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謝臨舟踏血,一語道破
星辰城東區,梧桐巷。
謝臨舟站在小院門口,望著暗獄的方向,一動不動。
從昨夜開始,他就這樣站著。
茶涼了,他沒有喝。
星落了,他沒有看。
他在等。
等了三萬年,不差這一夜。
日出東方,第一縷陽光灑落時,巷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是蘇晚。
她走得很急,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看到謝臨舟站在院門口,她腳步一頓,隨即更快地朝他走來。
“出事了。”她站在他麵前,聲音沙啞,“邊境那個被屠的村子,我去了現場。”
謝臨舟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晚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那不是叛軍幹的。”
謝臨舟的眉頭微微一動。
蘇晚繼續道:“洛尋殘部的手法,我見過。他們殺人,隻為掠奪,幹脆利落。可那個村子——”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那些人,不是被殺死的。是被……嚇死的。”
“他們死前的表情,扭曲、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有些人的眼睛,還睜著,瞳孔縮成了針尖。”
“還有那些屍體擺放的姿勢,整整齊齊,像是被人故意擺成那樣。”
“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謝臨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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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小村,距離星辰城三百裏。
這裏曾經是一個寧靜的村落,住著幾百口人,以種植星稻為生。如今,隻剩一片死寂。
謝臨舟踏進村子的那一刻,腳步頓住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陰冷、晦澀,彷彿能侵蝕靈魂。
那是歸墟的氣息。
他太熟悉了。
三萬年,他就是在這樣的氣息中活過來的。
蘇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頭一緊。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她能感覺到,這個永**靜的少年,此刻周身的氣息,冷得可怕。
謝臨舟走在村中,一步一步,踏過那些屍體。
每一具屍體的臉,他都看了一眼。
那些扭曲的麵容,那些驚恐的眼神,那些死不瞑目的絕望——
他見過。
在三萬年前,見過無數次。
走到村子中央,他停下了腳步。
那裏有一具屍體,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她躺在血泊中,雙手護在胸前,像是在保護什麽。她的臉,是所有屍體中唯一沒有扭曲的,甚至帶著一絲……平靜。
謝臨舟蹲下身,看著她。
良久,他伸出手,輕輕合上了她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看向蘇晚。
那雙永**靜的眼睛裏,此刻泛起了極淡的波瀾——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這不是叛軍幹的。”他說。
蘇晚點頭:“我知道。可證據都指向他們——那些屍體身上的傷口,和洛尋殘部的手法一模一樣。”
“那是故意的。”謝臨舟淡淡道,“兇手在模仿叛軍的手法,想嫁禍給他們。”
蘇晚心頭一震:“可為什麽?洛尋已經死了,嫁禍給他的殘部,有什麽意義?”
謝臨舟沒有迴答,隻是抬起頭,望向星空深處。
那裏,規則裂縫若隱若現。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是說……這和裂縫有關?”
謝臨舟收迴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麽死的嗎?”
蘇晚搖頭。
謝臨舟說:“他們體內的本源,被抽幹了。”
蘇晚瞳孔驟縮。
“不是被殺死,是被吸幹。”謝臨舟的聲音依舊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蘇晚心上,“兇手用某種邪術,活生生抽走了他們的本源之力。那些扭曲的表情,是因為死前承受了無法想象的痛苦。”
“而那些被擺成儀式的屍體,是在掩蓋真相——讓人以為,他們隻是被叛軍殺了。”
蘇晚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抽幹本源?
這是什麽邪術?
她活了三百多年,從未聽說過!
“你……你怎麽知道?”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謝臨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讓蘇晚心驚肉跳的真相。
“因為三萬年前,有人用同樣的手法,殺過無數人。”
“那個人,叫謝臨淵。”
“我的兄長。”
蘇晚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謝臨淵?
那個在暗獄底層關了萬年的老瘋子?
那個說“他是我弟弟”的人?
“他……”蘇晚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謝臨舟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裏,沒有溫度。
“害怕了?”
