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蘇晚翻閱,守夜古籍
守夜者藏書閣的燈火,亮了整整七天七夜。
蘇晚幾乎將自己埋進了古籍堆裏。從地下三層那本無名古籍開始,她將藏書閣中所有三萬年前留下的記載全部翻了出來——竹簡、獸皮、玉簡、石刻,隻要沾上“三萬年前”四個字的,她一樣都不放過。
七日的煎熬,換來的是滿桌的線索,和一腦袋的漿糊。
此刻,她癱坐在書堆中央,麵前擺著三樣東西——一塊殘破的玉簡、一卷燒焦的獸皮、還有一塊拳頭大的星隕碎片。
這三樣東西,是她這七日裏找到的最關鍵的線索。
殘破玉簡是從一隻塵封的木匣裏翻出來的,上麵刻著半篇沒頭沒尾的記載:“......歸墟初現,萬族震怖。三祖聚於星辰殿,議對策。有異人從天而降,曰:‘此非天災,乃人禍也。業力不除,歸墟不滅。’三祖疑之,囚其人於暗獄。後七日,浩劫起......”
燒焦的獸皮則更加詭異,它被藏在藏書閣最高處的一根梁柱夾縫裏,彷彿有人故意藏匿。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刻下的:“三祖騙了我們!那異人說的纔是真的!快逃!快逃!”後麵是一大片焦黑的痕跡,彷彿記錄者的話還沒寫完,就被大火吞沒了。
而那塊星隕碎片,是她從黑市上花高價買來的——正是錢富貴口中那個“神秘買家”收購的那種。碎片呈暗金色,表麵流轉著若有若無的七彩光暈,握在掌心時,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詭異的氣息,陰冷刺骨,與戰場上殘留的力量如出一轍。
三樣東西,指向同一個方向——
三萬年前的真相,與星域流傳的版本,截然相反。
“三祖騙了我們......”
蘇晚喃喃重複著獸皮上的那句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那個所謂的“異人”說的纔是真的,如果歸墟真的是“人禍”而不是天災,如果三祖當年為了穩定人心,故意掩蓋了真相,把異客當成了替罪羊......
那謝臨舟,豈不就是那個被冤枉了三萬年的“異人”?
她猛地站起身,在藏書閣中來迴踱步。
不對,不對。
如果謝臨舟就是那個異人,那他為什麽還要迴來?被冤枉了三萬年,被當成浩劫的罪魁禍首,被整個星域唾棄了三萬年——換成任何人,都應該恨透了這片星域才對。
可他沒有。
他救了聯軍修士,清剿了叛軍殘部,告訴陸沉和她歸墟的真相,還說他在等人,等能和他一起阻止浩劫的人。
這樣的人,心裏怎麽可能有恨?
除非......
除非他等的人,就是當年那個相信他的守夜者。
除非他這三萬年,不是恨,是等。
蘇晚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太多的線索,太多的猜測,太多的可能。她的腦子快要炸了。
她需要驗證。
需要確鑿的證據。
而整個星域裏,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隻有一個——
蒼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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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衝出藏書閣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一口氣跑到蒼玄的小院門口,卻發現院門緊閉,院內一片漆黑。
“長老?”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迴應。
蘇晚心頭一緊,抬手推門。
院門應聲而開。
院內空無一人,隻有石桌上放著一封信,被一塊玉石鎮紙壓著,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蘇晚快步上前,拆開信封。
信上隻有短短幾句話:
“晚丫頭:
你能找到這裏,說明你已經接近真相了。
但有些真相,需要你自己去驗證。
我走了,去一個該去的地方。
若三日後我未歸,就去暗獄底層。
那裏,有你想找的人。
蒼玄”
暗獄底層!
蘇晚瞳孔驟縮。
暗獄是星辰城最恐怖的監獄,關押著星域最兇惡的罪犯。那裏守衛森嚴,機關重重,尋常人根本進不去。蒼玄讓她去那裏找人?找誰?
還有,他說的“該去的地方”是什麽地方?
