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公正？交易罷了
索寧城主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周昆。
這一次，她的聲音明顯柔了幾分，語氣不再像審判，而是帶著分寸的客氣：「關於你們與昨夜爆炸案的關聯————暫緩裁定。」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
「剛剛不是還要把他們趕走嗎？」
索寧城主淡淡開口，儘管姿態依然保持著權威，但語調已明顯變得更加平和1
「在事實真相未完全查明之前，我絕不會做出任何倉促的判決。」
這句話巧妙地拿捏了分寸，既冇有讓周昆難堪，也維護了她自身的威嚴。
她頓了頓，像是慎重地斟酌過措辭，重新恢復了冷靜嚴謹的姿態，才補充道：「【野獸號】暫時留在停靠區，不得離開。」
「市場秩序必須先維持。接下來，我需要與相關城主和負責人————單獨談談。」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周昆身上，第一次，那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正式的尊重：「【野獸號】的城主大人，請您來【風之穀號】上一趟。」
周昆微微點頭，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因為就在剛纔，他也才從連線著【流浪者號】的主機係統內，得知了隴長老給自己留下的那份特殊推薦信。
他甚至不清楚這封推薦信是什麼時候，被安置在【流浪者號】的主機內的。
「嗬嗬，那老頭子————是上次連線主機的時候偷偷做的嗎？」
周昆心中瞭然。隴長老那傢夥，高高在上，估計是想給【流浪者號】開一道「綠燈」，並且早已預料到自己遲早會與【天啟聯盟】的成員打交道，於是特意安排了這份推薦信。但偏偏又不想明說。
「真是個糾結的老頭子啊————」
不管怎麼樣，這一趟他終究是要去和這位【天啟聯盟】的成員之一【風之穀號】，好好接觸一下了。
他邁步下樓，同時示意身後的幾位隊長也跟上。
幾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向地三。
隻見地三雙手一攤，臉上掛著一副「我就說了吧」的表情。
二而一旁的【畸械城號】，卻突然被冷落，完全冇有被搭理，凱撒的臉色煞白，卻還不死心，他硬著頭皮擠上前一步，大聲喊道：「尊貴的索寧城主夫人，我也非常願意接受全麵的內部調查，更願意與您詳談此事————懇請您————」
索寧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冷冷地丟擲一句：「你不用來，等著吧。」
凱撒的腳步僵硬地停在樓梯上，整個人因焦急而緊繃的臉，此刻徹底灰敗下來。
一旁躺在擔架上、還剩半條命的黃毛哈德，掙紮著看到這一幕，急匆匆地道：「「城主大人————我————我能證明我們是清白的！那套裝置我都親自檢查過，是標準型號，我願意再重新做一次報告，我一「」
凱撒的神情抽搐了一下。
他心知肚明，【風之穀】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他們身上轉移了。
此刻任何掙紮，都會被無限放大，變成心虛的鐵證。
繼續在這裡大喊大叫，隻會讓【畸械城】顯得更像在掩飾什麼。
他回頭望向躺在擔架上的黃毛哈德，蹲下身子，親切道：「哈德，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治療好你的。你還願意為我的【畸械城】繼續效力嗎？」
哈德看到城主凱撒如此體恤自己，不由得鼻子一酸，僅剩的一隻眼留下淚水：「城主大人，您對我真好————我就算是個殘疾人，也願意一輩子為您，為【畸械城】效力！鞠躬儘瘁！哪怕是當個雜工！」
「雜工————雜工可不值幾個錢啊，你要知道，治療你，得花不少錢呢。
他緩緩站起身，神情一冷，繼續說道：「既然你願意為【畸械城】鞠躬儘瘁，那就為我的錢袋子好好考慮一下吧。
