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圖上有字:兄長青塚
蘇晚在石室裏待了三天。
三天裏,沒有人來。沒有吃的,沒有水,隻有那盞昏黃的魂燈和那幅古舊的星圖。
她應該餓的,應該渴的。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星圖上,翻來覆去地看,想從中找出一點破綻,一點能證明這是偽造的東西。
但她找不到。
那獸皮的材質,那墨跡的年份,那刻痕的深淺——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是真的,是三萬年前的真跡。
背麵的那四行字,她看了無數遍:
“暗衛少主,謝氏臨淵。
弑父殺弟,血染暗殿。
三萬年局,一人獨演。
兄長青塚,弟在人間。”
“兄長青塚”——這四個字,她見過。
謝臨舟房裏那張古星圖,背麵就寫著這四個字。
當時她以為那是謝臨舟某個親人的墓,現在想來——
兄長的青塚。
謝臨淵的墓。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謝臨舟的時候。那個少年坐在茶樓裏,看著窗外,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他說“我三萬年就該死了”,她以為那是誇張。
原來是真的。
他真的已經活了三萬年。
那他是怎麽活下來的?暗衛覆滅的時候他多大?他哥哥殺了他父親,又殺了他?還是他殺了哥哥?
蘇晚腦子裏一團亂麻。
她想起謝臨舟看自己掌心的動作,想起他說“業力不散,人就不滅”,想起那八塊業石——
三萬年來,他殺了多少人?
那些人的業,是不是也像那八百四十三人一樣,還存在某個地方?
她忽然覺得冷。
不是因為石室的溫度,而是因為心裏那股說不清的寒意。
就在這時,石門忽然被人推開。
狼隱又來了。
這次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食物和水。他把托盤放在石床上,看著蘇晚,笑容依舊詭異:
“蘇姑娘看了三天,想清楚了嗎?”
蘇晚抬頭盯著他:“你想讓我想清楚什麽?”
狼隱說:“想清楚謝臨舟到底是什麽人。想清楚守夜者應該站在哪一邊。”
蘇晚沉默。
狼隱歎了口氣,從懷裏又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托盤旁邊。
那是一塊玉簡。
“這裏麵,是謝臨舟三萬年來的一些‘事跡’。”狼隱說,“你想知道的,都在裏麵。”
蘇晚拿起玉簡,輸入一絲本源。
下一刻,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玉簡裏記錄的,是一串串名字,一個個時間,一件件血案——
某年某月,某星域某族,三百二十七人被殺,兇手不明。
某年某月,某城某地,一百零六人失蹤,最後發現時已成幹屍。
某年某月,某戰場某處,五千名俘虜一夜之間全部死亡,死因是業力反噬。
每一個事件的末尾,都標注著同樣的兩個字:
暗衛。
蘇晚的手在發抖。
三萬年來,暗衛的殺戮從未停止。他們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種方式,隱藏在陰影裏,繼續做著和當年一樣的事。
而謝臨舟——
狼隱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著說:“謝臨舟是不是暗衛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三萬年裏,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最後都死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想想,你和他接觸了幾次?”
蘇晚的臉色慘白。
四次。她去了四次。
狼隱站起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
“蘇姑娘,我再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還沒有想清楚,那我隻能把你交給議會了。”
石門關閉。
蘇晚坐在黑暗中,盯著那塊玉簡,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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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
謝臨舟依舊坐在老槐樹下。
周老、鐵牛、阿啞三人站在他身後,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已經三天沒出門了,外麵的人越來越多,雖然還沒動手,但誰都看得出來,這隻是時間問題。
周老忍不住問:“師父,我們還要等多久?”
謝臨舟說:“快了。”
鐵牛問:“蘇姑娘那邊……”
謝臨舟沒有迴答。
他隻是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道若有若無的痕跡。
那道痕跡,比三天前深了一點。
阿啞忽然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用石頭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師父,你在等誰?”
謝臨舟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個名字:
“謝臨淵。”
三人同時愣住。
謝臨淵?那是誰?
謝臨舟沒有解釋,隻是看著遠處那道裂縫,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欠我一個答案。我也欠他一個答案。”
阿啞又寫:“他還活著?”
謝臨舟搖頭:“不知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他的業,還活著。”
三人麵麵相覷,完全聽不懂。
謝臨舟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道裂縫,看著裂縫深處湧動的混沌,看著那混沌中隱隱浮現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形。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