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沈夜感覺後頸一麻,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鄭凡把沈夜抱起來,腳步很慢,很穩,走到醫館門口。
小夜此時正站在那裏,黑色的馬毛在燈光下泛著光。
它看到沈夜,打了個響鼻,聲音裏帶著焦急,馬頭蹭了蹭沈夜的胳膊。
“小畜生,倒也有靈性。”鄭凡笑了笑,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得很難看。
“他沒事,就是睡著了。你帶他走,越遠越好,朝西邊走,有山就往山上跑,不要停,不要回頭,也不要再來落雪鎮。”
小夜嘶鳴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在答應。
它往後退了兩步,屈膝,方便鄭凡把沈夜放在背上。
鄭凡把沈夜放在馬背上,用早就準備好的粗布繩,輕輕捆在沈夜的腰上,又把沈夜的刀係在馬腹邊——那是沈夜的刀,沈夜走到哪帶到哪,不能丟。
“照顧好他。”鄭凡摸了摸小夜的脖子,馬毛很軟。
小夜又嘶鳴了一聲,用頭蹭了蹭鄭凡的手,像是在保證。
然後,它轉身,朝著西邊的方向走。
沈夜趴在馬背上,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還在惦記著什麼。
鄭凡站在門口,看著小夜和沈夜的背影,一直看,直到它們消失在暮色裡,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轉過身。
醫館的燈還亮著,桌上的兩碗粥還在,一碗空了,一碗還剩大半,熱氣早就散了,粥也涼了。
龍淵刀還立在桌角,黑布裹著,像個沉默的影子。
他走到桌旁,拿起龍淵刀,解開黑布。
刀身映著燈光,亮得刺眼。
“阿荷……”他對著刀身輕聲說,聲音沙啞,“我把徒弟送走了,再等等我就去陪你。”
他走到內室,從床底摸出個木盒子,開啟——裏麵是個帕子,上麵的顏色也褪了,是當年阿荷親手做的。
他把帕子揣進懷裏,然後,他握著龍淵刀,走到醫館中央,坐了下來。
燈花又爆了一聲,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外麵的風聲越來越大,像是有無數隻野獸在嘶吼,又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逼近。
鄭凡閉上眼,嘴角勾了勾。
“來吧。”他對著天空輕聲說道,聲音裡隻有平靜。
“我鄭玄,修武三百餘年,修至罡境,有始有終……”
鄭凡想起沈夜喝粥時的樣子,那孩子眼神直,——明明知道粥裡有東西,還是喝了。
“傻孩子。”鄭凡笑了笑。
這時風突然變了,帶著股血腥味,從東邊飄過來,濃得嗆人。
鄭凡皺了皺眉,抬頭看向天空——夜色裡,似乎有暗紅色的光在跳動,像無數隻嗜血的眼睛。
他知道,劫要來了。
——
此時,京城往東,三百裡。
趙剛正懸在半空中,黑色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長發狂舞,像一團燃燒的墨。
他的眼睛赤紅,沒有半點理智,隻有瘋狂在裏麵翻湧,每一次眨眼,都有暗紅色的靈力從眼角溢位來,落在地上,把凍土灼出一個個黑窟窿。
“殺!”
他嘶吼一聲,聲音裡裹著血腥氣,像頭失控的野獸。
指尖一彈,數十道風刃飛出去,呈扇形掃過下方的村落——那是個隻有幾十戶人的小村,此刻正是深夜,村民們都在熟睡,連狗吠都沒有。
風刃太快了,快到連聲音都追不上。
“唰——”
第一道風刃劈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樹榦瞬間被切成兩半,斷口處的年輪清晰可見,卻沒等木屑落地,就被後續的風刃絞成了粉末。
第二道風刃掃過屋頂,茅草和泥土像被狂風捲起的沙,漫天飛舞,露出裏麵的木樑,木樑剛露出來,就被風刃劈成了碎片。
村民們終於醒了,卻隻持續了一瞬,死亡的痛苦都沒感受到——風刃穿過門窗,穿過肉體,帶著鮮血飛起來,在空中匯聚成一顆顆血珠,像紅色的螢火蟲,朝著趙剛的方向飄去。
趙剛閉著眼,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那些血珠落在他身上,像雨水一樣滲進麵板裡,每吸收一顆,他體內的靈力就暴漲一分,渾身的燥熱就更甚一分——像有團火在他五臟六腑裡燒,燒得他想把整個世界都點燃。
“不夠!”他猛地睜開眼,赤紅的瞳孔裡映著下方的廢墟。
“還不夠!”
他像一道暗紅色的閃電,朝著下一個城鎮飛去。
沿途的村莊、小鎮,隻要被他看到,就會被風刃夷為平地,鮮血化作血珠,追隨著他的身影,像一條紅色的河流,跟在趙剛身後。
偶爾有幾個淬體境的修武者衝出來,想阻止他,可剛靠近,就被趙剛隨手一道風刃劈成兩半——築基圓滿的靈力,在此凡界就是頂尖戰力的存在,那些修武者在他眼裏,跟凡人沒什麼區別,都是送上門的養料。
“凡登仙途……”趙剛嘴裏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瘋狂。
“我是仙……我是凡界的神……”
他的理智偶爾會冒出來,卻像水麵上的氣泡,剛露個頭就被瘋狂壓下去。
他知道自己在殺人,知道那些血珠是一條條人命,可他控製不住——體內的靈力像餓瘋了的野獸,需要更多的氣血去餵養,心裏的蟲子也在啃噬他的理智,讓他隻想殺人,隻想吸收更多的氣血。
更重要的是,落雪鎮的方向,有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像磁石一樣,拉扯著他的靈魂。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隻知道必須去,必須到落雪鎮去——那裏有他想要的東西,有能讓他變得更強的東西!
趙剛嘶吼著,加快了速度,暗紅色的風刃在他身後留下一道道殘影。
“等著我!我來了……”
趙烈騎著馬,跟在趙剛身後,距離越來越遠。
他的馬已經跑垮了三匹,身上濺滿了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路上遇到想逃跑的士兵,他一刀一個砍倒,沒留活口。
他看著前方半空中的趙剛,看著血珠像河一樣追著趙剛,看著沿途的村莊、小鎮變成廢墟,眼睛裏滿是狂熱和激動,淚水順著臉頰淌,混著臉上的血,在下巴處凝成血珠,滴落在馬背上。
“母親!”趙烈對著天空嘶吼,聲音沙啞卻有力。
“您看到了嗎?大哥做到了!大哥成了修仙者!我們趙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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