蘇晚咬著牙,搖頭。
謝臨舟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就繼續聽。”
“三萬年前,暗衛墮落後,我兄長接手了那個組織。他以為自己在守護星域,用的卻是最極端的手段——清除一切‘威脅’。”
“那些被他清除的人,本源都被抽幹,用來喂養暗衛的‘規則之核’。因為規則需要力量來維持,而最純粹的力量,就是人的本源。”
“他殺了多少人?”
謝臨舟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的星空。
“我數過。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二人。”
“每一個,都是我親手埋的。”
蘇晚渾身發冷。
三萬七千多人。
他親手埋的。
“後來呢?”她的聲音沙啞。
“後來,我殺了他。”謝臨舟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我接替了他的位置,繼續做他做過的事。”
“因為規則還在裂,星域還在崩,如果沒有本源喂養,裂縫會吞噬一切。”
“所以,我又殺了三萬年。”
蘇晚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她終於明白,謝臨舟為什麽說自己是“一個死人”。
他終於明白,謝臨舟的“業”,是什麽。
三萬年。
三萬七千多人。
不是他殺的,是他埋的。
也是他接手的。
“你……”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謝臨舟看著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實的情感——疲憊,悲涼,還有一絲極淡的……期待。
“因為有人,又在做同樣的事。”
“而且這一次,他們用的是歸墟的力量。”
蘇晚心頭狂跳:“你是說,屠村的兇手,和暗衛有關?”
謝臨舟搖頭:“不是暗衛。暗衛已經滅了。但有人在用暗衛的手法,喂養什麽東西。”
他抬手指向星空深處那道規則裂縫。
“那裏,有人在等。”
“等足夠的本源,等裂縫徹底開啟。”
“等歸墟降臨。”
蘇晚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那道裂縫邊緣,隱隱有漆黑如墨的液體在滴落。
每一滴落下,星辰黯淡,生機斷絕。
歸墟的“血”。
正在滴落。
她猛地迴頭,看向謝臨舟。
“我們該怎麽辦?”
謝臨舟收迴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裏,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一種……托付。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叫得這麽鄭重,“你是守夜者。”
“祖訓說,‘異客引劫,唯德可解’。”
“可你知道,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什麽嗎?”
蘇晚愣住。
祖訓的真正意思?
謝臨舟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異客引劫——異客,會引來劫難。”
“唯德可解——隻有德,能化解。”
“可誰是異客?”
蘇晚的喉嚨發緊,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謝臨舟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無盡的悲涼。
“是我。”
“三萬年,我引來了三萬年劫。”
“而你們守夜者,世世代代等的,就是我。”
“等我來,等劫來,然後用你們的‘德’,解我的‘業’。”
蘇晚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世世代代等的,就是他?
祖訓的真正含義,是這個?
“可你……”她艱難地開口,“你不是壞人……”
謝臨舟搖頭:“我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我隻是一個人,一個欠了三萬年賬的人。”
“可現在,有人想提前收賬。”
他指向星空深處那道裂縫。
“歸墟,在等。”
“等裂縫徹底開啟,等德與業失衡,等我們自相殘殺。”
“到那時,不用我引劫,劫自會來。”
蘇晚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看著那滴落的黑色液體,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絕望。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起頭,對上謝臨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絕望,隻有平靜。
“別怕。”他說,“有我在。”
短短三個字,卻讓蘇晚的眼眶瞬間紅了。
三萬年,他殺了那麽多人,背負了那麽重的業。
可此刻,他卻站在她麵前,對她說——
別怕。有我在。
“你……”她哽咽著,“你為什麽……”
謝臨舟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是蘇晚見過的,最溫柔的笑。
“因為你信我。”
“三萬年,你是第一個,真正信我的人。”
蘇晚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她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謝臨舟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隻是抬起頭,望向星空深處那道裂縫。
那裏,歸墟的“血”還在滴落。
可他眼中,沒有恐懼。
隻有決然。
三萬年了。
該還的賬,終於要還了。
這一次,他不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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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暗獄底層。
石門之後,一雙清澈的眼睛,忽然緩緩睜開。
她望向梧桐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傻孩子。”
“三萬年了,還是這麽傻。”
她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可那笑容,一直掛在嘴角。
像是在等。
等那個叫她“傻孩子”的人,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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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