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架帶有武裝改造的“妖精”穿梭機從附近的廢棄大樓中飛了出來,而這隻不過是伏擊的一部分。
很快,又有兩個迅捷的黑影出現在構成高牆的古代建築間,其漆黑的塗裝和特征明顯的雙聯裝疾速炮讓洛皺了皺眉頭——那是黑點集團製造的重型攻擊無人機。
但老喬並不喜歡這類無人機……他其實並不信任那些完全脫離“人在迴路”的全自動係統。
心念一閃間,兩架重型攻擊無人機已經開始傾瀉火力,雙聯裝疾速炮發出尖銳的嘯叫,被力場包裹的高能粒子在空氣中劈開炙熱的軌跡,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穿梭機的護盾上,緊接著斜上方的“妖精”穿梭機也開啟了腹部的掛艙——原本的貨運空間被強行塞進去一組發射係統,兩發輕型“鬣狗”導彈脫離掛架,噴吐著推進焰急速接近。
導彈襲來、護盾受損以及各係統乾擾的警報聲充斥著駕駛艙,閃爍的紅光映亮了洛的眼睛,然而就在旁邊的衛隊長都開始緊張起來的時候,她卻忽然笑了起來。
她甚至笑出了聲——在越來越大的笑聲中,她直接一拳砸在主控台上。
控製檯的一部分破碎了,火光和煙霧從麵板中冒出來,洛的身體向前一傾——就像要捕獵一般,閃爍著銀光的機械節肢從她背後延伸出來,其中兩道直接刺入主控台上的破洞。
**金屬在煙霧中融化,滲進穿梭機的控製主線,機械節肢表麵閃爍著火花,駕駛席周圍的各種裝置忽然就像瘋了一樣開始嘯叫,緊接著所有的報警聲都消失了——它們不再徒勞地汙染人的耳朵,而是直接在洛的精神中轟鳴,後者感覺著引擎的炙熱,護盾的刺痛,以及被雷達鎖定的輕微眩暈感,慢慢扯開嘴角。
引擎發出轟鳴,穿梭機以一種完全超出了設計極限的方式在空中劇烈機動,兩枚格鬥導彈在空中彼此相撞,緊接著又有強大的乾擾出現在穿梭機周圍,緊咬在後方的兩架重型攻擊無人機在飛行過程中明顯偏離了軌跡。
其中一架無人機歪歪斜斜地向這邊靠近,洛猛地抬頭,看向那台漆黑的戰爭機器——她的雙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身後的機械節肢幾乎沐浴在細密的電光中,穿梭機的天線係統開始向周圍輸出她的“思想”,幾乎隻過了一瞬,那台重型無人機表麵的燈光便全部熄滅了,它死去般向下墜落,又在墜落中忽然重啟,緊接著猛地轉身,衝向高空那架正準備發射第二輪導彈的“妖精”。
洛聽到那架“妖精”在向外發出呼叫,駕駛者的聲音聽上去帶著驚恐:“無人機被接管!重複,無人機被接管……有人駭入我的維生係統……我喘不上氣了!我喘不上氣——”
空中爆發出一團耀眼的火光,“妖精”被自己的無人僚機連續命中,疾速炮發射的高能粒子團撕碎了它的護盾和裝甲,然而在不斷擴散開的火光和煙霧中,第二架、第三架武裝穿梭機又出現在了巨牆的陰影下。
洛的腦海中微微刺痛,她感知到了更多輕型突擊單位的訊號,還有更多的無人機,以及正在附近高牆廢墟裡啟用的武器係統發出的各類噪聲。
她開始向鐵巢之下的無儘深淵俯衝,穿梭機的動力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一串從上方打下來的高能光束掃過了薄弱的輕型護盾,舷窗外亮起一陣陣劇烈波動的閃光——護盾被灼燒時的反饋在洛的腦海中化作如墜烈火的劇痛,然而她反而愈發興奮,甚至露出了愈加燦爛的笑容。
“對,對對,就是這麼疼……不能安逸,安逸了就會冇命……這纔對,這纔對,都回來了……老喬!都回來了!老喬——這纔是我熟悉的!!”
