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你來了。”趙剛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地上,卻能清清楚楚地傳到趙烈耳朵裡。
趙烈聽見聲音立馬跪了下來,頭埋得很低,手臂貼在身側,不敢碰地上的青磚:“大哥。”
趙剛放下書,站起身,走到趙烈身邊,伸手把他扶起來。
他的手很暖,卻讓趙烈覺得冷——小時候自己犯錯誤,趙剛也是這樣扶他起來,手指上的溫度像烙鐵,燙得他不敢動。
“起來吧,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趙剛笑著說,眼睛裏卻沒半點笑意。
進了正廳,趙剛讓趙烈坐下,又讓下人倒了杯茶。
茶杯是白瓷的,很薄,卻冷得像冰。
趙烈捧著杯子,沒敢喝,等著趙剛問話。
“這次來,是遇到麻煩了?”趙剛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菜。
趙烈點點頭,把落雪鎮的事說了一遍——沈夜的刀,還有鄭玄的五招刀法,四百多個弟兄怎麼死的,還有在聽風鎮的屠殺。
趙烈說得很詳細,聲音裏帶著後怕,甚至故意放大了自己的狼狽,想讓趙剛心疼。
趙剛聽完,沒說話,隻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鬆樹。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鎮獄龍鄭玄……沒想到他還活著。”
“大哥,怎麼辦?我惹不起他!”趙烈問,聲音裏帶著急切。
趙剛笑了,笑容裏帶著點輕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以前聽宮裏的老人說過,他是多年前皇帝蕭衍身邊最厲害的侍衛,刀很快,甚至能殺修仙者。我還以為他死在幾十年前的亂子裏了,沒想到他躲在一個小鎮裏,倒像隻縮頭烏龜。”
他轉過身,看著趙烈:“你想讓我幫你報仇?”
趙烈趕緊點頭:“他殺了我四百多個弟兄,大哥!這個仇,我必須報!”
趙剛走到椅子邊,坐下來,拿起書,卻沒看,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著,淡淡的說道:“報仇可以,但不是現在。”
趙烈低下頭,不敢問為什麼。
“因為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比報仇重要。”
趙剛的聲音很輕,卻很肯定的說道:“我要當皇帝,需要修仙者的幫忙。那些能騰雲駕霧,會法術的修仙者,為什麼願意幫我?是因為我不給他們添麻煩,還能給他們想要的——我會把全國的葯田都劃給他們,會幫他們找有靈根的孩子,會給他們選最好的爐鼎。”
他頓了頓,看了趙烈一眼,眼神裡的輕蔑更重了:“鄭玄很厲害,我們現在不是對手,可要明白他隻是個修武者,再厲害也打不過修仙者。等我當了皇帝,穩了政權,讓高階修仙者出手幫忙,捏死他像捏死一隻螞蟻。”
“可是大哥……”
“沒有可是。”趙剛打斷他,聲音很冷。
趙烈再次低下頭,沒說話。
他知道,趙剛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趙剛看著他這個樣子,語氣又軟了下來:“你先在青陽城住下,休息幾天。你的手下們,我會給他們發銀子,讓他們好好休整。等我這邊準備好了,就帶你一起打天下,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拍了拍趙烈的肩,手勁很大,捏得趙烈生疼:“放心,大哥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
趙烈點點頭,心裏卻很沉——他知道,自己又成了趙剛的棋子,和小時候一樣,沒什麼區別。
晚上,趙剛在府裡擺了宴席,請趙烈吃飯。
宴席擺得極闊氣,樑上懸著的琉璃燈,把滿桌菜色映得發亮。
水晶盤裏盛著海裡來的冰鮮,銀匙戳下去時還帶著霜氣;赤金碗中是燉得酥爛的駝峰,澆著琥珀色的醬汁,連熱氣裡都裹著蜜香;青瓷碟裡碼著不知哪裏進貢的荔枝,果皮紅得像火,襯得旁邊盛著的牛乳凍愈發雪白。
龍涎香在銅爐裡燃著,煙絲細得像線,繞著樑上琉璃燈轉了三圈,才慢慢散在空氣裡。
趙剛用銀筷夾了塊駝峰,放進趙烈碗裏。銀筷碰著白瓷碗,響了一聲,輕得像雪落。
“阿烈,嘗嘗。”他說,聲音也輕。
趙烈看著碗裏的肉,醬汁順著紋路往下淌,在碗底暈開一小片黃。像極了聽風鎮牌坊上,被血浸花的朱漆。
他沒動筷。
指尖攥著自己的筷子,指節泛青。
趙剛沒有在意,又端起酒壺,給趙烈的酒杯滿上。
酒是西域葡萄釀,琥珀色的液在杯裡晃,晃出趙烈模糊的影子——影子裏的人,盔甲縫裏還卡著聽風鎮的血痂。
“暖身子的。”趙剛說。
趙烈端起杯,喝了一口。
酒氣沖鼻,卻壓不住喉嚨裡的燥。
那燥,是趙烈的怕。
門外忽然有響動。
不是風聲,是人的膝蓋砸在青磚上的聲。
黑衣護衛頭埋得極低,聲音像被凍住:“大人,武仙師到了。”
趙剛手裏的酒壺頓了頓。
方纔的溫和,像被風吹散的煙,瞬間沒了蹤影。
他起身時衣擺掃過桌角,帶倒了一隻銀碟,荔枝滾在地上,紅得刺眼。
他沒看,快步往門口走,聲音裡竟摻了點急:“快請!”
白影飄進來的時候,沒帶起風。
武仙師長身玉立,素白袍子不見半點塵,麵板白得像紙,一雙紫眼冷得像冰。
他沒看趙剛,沒看趙烈,徑直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
坐得隨意,像在自己家。
趙剛站在旁邊,腰彎得很低。
“事情如何?”武仙師開口,聲音尖細,像指甲刮過木頭。
趙剛點頭,語氣恭得近乎諂媚:“靈根檢測的器具都送各州府了,就等皇宮那邊……”
“我師兄去了。”武仙師打斷他。
“半個時辰,那所謂的皇宮就沒了。”
趙剛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見了血的狼。
他躬身,幾乎要碰到地麵:“謝仙師!若登基,葯田、靈根子弟、爐鼎,絕不少半分!”
“記著就好。”武仙師指尖敲著桌麵,“我們能推你上去,也能推別人。”
趙剛連忙說道:“記著,記著。”
就在這時,武仙師的目光忽然落向趙烈。
那目光像針,紮得趙烈後背發緊。
他能覺出,武仙師身上有股氣——比鄭玄的勁氣更冷,更霸道,像塊萬年寒冰,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弟弟?”武仙師問。
“是,犬弟趙烈。”趙剛笑著說:“在外帶兵歷練的,沒見過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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