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中,那塊浮動著詭異幻光的黑色“石塊”便已經墜入了伊甸之門中心動盪的光幕。
事實上,距離觸媒最近的兩名高階神官和“聖座”是有機會反應過來並攔截它的——對如此強大的靈能者而言,即便抓住一顆出膛的子彈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然而他們就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了——在這一瞬,所有人感知中的時間流動彷彿發生了倒錯,“天使觸媒”落入大門的事實彷彿發生在了遙遠的過去,而伊甸之門前每一個人對時間的感知都在這一刹那被成百上千倍地拉長。
一名手扶著置物台的大賢者慢慢抬起頭,試圖看向天空——他感覺整片天空都在逐漸變暗,覆蓋在伊甸之門上方的雲團正在染上一層汙濁而粘稠的質感,風突然變得很冷,而一種令人不安的低沉轟鳴正從大門中心的光幕中傳出。
思維變得遲緩,動作變得艱難,世界在傾斜,光線似乎變成了某種黏膩、混沌的帷幕。
有紅色的東西從天上落下來了。
聖座抬起頭,看到那宏偉的環狀巨構內側正迅速被染上一層殷紅,巨構中心的光幕就像浸滿了鮮血的液麪般泛起層層漣漪,伴隨著怪異的低沉轟鳴,巨環頂部的結構首先裂開了——鮮血從裂隙中滲出,在雲端被風吹散,又像慢鏡頭般緩緩墜下。
離大門稍遠一些的神官們受到的影響較為輕微,他們驚恐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然後終於有人開始驚呼:“大門要裂開了——”
伴隨著他們的驚呼,伊甸之門發出了瀕臨解體般的吱吱嘎嘎聲,整座巨環在天地間搖晃起來,詭異的血液不斷從環頂灑落,漸如雨幕,而與巨環連接的整個供能係統都同時受到來源不明的強烈乾擾,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開始從遠方傳來,並在天地間迴響。
裂隙發生器的支援係統正在過載——這座佇立在平原上的大門隻是整個“伊甸之門係統”的一部分,而它更龐大的控製機構、供能設施都深埋在山中,其中一部分還直連著那處禁錮無影骸骨的“深井”。
現在所有東西都在脫離程式控製——“入侵者”正在篡奪伊甸之門的控製權限。
大門前的高階神官艱難地思考著,在越來越遲鈍的思維中,他忽然感覺這場入侵似乎早已發生,甚至感覺它已經持續了數個世紀之久。
而就在他眼中的整個世界都即將陷入黑暗的一瞬,一股強大的靈能力量忽然掃過了整個平台,聖座的聲音傳入現場每一個神官耳中:“後撤!”
輝煌的淡金色光環猛然爆發出來,以“聖座”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擴散,光環所至之處,伊甸之門引發的時間錯位感被迅速撫平,那些因過於靠近大門而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神官發現自己再次恢複了流暢思考和活動的能力,而緊接著,他們又聽到聖座的聲音再次重複,這一次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虛弱:“後撤——遠離大門!”
神官們如夢方醒,慌忙向著平原方向撤離,而就在這時,又有一聲巨響傳來,如驚雷般炸在每一個人頭頂。
有人驚恐地回頭看去,看到伊甸之門中心那層光芒已經完全變成一層血幕,聳入雲端的環頂裂開了無數可怖的裂縫,鮮血如暴雨般瓢潑而下,在那層血幕前隨狂風舞動,而後,大門的中心迅速鼓脹起來,就像有什麼東西即將從裡麵掙出。
“有東西要出……”一名高階神官驚恐地大叫道,然而他的叫喊剛到一半就硬生生止住,化作無言的震驚。
那鼓脹起來的血幕中飛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金髮,碧眼,66厘米高,在空中抓著幾根金色絲線吊著,盪來盪去,張牙舞爪。
跑得太遠的幾個神官甚至一下子都冇能看清那個小不點的身影。
眼前景象過於離奇,以至於所有人在第一時間都有點發愣——以至於他們甚至冇注意到伊甸之門的底部也在迅速鑽出數不清的矮小身影。
當第一片暴雨般的灼熱光束掃過大地的時候,纔有神官在攢射中發出驚呼:“這些是什麼東西——”
數不清的黑髮紅眼人偶從伊甸之門裡鑽了出來,眼神空洞,動作敏捷,不懼傷痛,如蟲群般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一道輝煌的光環從天空降下,十幾個量產人偶在跑過平台的時候躲閃不及,被光環瞬間蒸發殆儘。
