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臉上的狂熱,漸漸被迷茫取代,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捂眉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不受控製。
那些修士、凡人,還有那些靈獸野獸,皆是如此。
他們的眼神,從狂熱變成獃滯,再變成空洞,最後,竟與清虛觀的弟子,一模一樣。
沈夜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清虛真人的局,到底是什麼。
這哪裏是講道渡劫,分明是……
奪舍眾生!
——
沈夜的刀,依舊指著清虛真人。
刀鋒上的青霧,凝而不散。
高台之下,一片死寂。
所有生靈,全部獃滯!
老道的臉,似笑非笑。
沈夜的刀,沒有動。
他的人,也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清虛真人,再次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他。”
清虛微微一笑。
抬手。
袖袍輕揮。
沈夜被卷著繼續坐到蒲團之上,不能動。
沈夜想張嘴說話,卻發現嘴巴被一層青霧裹住了,嘴巴張不開,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高台之上,又靜了。
靜得能聽到風吹過青霧的聲音,能聽到巨鼎旋轉的嗡鳴,能聽到眾生眉心的印記,正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清虛真人看著沈夜,緩緩開口,聲音裡沒有喜怒,隻有一種看透了萬古的漠然。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道不公,視蒼生為棋子。因果輪迴,往複不休;命運沉浮,無人可逃。”
清虛扭動了下脖子後繼續說道:“吾觀萬古,見眾生苦,見劫數臨,見雲澤將傾,見九州將覆。所謂仁慈,非是憐憫,非是救贖,乃是以身化劫,以道渡人。”
“此乃天命,亦是吾之宿命。眾生愚昧,困於虛妄,迷於表象,不知身是傀儡,魂是浮萍。吾此舉,非是奪舍,非是掌控,乃是為解眾生之縛,破命運之鎖。癡兒,你執刀,斬虛妄,見真實,卻不知,你所見之真實,亦是虛妄!”清虛再次輕揮袖袍,融入鼎的青霧又快了些。
“你所走之路,亦是吾為你鋪就之路。因果糾纏,早已註定,你我之遇,非是偶然,乃是必然。此劫,需你渡,亦需吾渡。眾生之魂,眾生之願,皆是渡劫之資。天道不公,吾便替天行道;命運無常,吾便逆天改命。這一切,就讓吾來替你承擔,替眾生承擔。”
最後一句話,清虛像是說給沈夜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沈夜依舊聽不懂。
他也不想懂。
他隻知道,這老道的話,和之前的雲裏霧裏不同,帶著一股霸道,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野心。
就在這時,在沈夜目光中,清虛真人身上的灰袍,突然變了。
是自然而然的變化。灰袍褪去,露出裏麵的青袍。
可不過片刻,青袍又化作了灰袍。
灰袍,青袍。
青袍,灰袍。
變幻不定,像是兩道影子,在他身上重疊,又分離。
沈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了。
這老道,好像不是一個人。
或者說,他的身體裏,住著兩個魂!
一個是那個雲裏霧裏,喜歡說些廢話的清虛真人;另一個,是這個視眾生為棋子,欲要以身化劫的萬古聖人。
就在沈夜心念電轉之際,清虛真人動了。
他沒有邁步,沒有騰飛,隻是身體輕輕一飄,便離開了石台。
像是一片羽毛,被風吹起;又像是一縷青煙,融入了青霧。
他緩緩升空,袖袍翻飛。
灰袍與青袍,依舊在他身上變幻不定,每一次變幻,清虛真人的眉頭就皺一下。
巨鼎的嗡鳴,越來越響。
鼎身的紋路,越來越亮。
巨鼎的體積,越來越大,越來越沉。
鼎身之上,開始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凡人,有修士,有野獸。
那是眾生的魂。
清虛真人的身影,緩緩飄至巨鼎的鼎口。
他沒有猶豫,沒有遲疑,身體輕輕一縱,便落入了鼎內。
就像是遊子歸鄉,像是落葉歸根,像是飛鳥入林。
自然而然,理所應當。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鼎內的那一刻,巨鼎的嗡鳴,驟然停止。
他身上也定格在了灰袍,不再變化。
天地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好似變成了青色。
青濛濛的光,灑在雲澤州的每一寸土地上,灑在高台的每一個角落,灑在眾生的臉上。
那些原本獃滯的眾生,此刻更是一動不動。
他們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們的身體,變得僵硬冰冷;他們的呼吸,變得微弱至極。
時間,彷彿靜止了。
風,停了。
霧,凝了。
巨鼎,懸在了半空,紋絲不動。
整個雲澤州,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之中,卻有一道異響,從清虛觀傳出。
那是門碎裂的聲音。
沈夜猛地轉頭,望向霧隱秘境的方向。
他看到,那扇由黑石鑿成的石門,正在緩緩脫落。
不是被人劈開,不是被力震碎,是自己從山體上,一點點地剝離下來。
石門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閃爍著最後的光芒,然後,一點點地暗淡,消失。
石門脫落之後,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高台的方向,飛速而來。
速度極快,劃破了青色的天空,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殘影。
高台之上,巨鼎的鼎口,緩緩傾斜。
一道柔和的光,從鼎內射出,籠罩住了石門。
石門在光芒之中,緩緩消融,化作了無數道細碎的光點。
光點之中,有一坨璀璨的白光。
接著,鼎內傳來清虛真人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帶著一絲滿意。
然後,一隻手,從鼎內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蒼老的手,麵板褶皺,卻充滿了力量。
手指輕輕一探,便握住了那坨璀璨的白光。
沒有任何阻礙,沒有任何反抗。
白光在他的掌心,微微跳動。
他抬手,將白光緩緩拽入了鼎內。
當白光沒入鼎內的那一刻,巨鼎之上,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青光。
青光衝天而起,刺破了雲層,照亮了整個天地。
霧隱秘境的入口,緩緩塌陷。
秘境,消失了。
巨鼎的青光,漸漸收斂。
鼎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清虛真人的身影,沒有再出現。
但沈夜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鼎內散發出來,籠罩著整個雲澤州。
他沒有看沈夜。
彷彿沈夜,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沈夜站在石台上,手裏的刀,依舊緊握。
他看著那隻懸浮在半空的巨鼎,看著那些獃滯的眾生,看著那片青色的天空,嘴巴抿了抿。
他還沒有報仇……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
他又試著抬了抬腳。
能走?
那股束縛著他的無形之力,消失了!
清虛真人,沒有攔他。
沈夜沒有猶豫。
他轉身,拉住了身邊的小夜。
向石台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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