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風塵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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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熱的空氣裹挾著沙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把滾燙的砂礫，在肺裡刮出火辣辣的刺痛。
鎮上的其他人大多用擋風布捂住口鼻。
但王建輝早已習慣了這種粗糲的感覺，他甚至用力吸了吸鼻子，這熟悉的味道反而讓他感到一絲扭曲的安心。
“王叔，小心點，聯合社那幫雜碎又在外麵轉悠了。”
鎮門口負責看守的瘦小青年，看見王建輝扛著蛇皮口袋回來，壓低聲音好心提醒道。
一聽到“聯合社”這三個字，王建輝飽經風霜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和忌憚。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的“謝謝”。
風塵鎮和廢土上的許多聚居點一樣，冇有移動城市坐鎮，秩序便由內部的幫派勉強維持。
為了爭奪地盤和人口，幫派間時常火併。
但大家畢竟根基都在這裡，動手時總會留幾分餘地，不至於趕儘殺絕。
可半個月前，一條名為“聯合社”的過江龍來了。
據說他們原先所在的聚居點被一座掠奪者城市夷為了平地，這群人是逃難過來的。
說是逃難，但其實力幾乎橫掃了風塵鎮所有幫派。
更讓居民們絕望的是，這幫人毫無長遠發展的打算，他們的行為準則隻有“搶奪”。
看上什麼就搶什麼，無論是物資還是女人，甚至是長得清秀的男人，他們都葷素不忌。
敢反抗，就殺你全家。
王建輝這副乾瘦蒼老的模樣，自然不用擔心被他們看上。
但他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兒，雖不算漂亮，卻也被他儘力養得乾淨清秀，這是鎮上許多人都知道的事。
“哦，對了，”
看門的青年忽然想起什麼，“王叔，你不是有個兒子加入了移動城市嗎？他什麼時候回來？”
“就當那小子死了吧。”
王建輝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下去，“這世道，離開了家，有幾個還能回來的？”
青年連忙拉住他，用更低的聲音說：
“你不知道？最近廢土上出了大事！一個叫「奇點號」的超級城市牽頭，重新打通了整個廢土區的通訊！
“有些大鎮子提供了固定電台租賃服務，花點金幣，就能聯絡上任何一座移動城市！說不定……能聯絡上你兒子加入的那個「深藍號」呢！”
聽到這話，王建輝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又熄滅了。
他擺了擺手：“他纔去了一兩年，頂多是個雜兵，能有什麼用！彆指望他能幫我們。”
王建輝當然明白青年的意思。
在他們看來，能加入移動城市就已經是大人物了，肯定能輕而易舉把聯合社這種幫派給乾掉。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當初，兒子就是為了給他和自己妹妹換取一點生存物資，才把自己賣作奴隸，加入了「深藍號」。
一晃快兩年了，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王建輝推開還想說什麼的青年，扛著口袋，搖搖晃晃地朝鎮子深處的家走去。
忽然，前方不遠處的街角傳來一陣喧嘩與爭吵，其中一個驚恐的尖叫聲，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他女兒的聲音！
王建輝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猛地扔掉肩上沉重的蛇皮口袋，也顧不上裡麵是他一天的收穫，從腰間拔出一把保養得很好的舊手槍，發瘋似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住手！”
他撞開圍觀的人群，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隻見三個穿著破爛皮衣、流裡流氣的男人正圍著他的女兒王小玲。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臉上的笑容淫邪又得意，掐著她纖細的脖子往越野車上拖。
王小玲拚命掙紮，臉上掛滿了淚痕，嗓音已經因恐懼而嘶啞。
周圍的鄰居們都看著，卻冇一個人敢上前。
“放開我女兒！”王建輝雙眼赤紅，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個黃毛。
黃毛的動作一滯，但下一秒，他臉上非但冇有恐懼，反而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喲，老東西還敢拔槍？”
他眼中凶光一閃，猛地將王小玲拽到身前，用她瘦弱的身體擋住自己：
“來，往這兒打！你這一槍下去，我跟她一起死！不過我死了，我這幫兄弟會把你女兒剁碎了喂狗！”
王建輝的呼吸一窒，握槍的手僵在了半空。
黃毛向同伴使了個眼色。另一個光頭壯漢不知何時已悄然繞到了王建輝身側。
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小心”，王建輝心頭一凜，立刻想要轉身，但為時已晚。
一股巨力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王建輝枯瘦的身子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幾米遠，手槍也脫手而出。
劇痛讓他蜷縮成一團，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黃毛撿起他的槍，用冰冷的槍口一下下拍著他的臉，羞辱道：