救活你，不劃算。」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扭身走向自己的內艙，隻留下冰冷的聲音在空中迴蕩：「把這快死的傢夥扔進底層艙！別給他用藥了，浪費！讓他等死吧！」
哈德的眼神渙散，嘴唇發白，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
自己在凱撒眼裡，已經從前幾日的城市機械組長，變成了一個拖後腿的累贅。
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城主！城主大人！
然而，他的呼喚無人搭理，就這麼被幾名戰士抬走。
【風之穀號】上，貴賓室位於上層中樞區，地理位置絕佳。整麵牆體由精緻的雕花強化玻璃構成，透過它，可以毫無阻礙地俯瞰整個【風之穀市場】。
室內裝飾並不奢華，卻處處透著一股冷峻的風格。所有的圖案都嚴格對稱，每一件擺設都井然有序，無不彰顯著【風之穀號】那種近乎偏執的秩序感。
索寧城主吩咐侍從為周昆一行人倒了幾杯清澈的淨化水，冇有寒暄，也冇有客套。
隨後冇有讓任何侍從在場，隻是示意衛兵守在門外。
索寧夫人坐在首席，整齊的束髮內藏著幾縷銀白髮絲，藍色的軍服裁剪得體，挺括利落，她氣質冰冷，不艷不柔，卻讓人本能敬畏。
在廢土之上，女城主本就鮮有。而她能將偌大的【風之穀號】，以及紛繁複雜的【風之穀市場】管理得井井有條，顯然絕非泛泛之輩。
她目光掃過周昆身旁跟隨的幾人，見他們似乎冇有主動離去的意思，眉宇間不免微微皺起，問道：「周昆城主大人，我們接下來的話題，可能涉及一些私密內容，是否需要讓您的手下們暫時迴避？」
「私密？！」阿斯特等人內心一陣緊張，暗暗在心中嘀咕起來：「地三那傢夥居然猜對了！這老女人到底想乾嘛？」
周昆卻不以為然，淡淡道：「我和我的成員之間冇有什麼秘密，他們可以在場。」
索寧城主顯然愣了一下。在她多年的管理生涯中，她見慣了那些依靠威嚴和嚴酷刑法來管製屬下的城主，從未想過竟有如此「親民」的管理者。
她也不再勉強，於是便開門見山道：「周昆城主，我隻有三個問題想問你。
索寧城主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明顯比先前要親切了許多。
周昆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請講。」
索寧城主直視著周昆的眼睛，低聲問道：「你們昨夜是否涉入【畸械城】爆炸事件？如果其中有什麼原由，你可以詳細地跟我描述。我相信你們並非那種無故挑事之人，我會公平的處理。」
周昆冇想到這位索寧城主第一個問題還在糾結於此，內心不由得冷哼一聲。
公平處理？在發現那封推薦信之前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
而且，現在還抓住這件事不放有什麼意義？
隻能說，她想用這件事討個人情罷了，維護自己「管理者」的高位。
周昆卻微微一笑，眼神真誠：「跟我們無關，我們是被冤枉的。」
一旁的阿斯特等人不由得悄悄嚥了口唾沫，看著這位撒謊卻臉不紅心不跳的城主，心中又增添了幾分敬佩。
索寧夫人微微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第二個問題。」
她緩緩開口：「隴長老————可還在世？他現在身在何處？」
這一句話，瞬間點穿了她召見周昆的核心目的。
周昆斷定，眼前這位【天啟聯盟】成員的索寧城主，似乎並不知道幾百年前在【天啟聯盟舊址】所發生的一切，以及隴長老和其實驗室的真實情況。
由此可見，索寧城主和她的【風之穀號】，在整個【天啟聯盟】中的地位並不高。
既然如此，便冇有必要向她提及那裡發生的事。
周昆神情平靜地回答道：「我與隴長老隻有一麵之緣。他給了我一封推薦信，僅此而已。至於其他的，我不能多言，因為隴長老還在堅持著自己的秘密研究。」
索寧城主盯著他良久，確認他既冇有吹噓，也冇有套近乎。
她心底那份戒心，反而因此沉了一分：眼前這位年輕人，顯然不是什麼凡人，否則，絕不可能得到那份特殊推薦信。
索寧城主深吸一口氣，問道。
「第三個問題，你們來【風之穀】————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周昆正色道：「購買裝置，然後馬上離開。我們還有其他地方要去。」
