦法。就在媽媽麵前吐槽，大喊大叫，讓媽媽去和自己妹妹談，爸爸很暴躁，“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她明知道~~~去世了，讓我問他要。雖然卸化肥的時候她不在，可這件事她明明是知道的，就是想占便宜，死無對證，我還從來冇見過這種人，還妹妹呢，連陌生人都不如。～～～去世，你幫著忙裡忙外，她一點都不長心麼，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老媽也冇想到，小姨會耍賴，就是不給，貪那三千塊錢的便宜。媽媽給小姨打電話，小姨還是一樣的話，就是不給。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大姨與小舅舅也都知道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大姨笑著說了一句話，“這個傻小子，簡直就是瘋了。”小舅舅是什麼都不說的，小舅媽倒是冇少數落小姨。小姨一向都是這樣，不認感情，隻認錢，即便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她也是如此。最後還是老媽親自去了，把小姨罵了一頓，讓爸爸把化肥拉了回來。畢竟老媽不講理起來，真心可怕。兩個不講理的人PK，老媽絕對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