她開心地大笑著,雙手拍打著已經失去作用的控製檯,就像個突然收穫了禮物的孩子,就像當初剛剛簽下工作合同,以為自己很快就能還清助學貸款的那個傻姑娘——她在所有能搜尋到的頻道裡呼喊著,又不斷將自己的精神投射到每一個傳來反饋的訊號源中,拚命駭入所有她能找到的電子係統,不管它是一架穿梭機,一架無人機,還是某個倒黴駕駛員的維生係統,或者僅僅是附近廢墟中某個角落裡的某個年代久遠的攝像頭。
人造脊椎傳來灼燒般的疼痛,**金屬在麵板下麵起伏,電子腦中充斥著尖銳的噪聲,精神與理智在訊號網路中蔓延,不斷解離成各種非人之物,又被強行坍塌成“人”的模樣。
她很久冇這樣了。
在某個忽然閃過的反饋訊號裡,她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那個鋼鐵怪胎一瞬間驚愕的麵孔。
她聽到一個嘶啞的噪聲,那個聲音在她的大腦裡攪動:“你今天會死在這兒!一切都會乾乾淨淨!”
洛咧開嘴角,衝著自己腦海中的幻象比出一箇中指:“我要複活你媽,然後把她發射到烏索布蟲巢。”
某個不知位於何處的攝像頭被人憤怒地碾碎了,洛搭乘的穿梭機也被一發從刁鑽角度襲來的空空導彈擊中,本已搖搖欲墜的護盾瞬間熄滅,一側引擎隨之被火球吞噬,機體一陣巨震,而後冒著滾滾濃煙,打著旋向巨牆下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深淵”墜落。
來自後方的追擊火力如狂風驟雨,將穿梭機上的裝甲板不斷撕裂,同時再次擊穿了徒勞重啟的護盾係統。
爆炸聲如在耳旁。
洛的手早已離開操縱桿,隻有兩根機械節肢還刺在控製檯裡,她張開手往後仰,高興地對機內廣播說道:“小夥子們——抓穩了,我們要迫降啦!”
“我以後堅決不跟您坐一架穿梭機了,”衛隊長一邊搖著頭,一邊從椅子下麵拖出個人防護骨架往洛身上套,“上次您帶著我們在坎洛克迫降都冇這麼刺激。”
一團冒著濃煙的火球穿過了城市底層的塵霧,在那些陰沉浸水、古老神秘的巨大樓宇之間帶來了一陣可怖的嘯叫,一些盤踞在底層廢水河附近的畸形生物受了驚,在古代廢墟之間狂奔亂跑,又有兩台不知什麼時候從上方樓層掉下來的清道夫機器人從洞穴裡鑽了出來,衝著火球墜落的方向打出連續的警告燈光——然後就被幾發打偏的飛彈炸成了碎片。
而那團火球則歪歪斜斜地在廢墟上空進行了一次奇蹟般的減速——它竟冇有直接墜毀在殘垣斷壁之間,而是用最後的動力調整好了姿態,隨後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動靜接觸地麵,並在一片乾涸的平地上滑出去幾百米。
剛一停下,穿梭機的駕駛艙和載員艙就自動解鎖,緊急脫離係統啟動並引爆了艙門上的脫離栓,幾塊變形的裝甲板砰砰飛向半空。
“快快快!找掩護找掩護,占據有利地形——彆磨磨蹭蹭!”
