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謝臨舟收徒,三散修入局
天剛矇矇亮,城西小院的院門被人敲響。
謝臨舟坐在老槐樹下,一夜未眠。那八塊業石靜靜擺在石桌上,暗紅色的光已經淡了許多,像是沉睡的野獸收起了獠牙。他抬頭看了一眼院門,沒有起身,隻是說了一句:
“進來。”
門被推開,三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老者,頭發花白,滿臉風霜,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補丁摞著補丁。他身後跟著一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左眼是瞎的,隻剩下一個黑洞。最後麵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三人走到謝臨舟麵前,齊刷刷跪下。
謝臨舟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老者先開口:“恩公,我們來了。”
謝臨舟點頭:“我知道。”
中年漢子悶聲道:“恩公救了我們三人的命,從今往後,我們這條命就是恩公的。”
年輕人沒有說話,隻是跪在那裏,眼神依舊空洞。
謝臨舟看著那個年輕人,忽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麽?”
年輕人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老者連忙道:“恩公,這孩子是個啞巴。從小就不會說話。”
謝臨舟搖頭:“他不是不會說話,是不想說。”
老者愣住。
謝臨舟看著那個年輕人,目光平靜:“你覺得自己該死,對不對?”
年輕人的身體微微顫抖。
“你覺得那天死的應該是你,而不是你妹妹,對不對?”
年輕人的眼眶紅了。
“你覺得活著比死了更痛苦,對不對?”
年輕人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嘶吼,那樣子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心碎。
老者歎了口氣,低聲對謝臨舟解釋:
“這孩子叫阿啞,是我們路上撿的。他原本有個妹妹,兩人相依為命。半個月前,他們的村子被屠了,妹妹死在他懷裏。他想跟著去死,被我們攔了下來。”
謝臨舟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看著阿啞,等他的情緒平複一些,才緩緩開口:
“你妹妹死了,你覺得你活著是錯。那我問你——你死了,誰來記住她?”
阿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你死了,她就真的消失了。但你活著,你就還能記住她。”謝臨舟說,“記住她長什麽樣,記住她喜歡什麽,記住她說過的話,記住她笑的樣子。隻要你還記得,她就還在。”
阿啞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絲光。
老者在一旁聽得動容,忍不住問:“恩公,我們三人,往後該怎麽稱呼您?”
謝臨舟想了想,說了一個字:
“師父。”
老者一怔,隨即大喜,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弟子周老,拜見師父!”
中年漢子也跟著磕頭:“弟子鐵牛,拜見師父!”
阿啞猶豫了一下,也跪下磕頭。他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師父”。
謝臨舟受了他們的禮,然後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坐。”
三人起身,規規矩矩坐下。
謝臨舟看著他們,開始說話:
“你們三個,都是被萬族遺棄的人。周老,你是囚徒,在暗獄裏關了八百年。鐵牛,你是逃兵,因為不願殺平民,被自己的種族驅逐。阿啞,你無家可歸,無親無故,活著的唯一理由是想死。”
三人聽著,臉色各有不同。周老低著頭,鐵牛攥緊拳頭,阿啞依舊木然。
“但你們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救你們?”
三人搖頭。
謝臨舟說:“因為你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們信過。”
周老愣住。鐵牛不解。阿啞抬起頭。
謝臨舟繼續說:“周老,你在暗獄八百年,無數人讓你出賣同伴換取減刑,你寧死不從。你信的是義。”
周老的眼眶濕潤了。
“鐵牛,你被自己種族驅逐,因為你拒絕殺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你信的是善。”
鐵牛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阿啞,你妹妹死在你懷裏,你想跟著去死,是因為你信的是愛。”
阿啞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謝臨舟看著他們,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悲憫,又像是欣賞,更像是一種……遙遠的共鳴。
“我收你們為徒,不是因為我需要徒弟。”他說,“而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人,不應該被遺忘。”
他從懷裏取出三塊玉簡,分別遞給三人。
“這是三套功法,不算多高明,但夠你們用。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有一樣東西需要學。”
周老問:“學什麽?”
謝臨舟說:“學怎麽看。”
鐵牛不解:“看什麽?”
謝臨舟沒有直接迴答,而是指著天上那道裂縫:
“看那個。看它是怎麽裂開的,看它裂開之後會發生什麽,看那些想利用它的人,最後會變成什麽。”
三人抬頭,看著那道橫亙天際的裂縫。
裂縫裏,隱隱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周老嚥了口唾沫:“師父,那到底是什麽?”
謝臨舟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
“是鏡子。”
鐵牛愣住:“鏡子?”
“對。”謝臨舟說,“照出每個人心裏在想什麽的鏡子。”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看著遠處議會大樓的方向:
“有人想用它來扳倒陸沉,有人想用它來攫取權力,有人想用它來報仇雪恨,有人想用它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周老忍不住問:“來幹什麽?”
謝臨舟迴過頭,看著他們三人,目光幽深:
“來還債。”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晚出現在門口,臉色比昨天更難看了。
她看著謝臨舟,又看著那三個新麵孔,眉頭皺了起來:“你收徒弟?”
謝臨舟點頭。
蘇晚深吸一口氣,沒有繼續問這個,而是說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議會明天就要表決了。狼破天已經拉攏了五個中小種族,再加上天狼族自己的票數,足夠通過指控。”
謝臨舟沒有說話。
蘇晚盯著他:“你就不擔心嗎?陸沉是你的朋友吧?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人陷害?”
謝臨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
“陸沉不需要我救。他隻需要我在這裏。”
蘇晚愣住:“什麽意思?”
謝臨舟沒有解釋。
他隻是看著遠處那道裂縫,輕輕說了一句: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