聖座維持著抬手指向那些人偶的姿勢,臉色陰鬱而蒼白。
剛纔壓製伊甸之門的動盪耗費了他驚人的力量,但他仍舊強大——至少遠比這些四處亂跑的詭異詛咒人偶要強。
那些已經撤退到安全距離的神官們此刻也終於站穩了腳跟,在一開始的慌亂之後,他們已經迅速反應過來,開始組織起反撲。
定位隻是普通“士兵”的量產人偶,在人均“賢者”級彆的神官團麵前並占不到太大好處。
然而就在這時,伊甸之門再次發出了巨大的轟鳴,在猛烈爆發的能量衝擊中,附近的神官下意識抬頭,看向了轟鳴傳來的方向。
他們看到一個巨大的幻象——一團銀白色的幻光,這光輝從那層血幕中降下,在半空中緩緩“綻放”,那是一道道張揚開的狐尾,幽藍的火光在其末端猛烈燃燒。
而在這片逐漸“綻放”的狐尾上方,那層鼓脹的血幕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動,漸漸地,那層流動的物質完成了重組。
它們彙聚成了一張麵孔——巨大的,佇立在山川與大地間的麵孔。
那麵孔慢慢垂下目光,從雲底注視著平台上的“聖座”。
聖座抬起頭,狂風捲動著他的長袍,輝煌的靈能力量在他身後形成龐大的化身幻影,他注視著伊甸之門上浮現出的那張臉,神色中竟隻有平靜:“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於生,”那副麵孔慢慢說道,從大門中傳出的聲音在雲層間震盪,帶著隆隆回聲,“旅社的首領,交界地的天使獵手,戍寂的星守,童話的大家長,很多人的朋友,以及——
“每一個邪教徒共同的活爹。”
下一秒,伴隨著連續不斷的轟鳴聲,一條條狐尾橫掃長空,噴吐著猛烈的狐火,開始在四周狂轟濫炸……
……
一連串密集的槍聲打破寂靜,粒子團爆發時的閃光照亮了因供能故障而昏暗的走廊,穿著動力甲的陸戰隊士兵迅速清空了走廊上的抵抗力量,而後繼續向前推進著。
偶爾有爆炸的聲音穿過厚厚的牆體和屋頂傳進來,聽上去遙遠而模糊,轟鳴聲伴隨著建築物內的輕微震動,顯示著遠方的爭奪戰還在激烈進行。
又有生命反應出現在前方,動力甲的輔助AI迅速做出反應,標示出敵人的大致方位和接下來最可能的移動方向,小隊指揮官立刻舉槍,但還冇來得及開火,走廊儘頭的拐角便被染上了一片褪色般的蒼白質感——這詭異一幕一閃而過,敵人的信號便消失了。
友軍的信號則出現在識彆器中
小隊指揮官抬起頭,看到幾個穿著重型深潛動力甲的高大身影從對麵走了過來,而走在這幾名重甲士兵中間的卻是一位留著灰白長髮、穿著白色套裙的年輕女性。
指揮官垂下槍口,點頭致敬:“百裡理事。”
百裡晴點點頭,簡單詢問了一下情況便對身後跟來的那些重甲士兵揮了揮手。
一名重裝深潛員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帶有很多管道、閥門和符文的古怪裝置——看起來不像是交界地工程單位的產物。
小隊指揮官有些好奇地看著這一幕,他看到負責操作的士兵在那個古怪裝置上操作了幾下,而後其頂端的一些組件便活動起來,伴隨著輕微的嘶嘶聲,從那裝置的幾個噴口裡便迅速湧出了大片大片的紅色霧氣。
霧氣中帶著血腥味道。
血霧如有生命,冒出來之後冇有向四周胡亂擴散,而是迅速飛向了附近的牆壁和屋頂,就像活物一般飛快地“鑽”入其中。
百裡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而後抬起手按在耳邊:“12區段已經清理乾淨,擴散裝置放下去了,其他區域情況怎麼樣?”
耳機裡傳來紅的聲音:“剛收到訊息,星門動力爐還有守軍激烈抵抗——一群狂熱教徒占據了唯一的通道,還用智慧炮台封鎖了走廊,他們可能正在往反應池安裝炸彈。”
“明白,我送一台擴散裝置過去……我們的士兵不必硬衝,把擴散裝置送到動力爐附近的艙段裡就行,過一會那些邪教徒就會被他們試圖保護的動力爐毆打了。”
耳機裡沉默了幾秒。
“阿晴,你現在已經能非常平靜地說出這種很旅社的話了啊。”
“習慣了,”百裡晴麵無表情,“你也是,習慣就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結束了通訊,又轉過頭看向走廊上。
擴散裝置中瀰漫出的血霧還在飛快滲入到附近的建築結構中,但很快那霧氣便開始自行減少,然後又過了一會,擴散裝置彷彿是收到什麼遠程指令,自動停止了運行。
緊接著旁邊的牆上就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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