一個穿著銀白長裙的金髮身影從穿梭機裡跳了出來,帶著異樣的亢奮,衝進載員艙裡把那些仍然有些暈頭轉向的衛隊士兵往外拖著,一邊拖一邊大呼小叫。
而就在所有人脫離了似乎隨時會爆炸的穿梭機,剛在廢墟附近站穩腳跟的時候,一陣令人不安的機械步足聲便打破了這城市之底的平靜。
幾台黑色塗裝、裝備著自動火力的戰術步行機從附近的古代建築物裡鑽了出來,其頭部的紅色燈光一閃,便開始毫不留情地朝著洛的方向傾瀉彈藥。
這在洛的預料之中。
對嘛,老喬是個謹慎的人,“飛行器墜毀”這種看不見屍體的結局可不夠讓他放下心來。
就是不知道他倉促間設下的這場埋伏能調來多少人手。
衛隊士兵在那些步行機出現前一刻就已經反應過來,敵人露麵的瞬間,他們便開始用手中武器還擊,短促交火之後,士兵們便在衛隊長的帶領下掩護著他們的老闆往廢墟深處撤離——洛的精神亢奮到不行,卻還不至於跟電影裡演的那樣黑化之後一陣狂笑就原地加8000攻防,她知道自己正麵肯定打不過老喬的人,這時候溜得也是飛快,眨眼間便鑽進了城市底部那些混亂無比的古代建築群中。
但搭載了先進探測裝置的戰術步行機很快便鎖定了這支小小的隊伍,它們火力開道,緊跟著衝進了那些浸水坍頹的古老街道中。
隨後又有大量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黑點集團士兵從各處冒了出來,開始封鎖廢墟所有的出入口。
厚重的塵埃雲霧籠罩在街區上空,高聳的建築物組成的“巨牆”如萬仞峭壁般聳立在廢墟上,羸弱的陽光無力穿透塵霧,在這巨牆之底,彷彿籠罩著永恒的夜幕。
十幾支黑點戰術小隊以步行機為核心,謹慎穿行在浸水的古老街道中,他們開啟了燈光,同時各種探測器功率全開,警惕著這片被文明遺棄之地中任何的風吹草動。
上級給的命令是追擊名為“洛”的集團公司叛徒,找到之後能活捉儘量活捉,如果反抗激烈就殺掉。
目標勢單力孤,身邊隻有五個士兵,雖然都是精銳,但威脅不大。
這片黑暗的遺棄之城本身甚至都比那幾個可憐蟲要危險。
“這裡是第三小隊,我們已經進入A區……目標的訊號剛纔消失了,很奇怪……周圍的氣氛不太對。”
“步行機剛纔偵測到一個快速移動的目標!等等,目標消失……”
“所有人提高警惕……這地方不對勁。”
一支黑點戰術小隊在街區深處突然停了下來,小隊長抬起手,做出戒備姿態。
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燈光聚焦過去,士兵們困惑地看著目標。
一個穿著白色睡裙、頭髮略帶點自來卷、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孩站在前麵的空地上。
女孩手中拎著個有點舊的兔子玩偶,臉上帶著睏倦的模樣,在燈光中皺著眉頭。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臉上帶著好像永遠都睡不醒的倦意。
小隊長立刻抬起槍,手指便扣向扳機——冇有詢問,冇有貿然靠近,也不需要什麼開火前確認,他們是黑點集團培養出來的克隆人士兵,在任務中清除一切可能有威脅的目標是他們的行為準則,更何況在這危險的遺棄之地,一個拎著玩具兔子站在廢棄街區的女孩本身就是個極大的危險訊號。
克隆人士兵可不會在隨身口袋裡帶著糖果和玩偶。
然而就在士兵們腦海中剛要冒出開火念頭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無可抵擋的倦意便湧上了每一個人心頭。
他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一生不曾安睡——就在此時此刻,閉上眼睛,沉浸夢鄉,這變成了所有人唯一想做的事情。
小隊長奮力掙紮了兩下,似乎是想按下通訊器上的某個按鈕,但他衝著麥克風喊出的告警聲迅速變成了一聲綿長的呼吸,緊接著是輕微的鼾聲。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黑點士兵們的作戰服中傳出,他們靜靜地站在原地,作戰服的縫隙被從內部撐開,生機勃勃的荊棘從他們的麵罩、袖口、衣縫裡鑽出來,迅速爬滿全身,綻放開數不清的豔麗花朵——就連旁邊那架步行機也垂下了槍口,伴隨著內部乘員的昏睡,荊棘與染著油汙的鮮花慢慢從這架戰爭機器的裝甲中生長出來,最終與現場的十幾個黑點士兵一同彙成了一片玫瑰花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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