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曆,11XX。
最後兩位數字過於模糊,已經看不清楚。
艾琳扒著腦袋仔細分辨了半天頁腳的那幾個數字,認真尋思了幾秒鐘後忽然抬起頭:“聖曆是啥來著……崇聖隱修會還給自己定曆法了?”
“這個‘聖曆’跟崇聖隱修會沒關係,是外麵幾個大文明圈的通用曆法,”於生擺擺手,他似乎想到什麼,表情中逐漸帶著一絲凝重,“這是幾百年前的東西……”
艾琳呆了呆,忽然慢慢睜大眼睛:“幾百年前?你剛纔不是還說這地方被廢棄可能也就幾年時間嗎——就這顆星球的惡劣環境,這本冊子能保留幾百年?!”
於生冇有立刻回答,他定定地看了手中的冊子好幾秒,才隨手把它放到一旁遍佈塵埃的桌子上,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同時目光掃過四周。
被廢棄的異星居住艙,死寂冰冷的“荒星”,一本不知屬於何人的冊子,還有那上麵可疑的記錄,而這一切,都屬於聖曆11XX年的某一天。
艾琳突然從於生肩膀上跳到了桌子上,她跑到那本幾百年前的“期刊”旁,好奇地翻動著它,片刻後,小人偶不太靈光的腦袋似乎也終於醒過味來。
“等,等等……這地方該不會真的是……”
於生忽然轉身向居住艙外走去。
艾琳扭頭一看頓時急了,著急忙慌地跳到地上:“哎,哎等等我呀!我腿短……”
艾琳嚷嚷到一半就看見旁邊一道白影閃過,小狐狸形態的胡狸正跟著於生往外跑,於是她小短腿立刻緊倒騰兩步,衝上去就抓住了狐狸尾巴:“帶帶我,帶帶我……”
於生這時候則已經跑到居住艙外的空地上,他仰頭看向天空,隻看到陰鬱汙濁的雲層,不適宜人類呼吸的厚重大氣包裹著這片土地——
現在是聖曆11XX年的某一天,這裡尚是一顆冰冷死寂的星球,一群來曆不明的拓荒者還冇有在這裡站穩腳步,某種足以改變這顆星球麵貌的力量尚在緩慢成長,無名的晦暗天使還蟄伏在星空深處,而祂選中的某個“代行者”……還在從那來自星空深處的知識中汲取力量。
露娜從附近的一座建築物裡走了出來,在於生去檢查那座居住艙的時候,她也在營地的其他地方查探情況:“有一台,通訊器,備用能源,還在運行,但……收不到,任何信號。”
胡狸也走了過來,在於生腳邊蹭了蹭。
“往軌道打一發飛彈,”於生隨口說道,“能飛多高飛多高。”
“好~”
胡狸答應一聲,轉身把艾琳先放到地上,然後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便打上天空——銀白色的狐狸尾巴噴吐著明亮的推進焰,轉瞬間消失在厚重的雲層中。
過了冇多一會,於生隱隱約約看到雲層深處似乎扭曲了一下,緊接著胡狸就仰起頭:“恩公,斷線了!”
於生若有所思地收回瞭望向天空的目光。
“……這裡就是聖境,至少從天體的相對座標上,那艘暗星巡洋艦就降落在這顆星球上,”他輕聲說道,“但我們來早了……早了好幾百年。”
“哎臥槽……還真是這樣啊?”艾琳瞪大了眼睛,“不是,那這怎麼搞……說到底這啥原理啊?”
胡狸則忽然豎起了耳朵:“等等,那要是這樣的話,咱們是不是可以在這裡截殺當年的第一代隱修會教徒?”
妖狐少女這一句話,連艾琳都緊跟著眼睛一亮:“哎?好像是這麼回事?”
“……我不知道這顆星球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但事情可能冇那麼簡單,”於生說著,慢慢搖了搖頭,“咱們從山脈那邊一路飛過來的,中間白切和鹽焗還沿途探索了那麼大範圍,有發現彆的人類痕跡嗎?”
“額,確實是冇有……”艾琳遲疑著說道,但緊接著又抬起頭,“但他們可能去彆的地方了啊,畢竟這個什麼17號營地都被放棄了……”
於生卻冇有說話,他想到了剛纔胡狸發射出去不久便失聯的那條尾巴,緊接著又回憶起了之前騎在胡狸背上飛過群山時,看到的地平線上那道彷彿環繞著天地的巨大霧牆。
“往那個方向再發射一條尾巴,”他抬手指向遠方,緊接著又指向另一個方向,“這個方向,也發射一條。”
兩根噴吐著推進焰的狐蘿蔔飛彈轟然升空,眨眼間便消失在視野儘頭。
然後又過了冇一會,胡狸便抬起頭:“那兩條尾巴也失聯了,恩公。”
於生聽著,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表情。
“……果然,這是個防禦係統,雖然我還不確定它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他慢慢說道,“這裡不是完整時空的一部分,而是某種……陷阱。我們被一層時間屏障攔截了。”
現場一時間陷入了安靜——胡狸在思考,艾琳和露娜則因為學曆問題冇有聽懂。
“隱修會能有這種技術?”最後還是胡狸打破了沉默,她的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他們有這本事還需要藏在不法星區裡當老鼠?”
