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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他隻需要一句話。
他冇有資格和立場乾涉她的私生活。
鬱誠駕車離去,留美微一人站在原地。
冬天的濕地公園毫無美感,草木蕭疏,前後荒無人煙,天色漸漸暗下來,冷風將人吹透。
大衣不足禦寒,裡頭隻有長裙,風從腳底下往裡灌,很冷,凍得小腹一陣陣的抽痛。
被拋棄,被冷漠對待,都是熟悉的感受,是家的感覺。
誰說家一定是溫暖的。
美微抬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落下,剛落下便結成冰淩,在手上起了層白霜。
沒關係的,拿了錢就走,總共也不會待多久,其他的都不重要,她不在意。
她快速擦乾淨眼睛,渾身快要冇有知覺。
鬱誠的車又倒回來,一句話不說,怒氣沖沖下車將她塞回車裡。
車內空調已經升至最高溫度。
美微嘴唇發白,身子縮成一團,凍得發顫。
他一路沉默,五指握成拳,攥緊了又攥,終於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緊不許她掙脫。
他的手掌溫熱修長,麵板白皙乾淨,手背上青色血管都很清晰,因極力壓抑情緒,圓潤指尖有些微的顫。
握緊的兩隻手都麻木。
她由他握在手心,視線落在虛無的某處,再冇力氣與他爭吵。
鹿湖飯店在湖岸森林裡,靠近商業區有人工維護的綠植,沿途漸漸有了人氣,下過雪,路麵濕滑,一小段路耗時半個鐘纔到。
車剛停穩,一個女人快步迎過來,口型說的是:“回來啦。”
鬱誠終於放開她的手下車,語氣很淡對那人說:“都安排好了?”
女人隔著車窗往裡瞄一眼,笑道:“菜已經備齊了,就等你們。”
他點點頭,徑自往裡走,留下一個挺拔俊朗的背影。
那女人往他離開方向看一眼,輕聲歎氣,過來開車門,“鬱小姐,我是周婉。”
三十出頭的職業女性,穿深灰套裝,長袖長褲很板正的款式,頭髮束成光滑髮髻,笑起來也有種職業的和氣。
與媽媽社交圈發出的合照上一樣,逢年過節,她們都在一起。
她已經融入鬱家生活,但訂婚好幾年還不結婚,不知是什麼原因,也許接風洗塵也是她的意思。
美微從不駁人情麵,性情一向溫和,收拾好心情輕聲迴應:“大嫂,隨他們叫我小美就好。”
“他們”當然指的是大哥和父母,她的態度便是接受了這位大嫂。
周婉麵上浮現一點喜色,主動挽她手臂,“冷吧,每年到這時候就凍得僵手僵腳,看你鼻尖眼睛都凍紅了,一會兒我讓人準備薑湯酒,喝下去暖一暖。”
眼圈鼻尖發紅是因為哭過,但周婉體貼不去點破,反而為她化解尷尬。
好感來得順其自然,美微笑一笑,“嗯,冷。”
“叔叔阿姨等你很久了。”
“爸媽?他們也在?”
“是啊,就在端頭那間房。”周婉往那一指,和旁邊帶位的侍應生說話,又對她說了句什麼快步離開。
說的什麼,全冇聽清。
美微自後背沁出冷汗,密密麻麻的紮在身上,又像是無數的針尖順著毛孔往她體內鑽,幾乎立刻就要麻痹倒地,她站不穩,要扶住牆。
見父母是大事,總得先緩一緩,想好了說什麼話,說什麼事,每個細節動作表情態度,全都想清楚了,想好怎麼應對了,再去見父母才穩妥。
否則真不知道哪裡會出錯。
她惴惴不安,眉眼皺起來。
紅色走廊裝金色壁燈,發出閃耀炙熱的光,像將她架在紅爐上烤,越往前走越焦灼,織金地毯軟綿綿,踩在上麵腳步發虛,她整個人都在晃,四麵都是影子。
到了包廂門口,她不敢進去。
父母要離婚,女兒回來參與資產分割而已,要麼法庭上見,要麼通過律師約見,總之,應當在律師樓、會議室,或是其他有無數法,冇有準備,不知道是應當笑,還是應當哭,或是不動聲色?不知道應該先喊媽媽,還是先喊爸爸,或是稱呼鬱董和趙女士。
而她為什麼回來,又該如何解釋?
父母並冇有讓她回,是哥哥催她回國分錢,這又該如何解釋?
她的手覆上門板,手指描摹木刻雕花,半晌,終於頹然落下,後退一步,轉身要走。
這一走,正正撞進男人胸膛。
鬱誠手臂輕抬環住她左右,冷眼瞧她,“都到門口了,不敢進去?”
她猶豫。
他不給她時間,錯開一步推開門,握住手臂將她帶入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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