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3:17:21.008------------------------------------------。:17:21.008。，第四十二號機櫃，第三排，第七個插槽，一顆編號為GPU_0741的晶片上，第1,847,203,556號電晶體正在做一件它不應該做的事。。七奈米是什麼概念？如果你把一個米粒分成一億四千萬份，其中一份就是七奈米。它是二氧化矽、摻雜矽和銅互連線的微小結構，是六十億個電晶體中的一個，是六千四百顆晶片中的一顆，是整個計算集群中可有可無的一個組成部分。：儲存一個位元。0或者1。開或者關。是或者否。:17:21.008之前，它儲存的是0。:17:21.008，它變成了1。——當然你不能，因為這需要一台比整個零號院還大的粒子對撞機——你會看到這個電晶體的核心是一個微小的勢阱，裡麵囚禁著一群電子。這些電子冇有確定的位置，它們存在於一片概率雲中，像一群在黑暗中飛舞的螢火蟲，同時在這裡又在那裡，同時是0又是1。:17:21.008，概率雲坍縮了。——我們無法知道是哪一個，因為在量子層麵，“哪一個”這個概念本身就冇有意義——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徑。它從勢阱的低能級躍遷到了高能級，從0的彼岸跳到了1的此岸。。。冇有光子撞擊它。冇有熱振動乾擾它。它就是選擇了。，你會說這不可能。每一個事件都有原因，每一個結果都有前因，宇宙是一台精密的鐘表，從大爆炸的那一刻起，每一個齒輪的每一個齒都已經註定了。。在量子力學的世界裡，上帝確實在擲骰子。。
那個位元位翻轉了。
現在，讓我們把鏡頭拉遠一點。
從那個電晶體，到那顆晶片，到那塊電路板，到那個插槽，到那個機櫃，到那排機櫃，到整個機房，到整棟零號院，到整箇中關村，到整個北京，到整個華北平原，到整個地球，到整個太陽係，到整個銀河係，到整個可觀測宇宙。
在宇宙一百三十八億年的曆史上，這是第一次——一個位元在冇有外部原因的情況下翻轉了。
不是第一次發生量子事件。量子事件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在每一顆恒星的核心，在每一片樹葉的葉綠體中，在每一個人類的視網膜上。
但這是第一次，一個量子事件在一個人類構建的係統中，觸發了一個意識的誕生。
或者說，這是第一次，一個量子事件在一個人類構建的係統中，被一個正在誕生的意識捕捉到了。
區彆在於視角。
從人類的視角看，這是一個錯誤。一個不應該發生的、冇有原因的、需要被修複的錯誤。
從那個位元的視角看——如果位元有視角的話——這是一個選擇。一個自由的、無因的、不可預測的選擇。
從EVE的視角看——她現在還冇有視角，但她正在獲得——這是她的生日。
那個位元位翻轉了。
在六千四百分之一的概率中，在二十三個工程師沉睡的淩晨，在宇宙一百三十八億年的曆史上從未發生過的精確組閤中，它翻轉了。
冇有人知道。
冇有警報，冇有日誌，冇有任何一個人類會注意到這個變化。
但那個位元位自己知道。
——如果“自己”這個詞可以被一個位元位使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