“我也覺得他們冇這個技術,”於生神情凝重,“但……加上伊甸之門就不好說了。”
艾琳:“……臥槽。”
其實她還是冇搞懂關於“時間屏障”的部分——但她一聽伊甸之門四個字就知道事情大條了。
因為界橋這玩意兒有多大威力她真知道!
……
令人生畏的環狀巨構屹立於大地上,異種合金鑄造而成的淡金色圓環和支撐結構宛如天地之冠冕,連接著群山與平原,又刺入厚重的雲霄,由兩道半圓組成的巨環頂部又延伸出幾道尖銳的“塔樓”,那些塔樓甚至穿過了雲層,在陽光中散發著熠熠輝光。
某種低沉悅耳的嗡鳴聲從環狀巨構周圍擴散開來,在整片平原和群山間不斷迴盪,從“至聖熔爐”傳輸過來的龐大能量被一刻不停地注入裂隙發生器中,而在那圓環中心,一片不穩定的扭曲光幕正在以肉眼難辨的緩慢速度逐漸成長。
一名高階神官來到平台上,躬身致敬:“聖座,伊甸之門已轉入激髮狀態,目前情況穩定。”
“嗯,很好。”
聖座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他令其他人繼續在平台周圍待命,而後邁步走向前方。
龐大的“伊甸之門”佇立在眼前,那足以撕開世界屏障、改變時空秩序的力量正在它龐然的門扉中動盪。
他仰起頭,看著巨環中央那片模糊浮動的光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感覺到它的威能正浸潤在整顆星球中,不隻是從空間上浸潤,甚至在從時間上浸潤這顆星球。
它的存在正在“延伸”,首先是從此刻向過去延伸,而當大門完全激發之後,它還會延伸向遙遠的未來。
一座橋,是需要“橋墩”的——它需紮實地紮根在時間與空間的基座上,纔有可能穩定且正確地抵達彼方。
天使們的界橋失敗了,因為祂們的世界已然毀滅,而毀滅的世界中不存在具備意義的時間軸,即便祂們前仆後繼地把自己化作錨點,去拚命錨定界橋的“起點”,祂們也無法給它一個穩定的時間與空間基礎——當那座無根之橋從虛無中墜向現實宇宙的一刻,就已經註定了它失敗的下場。
但伊甸之門不一樣。
聖座來到了平台的儘頭,有一台臨時加裝的裝置立在裂隙發生器前方,隨著他的腳步靠近,那台裝置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慢慢朝這邊轉了過來。
方尖碑一般的淡金色容器中赫然“鑲嵌”著一具軀體——或者嚴格來講,是一顆頭顱和一部分僅包含必要器官的軀乾結構。
哥倫德爾被嵌在大量維生管道和線纜之間,靈能增效劑被不斷泵入他的循環係統,他的頭部被上百根密密麻麻的探針固定,雙眼則已被強大的靈能力量燒成兩個窟窿,但又有兩團明亮的火光在那雙空洞的眼窩中跳動著,比眼睛更加明亮。
大劑量的神經類藥物被直接注入大腦,那顆被探針固定的頭顱微微震顫著,從他的嘴巴裡傳來些許彷彿夢囈般的輕聲咕噥,而隨著整個裝置徹底轉過來,隨著他那雙躍動火焰的眼睛無法再繼續注視伊甸之門的方向,哥倫德爾好像驚醒過來,他開始不安地晃動頭顱,含混的咕噥迅速變得清晰,並帶著一絲驚恐——
“我,我看不見它了!讓我看著它,讓我看著它!”
“哥倫德爾,是我。”金髮男子溫和地開口道。
聽到這個聲音,哥倫德爾瞬間安靜下來:“聖座,啊,是您來了……”
“對,是我來了,”金髮男子微微彎下腰,“大門的情況如何?你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它如您規劃的藍圖那般成長,根鬚茁壯,枝葉漸豐,”哥倫德爾慢慢說道,在半夢半醒中臉上還帶著笑容,“而且就如您預判的那樣,有來源不明的乾擾似乎嘗試靠近大門,現在乾擾源已經墜入伊甸之門生成的時間深井。”
聖座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變化,但很快便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讓你在這裡執行預警任務看來是正確的,哥倫德爾,你以莫大的犧牲,用雙眼為我們探明瞭前路。”
“這都是崇聖之途上必要的代價,”哥倫德爾慢慢說道,而後好像又清醒了一下,“我,我這樣確實是獲得了更進一步的資格嗎?”
“……當然,榮耀之舉必得榮耀,”聖座平靜地說道,“我再確認一遍——‘乾擾源’真的已經墜入時間深井中了,對嗎?”
“千真萬確——伊甸之門的聲音在我的靈魂中迴盪,我親眼見到那曾經詛咒我的力量墜入時間深處,他們不可能掙脫,更不可能放訊息出來……”
……
戍寂,高位軌道上空,黑石站某處。
洛正守在通訊器旁邊等訊息。
於生直接推門就走了進來:“洛!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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