為什麽是“三日後”?
蘇晚攥著信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她低頭再看那信紙,發現邊角處有一道細微的褶皺,像是被人用力攥過——蒼玄寫下這封信時,手在抖。
三萬年了,他怕了三萬年。如今終於鼓起勇氣去麵對,卻連等三天都不敢。
蘇晚的眼眶微微發酸。
她轉身衝出小院,朝著聯軍總部狂奔而去。
這件事,必須立刻告訴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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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總部,議事殿。
陸沉看著蘇晚遞過來的信,眉頭緊鎖。
“蒼玄走了?”
“是。”蘇晚喘著粗氣,“他說三日後若未歸,讓我去暗獄底層。將軍,暗獄底層到底關著什麽人?”
陸沉沒有迴答,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守夜者駐地的方向,目光深沉如海。
“蘇晚,你知道暗獄是誰建的嗎?”
蘇晚一愣:“不是三祖時期就有的嗎?”
“對。”陸沉點了點頭,“但你知道暗獄最底層,關的是什麽人嗎?”
蘇晚搖頭。
陸沉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三萬年前,第一個相信那個異人的守夜者。”
轟——!
蘇晚隻覺得腦海中驚雷炸響,整個人僵在原地。
三萬年前,第一個相信那個異人的守夜者?
那不就是......
“她就是蒼玄的師尊。”陸沉的聲音低沉而沉重,“也是你的前世。”
蘇晚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她的前世,被關在暗獄底層?
關了整整三萬年?
“為什麽?”她聲音顫抖,“她做錯了什麽?”
“她沒有做錯什麽。”陸沉搖了搖頭,“她隻是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
“三祖為了穩定人心,把那個異人打成了浩劫的罪魁禍首。可那個守夜者親眼見過異人,親耳聽過他說的話,她不相信異人是惡的。她在三祖麵前據理力爭,說真正的禍根是歸墟,是業力,是人心,不是那個異人。”
“三祖震怒,將她打入暗獄底層,永世不得出。”
“蒼玄那時還隻是個年輕弟子,他跪在三祖殿前求了七天七夜,求三祖開恩。可三祖隻迴了他一句話——‘你若再求,連你一起關’。”
“從那以後,蒼玄再也不敢提這件事。他把所有關於那個守夜者的記載全部毀掉,把自己關在小院裏三萬年,一步都不敢踏出。”
“因為他怕。”
“怕三祖的怒火,怕自己也像師尊一樣,被關進暗獄,永世不見天日。”
蘇晚的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蒼玄這三萬年的沉默,這三萬年的避世,不是冷漠,是恐懼。
是眼睜睜看著師尊被囚禁,卻無能為力的恐懼。
是想要救她,卻不敢開口的恐懼。
是背負著這份恐懼,活了整整三萬年的煎熬。
“那他現在......”她聲音哽咽,“他現在是去救她了?”
陸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暗獄底層,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著蘇晚。
“蘇晚,你想去嗎?”
蘇晚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想。”
“可她是我前世,不是我。我對她沒有記憶,沒有感情,我不知道我去了能做什麽。”
陸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不需要對她有記憶,也不需要對她有感情。”
“你隻需要讓她知道——”
“三萬年了,終於有人還記得她。”
蘇晚愣住了。
讓她知道,有人還記得她?
就這麽簡單?
“對,就這麽簡單。”陸沉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知道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三萬年,最怕的是什麽嗎?”
蘇晚搖頭。
“不是死,不是痛,不是永遠出不去。”
“是被人遺忘。”
“被所有人遺忘,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纔是最可怕的。”
蘇晚沉默了。
她想起謝臨舟那雙眼睛,想起他說的“我等了三萬年”。
被遺忘三萬年,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明白,為什麽謝臨舟看到她時,眼中會有那絲期待。
因為她還記得他。
雖然不是前世,但她的靈魂記得。
“我去。”她抬起頭,目光堅定,“三天後,我去暗獄。”
陸沉看著她,眼中滿是讚許。
“好。”
“三天後,我親自送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