“不敢開槍你裝你媽逼呢？”
黃毛擺了擺槍口，對同伴們下令：“一起綁了！這老東西把女兒養得這麼水靈，等兄弟們享受完了，也讓他自己嚐嚐鮮。”
王建輝嘴裡湧出鮮血，雙目因憤怒和絕望而佈滿血絲，怒極攻心之下，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爸！爸！”王小玲崩潰地喊著。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這聲音與鎮子上那些一點火就開始“哮喘”的破銅爛鐵截然不同。
它的咆哮充滿了力量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紛紛扭頭望向鎮口的方向。
隻見一支由三輛重型裝甲車組成的車隊，正以一種“目中無人”的姿態駛入大家視野。
車輛通體覆蓋著軍綠色的厚重灌甲，線條流暢，車頂上架設的武器，槍口大得駭人，與其說是機槍，不如說是機炮更為恰當。
聯合社的眾人見狀，露出驚疑不定的眼神。
人群外圍，一個機靈點的聯合社成員悄悄脫離隊伍，飛快地溜走去報信。
此時，儘管人群已經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但車隊還是禮貌地在人群外圍停下了。
車門齊刷刷地開啟，下來的人，卻讓在場的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隊穿著黑色外骨骼裝甲的戰士！
這種遠在廢土畫風之上的部隊，讓黃毛立刻明白他們來自某座強大的移動城市。
他把王小玲扔到手下懷裡，而他自己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就想湊上去。
“幾位老大……”
他的話被一排黑洞洞的槍口堵了回去。
“各位，打擾一下，”
為首的隊長史旭看都冇看他一眼，而是麵向周圍的鎮民，從懷裡掏出一張素描畫，上麵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人的大致樣貌。
“請問，你們鎮子上，有冇有一個叫王建輝，和一個叫王小玲的人？”
此話一出，黃毛的臉色由諂媚瞬間轉為煞白。
下一秒，他瘋狂轉身朝著人群跑去，但比他動作更快的是子彈！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他的後腦勺爆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他跑什麼？”
史旭一臉疑惑地看著開槍的手下，手下搖搖頭，“不知道，反正很可疑，殺了準冇錯。”
被鬆開的王小玲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狠狠咬了一口旁邊企圖捂住她嘴巴的混混的手，用儘全力尖叫出來：
“大人，我！我是王小玲！”
黃毛剩下的幾個同夥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想故技重施，將王小玲拽到身前當人質：“你們彆動，否則——”
砰！砰！砰！
迴應他們的是一連串精準的點射。
他們甚至來不及完成威脅的動作，頭顱便幾乎在同一時間爆開，三具無頭屍體撲通倒地。
王小玲顧不上恐懼，掙脫束縛的第一時間就哭喊著衝向倒地的王建輝：“爸！爸！”
史旭示意一名隊友上前為王建輝進行急救。
很快，昏迷的王建輝緩緩轉醒，史旭在他麵前蹲下，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請問，您是王浩隊長的父親，王建輝先生嗎？”
“是，是我。”王建輝聽到兒子的名字才鬆了口氣，他拘謹地回答。
王浩……隊長？
他兒子竟然混到了這個地步？
但不管怎樣，他們安全了。
王建輝剛鬆了口氣，下一秒，強烈的仇恨便湧上心頭，他猛地抓住史旭的胳膊，眼中血絲密佈：“長官，我……我可不可以請你幫個忙？”
史旭點頭：“您說。”
“自聯合社來了後，我女兒一直藏在地下室，從冇出過門！聯合社能找到她，一定是鎮上有人告密！我想把他找出來……”
王建輝一字一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聯合社？好，交給我們吧。”
史旭起身，正準備讓手下帶幾個鎮民來問話，忽然，遠處十幾輛越野車引擎咆哮，全速朝著鎮外衝去！
那副樣子，分明是在逃命。
無需多言，史旭身後的五名外骨骼戰士猛地一弓膝，腳下的地麵瞬間龜裂！
“轟！”
五道黑影以遠超越野車的恐怖速度激射而出，眨眼間便追上了車隊！
其中一名戰士如炮彈般落在一輛半敞篷越野車的車頂，厚重的車頂瞬間被砸得凹陷變形。
他單手將步槍伸進車內，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待他再次躍起時，車內已無一個活口，那團廢鐵翻滾著撞向一旁的圍牆，轟然解體。
其餘的越野車也未能倖免，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被逐一截停、摧毀。
在風塵鎮作威作福半個月的聯合社，就此覆滅。
周圍的鎮民全都看傻了，直到最後一個活口被戰士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時，他們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隊長，這傢夥說他知道是誰告的密。”
此話一出，人群中一個男人臉色驟變，立刻想轉身溜走。
但那個被俘的活口已經一臉猙獰地指向了他！
砰！砰！
兩聲槍響，那個男人的兩條膝蓋骨應聲碎裂，慘叫著跪倒在地。
“好了，扶王先生去解決最後的問題吧。”史旭平靜地說道。
很快。
在鎮民們羨慕與敬畏的目光中，車隊載著王建輝和王小玲，緩緩駛離了風塵鎮。
像這樣的車隊。
「奇點號」派出了三十隊，從一個多星期前開始，便以極高的效率掃蕩著名單上的座標。
風塵鎮，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