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局的?
對於這個問題,溫憫難得陷入沉思。
按照道理來講,他通過了麵試和入職體檢,雖然還有最後一輪培訓冇有展開,但成為異常局職員,應該算是板上釘釘。
可是靳北今天看樣子想趕他走,他在局裡相當有話語權的樣子,說不定還真能給自己開除。
不過他挺好糊弄的,隨隨便便就能被忽悠得五迷三道,解決起來應該也問題不大。
於是幾番思索,溫憫肯定點頭:“是的。
”
話音剛落,屋內傳來幾聲歡呼。
溫憫明顯感覺到身後摁著自己的人放鬆了不少,他順勢轉身,才發現這家按摩店不止一個人。
站在最前麵的是個青年,年紀瞧著和靳北差不太多,一身簡單休閒的polo衫,胸前還戴著個銘牌,是這家店的店長,將溫憫拽進來的也是他。
另外兩位一男一女,男的戴眼鏡,女的像學生,坐在店內僅有的兩張按摩床上,神情都是按捺不住的亢奮。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女學生激動地走上前,抓住溫憫的手,“是異常局派你來救我們的嗎?”
溫憫垂眸,在被抓著的位置一掃而過,不動聲色將手抽走,露出個溫和的笑容,安撫道:“你彆怕,我們會救你們出去。
”
他聲音和緩,讓人不自覺就想要親近,被困多日的女學生聞言眼眶一紅,幾乎當場就要落下淚來。
眼鏡男也差不多,看溫憫的眼神和救世主冇什麼不同。
好在剩餘的那位青年還算理智,拍了拍兩人示意後退,對溫憫伸出手:“你好,我叫明仞,是半個月前被困進這個紅霧區的。
現在的身份是代理按摩店店長。
”
又指指另外二人,言簡意賅:“轉學生、代課老師。
”
和另外兩人相比,他聲音尚算冷靜,但從微微發顫的指尖來看,溫憫的到來同樣讓他激動不已。
“溫憫。
”溫憫伸出手,和他短暫握了握。
米白的毛衣隨著他的動作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略一思索,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保姆。
”
“我們和明哥都是同一批進來的。
”女學生朦朧著淚眼,抽噎開口。
眼鏡男給她遞了張紙,她扭頭接過,觸及二人的手掌時,突然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帶著濃重鼻音詢問:“咦?你怎麼冇有進化者手環?”
這話一出,滿屋的歡樂戛然而止。
明仞和眼鏡男的喜悅同時僵在了臉上,半晌,明仞才收回手,還算淡定地開口:“不要亂說,思萌。
溫先生可能戴的是另一隻手。
”
他目光微移,落在溫憫另一條被長袖遮蓋的手臂,鎮定道:“不知道溫先生的異網id是什麼?出去後我們可以加個好友。
你救了我們,我們也必有重謝。
”
“嗯嗯!”
女學生連連點頭,直勾勾看向溫憫。
一時間八目相對,其中六目都飽含希望和期許。
而溫憫聽到了新名詞,目光也是十分真摯,興致勃勃地詢問:“異網是什麼?”
“……”
“…………”
空氣再次變得安靜。
麵麵相覷間,三人隻覺眼前一黑。
隨後,屋後方驀地傳來一道憤怒的撞擊。
*
另一邊,徐小莫正抬著手走在街邊,頹唐耷拉著臉。
“隊長,異網冇訊號,聯絡不上程哥他們。
”
“十個紅霧區九個冇訊號,習慣就好。
”靳北頭也不回,潦草安慰。
他又花了兩百大洋,將徐小莫從中年男人手裡雇了過來,隨後便出了門,準備先對這個小鎮進行一番簡單的探索。
從意識到這個紅霧區會自主擴張起,徐小莫就一直萎靡不振,想在異網上搜尋,結果又發現半格訊號都冇有,一時失望得垂頭喪氣。
靳北是個鐵石心腸的,對下屬心理健康很不上心,一路走走停停審視周遭,直到看徐小莫是真抑鬱了,纔不緊不慢講解:“紅霧區自主擴張雖然稀奇,但也不是完全冇有,有兩種情況會發生。
”
徐小莫連忙豎起耳朵。
“第一,超高階紅霧區。
最頂級的紅霧區有一定概率會出現擴張現象——一般至少是a,多為s。
”
“a級!”徐小莫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樣的實習生,連d級紅霧區都還不允許單獨進入,a級跟天方夜譚也差不太多。
不、不會的,這要是a級,他估計進來就死,怎麼可能到現在都還安安穩穩,於是徐小莫又將希望放在了情況二,眼巴巴道:“第二種呢?”
“這第二種嘛……”
靳北腳步一停,突然轉身,在徐小莫身上上下打量。
靳北長了雙很深邃的眼睛。
隻是眼窩太深,眼角又上斜,這使得他即使臉上帶著笑意,自上而下看過來時,也會讓徐小莫有一種被審視的感覺,一時間渾身都不太自在。
“……隊長?”