索寧城主聞言，愣了一下，她本以為對方帶著一份特殊的推薦，來到自己的地盤，定會提出各種條件、談論利益、或是尋求庇護————
結果，竟然什麼都不要？
而且，周昆的話語裡，似乎也冇有任何其他的意圖。
她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的城主：
野性、不依附、不討好、不求上位，不像乞求者，即便在自己這等地位的城主麵前，他也更像是一個————平級者。
她沉默了幾秒，隨後收斂了大半的威壓，表情也變得溫和起來：「作為市場管理者，我的問話已經結束了。關於【畸械城】爆炸一事，我們不再對你們追究，你們的移動城市可以自行活動。」
阿斯特等人都悄悄鬆了口氣，冇想到，幾句話的功夫，竟然就這樣結束了，而且結果似乎還不錯。
然而，索寧城主卻突然站起身子，親自走到周昆麵前，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不過，我還有一個私人的問題，需要單獨詢問城主。」
說罷，她竟然微微俯下身子，在周昆的耳側，低聲輕語了幾句。
阿斯特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
這動作，這距離，這語氣，這位冰山般的老女人果然對自家城主————有那方麵的興趣！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些離譜的畫麵，整個人瞬間僵硬，背脊發麻。
另外幾人也好奇得不得了，雙眼緊盯著周昆和索寧，究竟有什麼話題，非要這麼私密地詢問？
然而，周昆卻已經給出了回答。
「感謝夫人的好意，我還是更喜歡和我的成員們，享受冒險的樂趣。」
麵對周昆的拒絕，索寧城主似乎也冇有惱怒，反而隻是微微點頭，輕聲說道：「我知道了，年輕的城主大人。」
「既然你們還有自己的安排，我也不便多做挽留了。希望你們在我的【風之穀市場】，能夠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和平，以及公平的貿易。」
索寧夫人依舊保持者著尊貴和威嚴的氣質，緩緩向眾人道別。
與索寧城主道別後，周昆和他的手下們，被送出【風之穀號】。
剛一走出【風之穀號】的大門，阿斯特就再也憋不住了，他幾步竄到周昆身旁，小聲卻激動得身子都在發抖：「城主大人，我、我就知道您不會拋下我們！那個老女人一呃，她也真是的，也不照照鏡子，就算看上您，也輪不到她吧！她去找老亨特還差不多！我們【流浪者號】雖然窮點，可也不能拿您去換什麼權力婚姻啊！」
老亨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眼鏡，一本正經地反駁道：「我覺得索寧夫人挺好的啊。她談吐沉穩，儀態端正，屬於那種，嗯————成熟型的優雅魅力。當然了！對於城主大人來說，她確實————」
周昆打斷他們，皺眉道：「你們在說什麼啊？」
幾人支支吾吾，周昆這才得知他們竟然以為自己要少奮鬥幾十年，少走彎路，去傍上索寧城主，周昆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不過——」周昆看著他們那副正經八百的期待表情，故意頓了頓，「你們猜的意思，還真差不多。」
幾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剛纔，她竟然問我，要不要當【風之穀號】的大副，而且是那種能夠獨立保有自己移動城市主權，並受特殊條款保護的職位。」
空氣瞬間靜止了半秒。
阿斯特率先驚撥出聲：「啥？！」
灰燼更是直接兩眼放光，聲音都有些發顫：「【風之穀】那種要塞級城市的大副！那可是人人嚮往的啊！是能夠掌握整個市場資源通道、調配護航力量與優先採購權的關鍵位置。這種權力如果換算成武器、人手、貿易合同的價值，足夠讓一座城市翻身好幾年——」
周昆淡淡地打斷了他的幻想：「別想得太美。天底下可冇有這種不求回報的餡餅。索寧夫人給出這麼高的待遇，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周昆目光沉了沉：「她想讓我帶著【風之穀號】，親自去拜訪一趟隴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