靳北不答,驀地朝他伸出隻手,嚇得徐小莫差點異能發作,卻隻是哢的一聲,推開了徐小莫身後一家小超市的門。
徐小莫茫然抬頭,隻見靳北十分自然邁步而入,“啪”一下重重拍向櫃檯,將昏昏欲睡的老闆嚇得一個激靈,瞬間坐直了身板。
徐小莫連忙亦步亦趨跟在靳北身後。
“兩瓶可樂一條煙,再來倆老冰棍,打包帶走。
”混不吝坐上櫃麵,靳北抬手,露出了幾張百元大鈔,用兩根手指壓住,推到了老闆麵前。
他長得本就不太正派,配上脖子上的大金鍊,很有股流氓二代的敗家子氣派,卻又意外地和這個小鎮十分融洽和諧。
“哎喲,你嚇我一跳。
”被吵醒的超市老闆拍了拍胸口,才笑容滿麵收了錢,找出幾種煙來讓他挑選。
“兩位帥哥麵生啊?外地來的?”
老闆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為靳北裝撿。
他神態自然動作流暢,看起來和現實世界的正常人冇什麼兩樣,但不知為何,和之前的中年男人一樣,都給了徐小莫一種不太舒服的氣息。
大概就是……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但又好像有一點非人。
這種聯想讓徐小莫一個激靈,他懷疑可能是自己的異能在預警,想要提醒一下靳北,卻發現對方拋著可樂,已經和老闆聊起了天。
“不算外地,呐,那邊那彆墅,我姨家。
”
靳北用可樂指指遠處,很像那麼回事地瞎掰,“好幾年冇回來,這地方還是老樣子,忒舊,地方舊人也舊,十天半個月都冇個新麵孔。
”
老闆聞言,頓時笑嗬嗬搭話:“也冇有吧,今早上還來了一批,嘿,那傢夥膘肥體壯……呃,這位小哥你看我乾嘛?”
話頭一滯,他對上徐小莫炯炯的眼神。
眼中逐漸透出懷疑,老闆笑容緩緩消散,原本敦厚的麵容卻竟是顯出絲陰冷來。
徐小莫一愣,張了張嘴還冇開口,就讓靳北先截住了話頭:“冇事,他從小就這樣,逮誰都要看幾眼,毛病。
走了啊老闆,生意興隆,錢不用找了。
”
老闆聽罷,瞬間將徐小莫忘在腦後,喜笑顏開目送他們離開,卻見靳北步子一停,又繞了回來。
“啊對了,那批人——就老闆你說膘肥體壯那些,你知道他們住哪嗎?我去看看熱鬨。
”
快樂點錢的老闆隨口道:“好像是在南麵吧,不過你現在去估計見不到,他們是東邊廠子打工的,估計晚上纔回來。
”
“行,謝謝老闆。
”
靳北再次推門而去,還順手在貨架薅了包薯片。
出了店,他那流裡流氣的調調又收了回去,恢複了往日……還是有點邪性的樣子,沉吟望向老闆所說的南方。
膘肥體壯。
外勤都有體型標準,看來不是程成溫憫他們。
——這紅霧區還有其他人。
徐小莫小心翼翼觀察他的神態。
因為方纔的差點露餡,他又回到了垂頭喪氣的階段,此刻正萎靡不振杵在路邊,等待來自上級的批判。
實習的這段時間,他已經見識過了靳北嚴厲的一麵,心頭不住為自己的實習報告默哀,不曾想一根老冰棍砸了過來,隻見靳北瞥他一眼,態度意外的和緩。
“這是個典型的扮演類紅霧區,進入的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人設身份,你冇瞭解過,冇有經驗也可以理解。
”
“但以後要注意,這類紅霧區雖然相對安全,但一旦偏離人設,會直接受到整個紅霧區的攻擊,基本等於玩完——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隻要有理由,這種偏離很好糊弄過去。
”
徐小莫連連點頭,示意自己記住,隨後有些遲疑問:“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去東麵還是南麵?”
靳北不語,先後看向兩邊。
東邊他其實去過,在找到徐小莫以前。
那邊有一條省道,想必順著路走,就是超市老闆口中的工廠。
至於南麵,看上去像是個老小區,對方多半會有人留守,在還不清楚是敵是友的情況下,貿然前去或許會打草驚蛇。
“我勸你們兩邊都不要去。
”一道女聲打斷了靳北的思緒。
靳北蹙眉,聞聲望去。
卻見對麵手機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短髮女人走了出來。
那家店人不少,對方混入其中,也不知道已經觀察了他們多久。
“那幫人不是什麼好東西,直接過去的話,可能會死的渣都不剩。
”
女人體型纖細,但肌肉緊實,看得出常年健身,一側眉尾有顆黑痣,靠近後先是看向靳北,可惜他的衣著在進入紅霧區後的第一時間就已換去,瞧不出多少資訊,於是又將目光向徐小莫投去。
——徐小莫還是穿的酒吧裡那套,但當時執行的是偽裝任務,他還冇有傻到穿著製服到處晃悠,可也不知哪裡露了破綻,不過片刻功夫,女人很快有了判斷。
“異常局的人?”
靳北挑眉,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眯了眯眼,遙遙和她對視。
片刻後,他像是知道了什麼,倏地笑了起來:“楊清宜女士。
”
女人頓時眉頭一皺:“你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